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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鲁宫三桓 “圉人荦对 ...

  •   “圉人荦对你无礼,你就应该将他处死,不应仅仅用鞭责打。这个圉人荦天生神力,却是心胸促狭之徒,你用鞭抽打他,他一定会对你怀恨在心啊!我的般儿。”鲁庄公抚着儿子姬般的肩,年老却未混浊的潼仁中,翻动着的是异常强烈而复杂的情绪,有哀伤、有愤懑、有疲惫,甚至于有丝丝恐惧。

      姬般,鲁庄公长子。鲁庄公即位后第三年到郎台游玩,途中遇一年轻貌美的党氏女子孟任,二人一见钟情,私定终身,一年后生下一子,取名姬般。鲁庄公欲立孟任为夫人,但母亲文姜拒不答应,认为夫人之位只可由齐国的公主担当,坚持要鲁庄公与自己娘家联姻。鲁庄公无奈,在母亲文姜的坚持下与齐襄公刚出生不久的女儿哀姜定下婚约,待她成年后嫁入鲁宫,封为夫人。孟任未得封为夫人,因此郁郁寡欢,不久就去世了。

      或许是由于鲁庄公对孟任的愧疚,公子姬般是在鲁庄公宽容,甚至于纵容中成长的。锦衣绣袍,华鞍俊马,被誉为曲阜城中最快活的公子般成为当时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

      命运是何其的相似?姬般和他的父亲鲁庄公一样,只是街市上的一次偶遇,寸寸少年心刹那即被大夫梁寅家容貌艳丽的女儿吸引,立誓娶她为妻。当他看到一个养马的圉人竟敢窥视他看中的女人,怒火中烧之下令人将圉人抓来,重打三百鞭,只打得圉人荦鲜血满地,连声求饶方肯罢休。

      姬般在鲁庄公的眼中看到那抹一闪而过的恐惧,不过这短短一瞬而过的感觉,并未影响姬般对未来美好的憧憬。他抬起头看了鲁庄公一眼,他的君父,岁月已将他年少记忆中那张英气的脸消磨的委顿苍老。君父,是真的老了!他发出这样的感恨之后,更觉得鲁庄公眼中流露出的恐惧是种多余。

      “荦只不过是一介马夫,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君父放心,孩儿是姬姓子孙,自不会给祖宗庙堂丢脸。”姬般说得毫不在意,鲁庄公听得眉间紧皱。

      “唉,”鲁庄公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去吧。”

      这一年是鲁庄公即位三十二年春,无雨无雪,空气中弥散着户户人家祭祀求雨的浓重气息。
      姬般将锦袍在身上紧了紧,翻身上马。

      耳听“叭哒,叭哒···”的马蹄声渐行渐远,鲁庄公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道:“三十二年了···够长了!若是管仲能留在鲁国,那么称霸的应该是他鲁国吧···”鲁庄公的眼角有泪水滑过,“寡人无能啊!”

      今天我们常说,真正的反醒是以后不再犯同样的错。虽然鲁庄公领悟得晚了,但于一个国家而言,能够领悟贤才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性却也是不晚的。

      领悟的鲁庄公想起那个出生起手掌心中赫然写着个“友”字的人,“是他,定是他。”想到这一点的鲁庄公身子不禁阵阵地颤抖起来,那是他的弟弟,那个与他一起习文练武的弟弟,那是要保他鲁国宗庙社稷的栋梁之人。

      竟管鲁庄公清楚地知道,此刻于他最基本的事实就是面临死亡,但比起他曾犯下的错,他更应该珍惜眼前,他希望在他之后,鲁国能社稷无忧。他缓缓睁开眼睛,微含泪光的双眸灼热似火,“再坚持一下吧,即使前面就是死亡。”

      常言道,士可杀,不可辱。圉子荦虽是一介莽夫,但其天生神力,堪比宋闵公时期的大夫南宫万。思及此人以及鲁国公族中的重重隐患,鲁庄公的眉间更加紧皱了起来。

      修身先修心,修心先修德,修德先修口。由此可见,口德对于一个人的重要性,何况是一国的国君,祸从口出,祸乱不只是一个人的身家性命,而是整个国家的国运。宋闵公口德之差,说起话来肆无忌惮,即使后世之人看来,也着实让人担心。

      宋闵公捷,宋庄公之子,宋桓公御说之兄。

      如果说鲁庄公此生最后悔的事是管仲离鲁去齐,那他最得意的事莫过于与齐国的长勺之战,“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曹刿论战法,在很长时间都是鲁庄公引为骄傲的事情。他不仅战败了齐桓公,还生擒了齐国联军宋国时称“第一勇士”的南宫万。为显示周礼之邦的风范和气度,也为宋鲁交好,鲁庄公将南宫万释放回宋国。

      回国后的南宫万不仅没得到宋闵公丝毫宽慰的言语,反而被宋闵公当着文武众官大肆奚落:“你枉称宋国‘第一勇士’,竟然当了鲁国人的俘虏,你就是个‘鲁虏’啊,你还让寡人如何待你?”

      ‘鲁虏’的称号不胫而走,同年秋天,宋闵公带领众大臣秋猎,与南宫万发生口角,宋闵公又旧事重提,指着南宫万的鼻子骂道:“你不就一个鲁国的俘虏吗,神气什么呢?”

      “你这个昏君···”口虽未能说完句整话,南宫万的拳头已落下,一拳又一拳,直打得宋闵公是呜呼哀哉,方才罢手。时任宋国太宰华父督见国君被杀,手中举起长剑上前讨伐。南宫万也未答话,只上前迎战,一刀便砍杀华父督。

      宋闵公被杀,南宫万欲立公子游为国君,后公子游被众公子所杀,南宫万乘乱中携六十岁老母亲逃往陈国,后被即位的公子御说,即宋桓公押解回宋国,当众剁成肉酱,其老母亲亦未能幸免。据《左传》记载,自宋国至陈国的路程约有二百六十里,南宫万以人力推车,早晨出发,晚上便到。由此可见,南宫万不止称宋国第一勇士,实堪称春秋时期第一勇士。

      奈何,口舌之争便害了卿卿性命!

      鲁庄公清楚记得那一年,圉人荦曾徒手攀上城楼,双手握住城楼檐角,整个城楼都晃动起来。“哎,荦果真是个勇士,只是不能被般儿所用啊!”鲁庄公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而事实也正如鲁庄公所料想一般,圉人荦恨极了公子姬般,便投到了与公子姬般不睦的公子姬庆父门下。

      姬庆父,鲁桓公之子,鲁庄公之弟。鲁庄公共有三个兄弟:公子姬庆父、姬叔牙、姬季友。因他们三人皆是鲁桓公之子,鲁庄公之后他们的后代又长期掌控鲁国政权,故被后世称为“鲁宫三桓”。

      “是时候了!”鲁庄公目光一凝,浮光往事瞬间掠过脑海,勾起心中阵阵疼痛,“用人不疑,寡人掏出全部的诚心,将寡人的般儿和鲁国的社稷托负于寡人的兄弟姬季友!”最终,他挥了挥手,淡淡地道:“宣公子季友入宫议事。”

      殿前的台阶上响起轻而舒缓的脚步声,闭着眼睛养神的鲁庄公眼眸半开,苍白的脸色犯起了一点红润。他记得他的父亲鲁桓公曾对他讲:“季友这个孩子,任何时候都能保持这种轻而舒缓的脚步,不急不躁,堪为鲁国栋梁。”

      “君上!”那张被太阳晒黑的脸上是姬季友一年四季里惯常的严肃,“身体可好些了吗?”

      “能过了这个春,只未必能看到这个秋的收成啊!”鲁庄公叹了口气,“公子姬般,寡人不放心啊。”

      “君上,您这是何意?姬般作为鲁国的嫡公子,承续正统乃天经地仪,难道您要废了他吗?这样做只能有违礼仪纲常,君上,万不可···”姬季友脱口而出,又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抬眼看了看正对着他呵呵而笑的鲁庄公,“君上,臣弟的这份心思,您是能理解的,您有任何吩咐,臣弟誓死惟命是从。”

      “叔牙劝寡人将君位传给庆父···为兄的这份心思,季友弟能理解吗?”

      “臣弟早知姬庆父怀有二心,只是苦无证据,才未及时向君上回禀。现今姬叔牙对君上的劝谏,臣弟更不放心了。”

      二人相互对视,默然不语。空气中出现了长久的沉默。

      片刻后,姬季友站起身,俯身深施大礼,“臣弟明白了,请君上放心。季友定不负君上,不负鲁国宗庙。”

      “好啊!好啊!”鲁庄公面露疲色,嘴角咧出了一丝笑,甚至那一丝笑都充溋在了鲁庄公久违的梦里。只是在鲁庄公沉眠于他的梦中时,在家家户户的人们都在这春寒清冷的夜里裹紧了身上的棉被之时,姬季友迈着他轻而舒缓的脚步,带着他惯常的严肃表情踏进了鍼巫氏家里。

      鍼巫氏,以巫为氏,世代巫医,既为公室贵族驱邪治病,也善于调配各类毒药,想必也是我们后世武侠小说中常说的“国师”之类的人物。

      差不多就在姬季友踏进鍼巫氏家里一刻钟的功夫,姬叔牙在两名侍卫的所谓护卫之下,也迈进了鍼巫氏的家里。

      一张短几,几上一壶、一碗,二人相对而座。

      姬季友也未寒暄,抬手提壶将碗倒满,推到姬叔牙面前,淡淡地道:“喝了这杯酒,你的后代还可以在鲁国继续为官。否则,你不但要死,而且再无祭祀之人。”

      姬叔牙拿起面前的碗在鼻端前嗅了嗅,又缓缓放下。

      “身为公室子弟,还需要人动手送你上路吗?”姬季友淡漠的眼神突转凌厉,尖锐地滑过姬叔牙的面庞。

      姬叔牙眼里蓄满泪水,脸颊两侧的肌肉一抽一抽,“此事与庆父无关,是叔牙一人之过。”话毕,姬叔牙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本是亲弟兄,何故相煎急···哈哈···”姬叔牙手中的酒碗滚落在地。

      “叔牙兄,你放心去吧,季友会告诉你的家人,说你是得急病而亡,他们仍会得到鲁国人的敬重。至于姬庆父,只要他忠于鲁国国君,自会无事。”

      姬叔牙已呈青紫的嘴唇抖了抖,“我可以走了。”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未及走到门边,一袭重重的身影倒在暗夜里。

      姬叔牙死后,姬季友并未食言,他的后代继续享有叔牙的俸禄,而且被立为叔孙氏。而对于姬庆父,姬季友念在兄弟情分上,并未予以追究。而姬季友这唯一一次的情义之仁,带给他更多的则是一种惊吓和意外。

      《春秋》记载,公无前662年,“八月癸亥,公薨于路寝。”路寝即正寝,也就是寿终正寝。而《春秋》于此处特意指出路寝,可见当时的国君也是一个蛮高危的行业,正如我们网络上的玩笑段子讲,韩国总统是这个世界上最高危的行业。

      回归鲁国历史旧君,我们可以看到,鲁隐公死于公子翚之手,鲁桓公死于齐国彭生之手。《春秋》如是记载,鲁隐公:冬十有一月壬辰,公薨;鲁桓公:夏四月丙子,公薨于齐。一个简单的“薨”字,一个“路寝”,个中意味,不言而喻。

      鲁庄公死后,姬季友扶立公子姬般即位。被姬季友网开一面的姬庆父见姬叔牙被害,不仅未见反省,心中更是开始谋划叛逆。

      周礼规定,诸候五月而葬,也就是诸候死后五个月下葬。在这期间,公子姬般的外祖父党氏病逝,他甚是伤感,想起党氏的慈爱容颜,便亲自前往吊唁。同时,公子姬般就近居住在党氏家中,也为父亲守丧。这种做法合乎周礼,在春秋历史上,嗣君居住在宫外守丧,也称为“五月居庐”。

      对于一心想取得鲁国政权,当上鲁国国君的姬庆父,在他得知公子姬般只带少量随从人员居住在党氏家中时,他认为这是上天赐予他千载难逢的机会。

      姬庆父小鲁庄公十二岁,是鲁庄公的长弟,在鲁庄公迎娶哀姜之后,或许是党氏孟任的死对鲁庄公情感的触动,亦或是老夫少妻这种模式令他不能更像个男人一样满足哀姜,越来越冷淡的男女情事之后,生性风流倜傥的姬庆父取代鲁庄公爬上了哀姜床榻之上。

      如果说鲁庄公在世时二人尚有所避讳,那么随着鲁庄公的魂归西去,哀姜与姬庆父俨然可以用无所顾忌这个词来形容了。随着二人毫无遮拦的男女之欢,很快这种消息便传遍了鲁国朝野。

      “你我的事情也是不瞒人了,只盼你早日当了国君,我也算是有了名分。只是事不宜迟,眼下便是最好时机。”哀姜的红唇贴近了姬庆父的脸,幽幽地呼了口气,“你可以去找圉人荦,他与公子姬般有仇,定会如你所愿。”

      姬庆父搭在哀姜腰间的手一紧,哀姜顺势整个人倒进他怀里,双唇相贴缠绕,哀姜顿感呼吸阻滞。“公子姬般也称你为母亲···你胆子是越发大了···”姬庆父一面喘息,一面揶揄着打趣道。

      “我···再胆子大···哪里比得上你···快起···”哀姜把姬庆父从她身上推开,“别耽误了正事,快去吧。”

      “等着我,等我收拾了公子般,再回头收拾你,哈哈···”

      当得意高越的笑声在空气中荡尽最后一丝余音时,姬庆父快马加鞭赶到了圉人荦家中,直接以命令者的口吻对圉人荦道:“去杀了那个鞭打你的人,事成,寡人封你为上大夫。”

      “国君之命,荦岂敢不从。”是夜,圉人荦一身黑衣短打,身藏利刃,跳过党氏家的围墙,躲在暗处,待内侍出门之机,乘机冲入姬般的寝室,“拿命来。”未及公子姬般答话,手持利刃,直刺公子姬般咽部,“你鞭我三百,我还你三百。”一刀又一刀,可怜公子姬般,面目全非,股股的鲜血流淌,尚未即位国君,尚未娶得梁家娇女,便身亡陨命。

      党家主仆听闻公子姬般的噩耗,连忙拿刀、戟等武器围攻正欲逃脱的圉人荦。所谓好汉难敌人众,混乱之中,圉人荦头部挨了重重一击,接着,背部、肘部、腿部接连遭到重击,最终,圉人荦丧命于众人围攻之下,姬庆父许诺的上大夫之位也成为他黄泉路上的一段笑谈。

      公子姬般的死讯给鲁国朝堂带来阵阵混乱,混乱的核心问题,无疑是国君的继位人选。哀姜虽为夫人,但无子嗣,后其妹少姜,嫁与鲁庄公,生一子,名姬启;鲁庄公另一妾季风,生一子,名姬申。

      听着朝堂上的人声沸嚷,姬庆父皱起双眉,尤其是姬季友斥责是他指使圉人荦害死了公子姬般的凶手时,“公子季友,你休要信口雌黄···”盛怒中的姬庆父举起案几上的一只圆形陶罐摔在了地上,转身而去。

      众臣面面相觑,姬庆父与姬季友同位列上卿,又都是鲁国公族,如何选,选谁,这对于长年站在朝堂上的他们而言,此时最重要的就是选择站在谁的阵营。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双方势力没有明显分晓之前,无论是姬庆父这边,还是姬季友这边,他们能做的只是观望。

      这种明哲保身的官本位思想,对于大臣们来讲,或许也很正常。必竟,一念之间,有可能是地狱,也有可能是天堂。只是这种类似于墙头草的行事作风在倡导礼制的鲁国,对于鲁国人,对于周公旦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这一夜,当姬季友在床榻之上辗转难眠的时候,姬庆父在自己的府宅里秘密接待着一批又一批的鲁国大臣。

      在一夜的畅谈之后,第二日早朝,姬庆父当众宣布,圉人荦残杀公子姬般,罪责深重,下令诛杀其全族;同时,下令推举八岁的公子姬启即位,即历史上的鲁闵公。

      竟管哀姜对姬庆父未能继承君位感到遗憾,但必竟姬启是自己的外甥,而且还是个孩子,思及此处,哀姜展眉含笑,“你我若是长久,还是要你兄长齐桓公相助才可长久···那时,你···我···”姬庆父贴着她的香腮,靠在她耳边的低语声此时还令她心头为之一动,她怀想着她和他的将来会是怎样。

      一夜之间,天地变色。新君鲁闵公即位,姬庆父监国。姬季友见大势已去,为免姬庆父加害自己,孤身逃往陈国。一年后,鲁闵公因不满哀姜在宫内的指使以及姬庆父在朝堂上的挟持专权,暗中泒人在陈国找寻姬季友,同时出使齐国,与齐桓公订立盟约。《左传》记载,鲁闵公到齐国的落姑与齐桓公会晤,史称“落姑会盟”。这次会盟最重要的一个结果就是鲁闵公提出“请复季友”的要求,而齐桓公慕公子姬季友的贤名,当即允诺,并亲自泒人到陈国把姬季友请回,回国后的姬季友被封为上卿。

      人主之所以制臣下者,威势也。故威势在下,则主制于臣;威势在上,则臣制于主。故《明法》篇曰:“威不两错,政不二门。”

      专权任事的姬庆父断没想到他亲手扶上君位的幼童小儿鲁闵公竟在背后算计他,不仅恢复姬季友上卿职位,与他共掌鲁国政权,而且还得到齐桓公的支持,这让企图控制鲁闵公和以甥舅关系交好齐桓公的盘算全部落空。“我庆父岂可容忍这种情况出现”,姬庆父咬牙怒道,但他知道,齐国的大夫仲孙湫以“省难”之名拜见鲁闵公,在这个时机,他能做的只能是拉拢,拉拢大夫仲孙湫为己所用。

      寒风中的鲁国街头一辆装满珠宝美玉的马车在齐国馆驿门前停下,大约半个时辰后,马车调转马头原路返回,驶进姬庆父府中,一管家模样的男子拜倒在阶前低首道:“仲孙湫拒绝收下礼物,只说···”管家似犹豫一番,哆哆嗦嗦道:仲孙湫说‘鲁国是坚持周礼的国家,如果公子您能忠于鲁国社稷,就是我们国君也会深深感谢,何况是我小小的仲孙湫啊!’

      “这个老匹夫,”姬庆父霍然起身,将案几上的茶饮酒器全部打翻在地,目光灼灼地盯着跪在阶前的管家,冷声怒道:“泒人给寡人盯着这个老家伙。”

      管家“嗯”了一声,抖了抖身子,快速而去。

      仲孙湫在拒绝收下姬庆父的贿赂时,就打定主意,如果他再留在鲁国,只会给自身带来危险。只是鲁国的情势还未走到正常的轨道之上,做为齐国的使者,他仍有义务在临行前尽一个出使使者的职责。

      “庆父不除,鲁难未已。”理清了这个思绪,他径直敲开了姬季友的府门,叮嘱姬季友道:“主弱臣强,公子您与姬庆父同列上卿,政出二门,于国不利。为了鲁国社稷,您应早做准备,一击出手,除掉姬庆父,还鲁国国政清明。”

      “仲大夫之言,季友岂能不明白?”姬季友叹了口气,“奈何孤掌难鸣啊!若贵国愿施以援手,季友定不负先君嘱托,昌盛我鲁国,与齐国世代盟好。”

      “公子宜早做安排,以免为他人宰割。叔湫即日起将回齐国复命,定把公子之难诉与我国君上,来日鲁国若有难处,我齐国国君定会施以援手。”

      “好!”

      姬季友与仲孙湫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谁也没再多说什么,姬季友躬身谨立,目送着头也未回的仲孙湫疾步而去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

      鲁闵公的“闵”字,顾名思义是在国内遭难。

      据《左传》记载:“初,公傅夺卜齮田,公不禁。秋,八月辛丑,共仲使卜齮贼公于武闱。”意思是鲁闵公的师傅看中了大夫卜齮的属地,仗着有国君撑腰,强行将那片土地抢夺过来,而鲁闵公也没有禁止。卜齮因此与鲁闵公结怨,到了秋天,在姬庆父的安排下,卜齮半夜潜入宫中,将鲁闵公刺杀了。
      姬庆父的二次弑君,令疲于应付朝堂混乱的鲁国大臣们,也令姬庆父没有意料到的是,鲁国百姓听闻鲁闵公被杀,贤臣姬季友携公子姬申逃往邾国,不由对姬庆父、卜齮恨之入骨。他们自发聚集在一起,走上鲁国街市,先冲进卜齮家中,将其全家杀死,转而又围攻了姬庆父府。

      面对府宅外的数千民众,姬庆父是真得慌了,只是慌乱中的他忘记了与他许诺携手共好的哀姜,却未忘记珍藏在府宅中的珠玉珍宝,他果决地选择了带着满车的珍宝逃向莒国。

      “我的心上人,你终是弃了我!”哀姜在听闻姬庆父逃往莒国的消息后,眼泪忍不住还是滚下了面颊。这是她作为一个女子的最后一滴脆弱的泪,这滴泪伴随着她鲜活的生命一起无声无息地落入尘埃,她的生命和她对未来美好的向往在这一刻都凝结成历史的永恒。

      姬季友带着逃亡邾国的公子姬申在鲁国百姓的众情期盼中回国,扶助公子姬申继位为君,是为鲁僖公。鲁僖公为表示对姬季友的尊崇和倚重,举国事相托,且将费邑赐给姬季友为封邑。此时天色已黑,鲁宫内依旧亮光烁烁,姬季友站在大殿的台阶上,凝视着济济一堂的朝堂大臣,喃喃吟道:“我季友小仁不义,致鲁国连丧二君!为鲁国社稷,这最后的步子绝不能再错啊!”姬季友双眉紧皱,深吸一口气。

      “来人!“
      “凡抓住逃亡的姬庆父,无论何时,立即回报。”
      “是!”
      发出这个命令后,姬季友又请旨鲁僖公遣两路使者出使齐国、莒国。

      有駜有駜,駜彼乘黄。夙夜在公,在公明明。
      振振鹭,鹭在下。鼓咽咽,醉言舞。于胥乐兮!

      鲁国的社稷是燃在姬季友心中的一团火,再苦再累,这团火也永远不会熄灭,而只会如这首鲁颂中的《有駜》一般,给鲁国带来德福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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