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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这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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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我洗好后给你。”
“你现在还难受吗?”
“一点也不,我觉得今天天气很好。”
冯虑笑着说。
费昕抬头看天空,蓝,不张扬的淡蓝,没有云,干干净净,敞亮。
两人在校门口分手,费昕去杂物室。
雷蓬勃凑上来,帮她垒凳子。
“上午去哪了?一转身就不见了,大家都喊部长请客呢。”
费昕皱眉,他的动作大,抖下好多尘。
“交朋友去了。”
“谁?”
麻利地盖上防尘罩,费昕不想回答,世上的人真多,有冯虑那样的,也有雷蓬勃这样的。“啪嗒”,防尘罩整块滑落地面,她转头看,是自己踩着边角,叹了口气,还有自己这样的。
“谁呀?我认识不?男的女的?帅不帅?高不高?”雷蓬勃极其好奇孜孜不倦。
“你家太平洋的吗?”
“没啊,我j市的。”
“那怎么管这么宽?!”
“...”
。。。。。。。。。。。。。。。。
文黎拎着包走向停车场,下午满课,晚上开会,一天他都没闲着。注意到站在车子旁边的冯虑前,他还在想工作的事。冯虑穿的单薄,晚间的冷风吹得他脸色发白,站在那好似风中枝纤杆细的小白杨。
文黎停下,看着他。
冯虑远远地就看见他了,在这半分钟里颇有一番紧张,“我想跟你一起回家。”见他不为所动,又连忙添了句,“我们两顺路。”
“不行。”文黎开锁,拉开驾驶座的门,不容商量的模样。
冯虑急了,拉开车门长腿一跨一屁股牢牢坐稳,抱着书包可怜兮兮地看着文黎:“我发烧了...”怕他不信,又从书包里叮叮当当地掏出一袋药,取药单上一列长长的打印黑体。
文黎左手扶在方向盘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看得他都要为自己刚才装萌买蠢的模样咬舌自尽时,转身发动了车子。
“安全带。”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十字路口,90秒红灯,车水马龙,灯影闪烁。
冯虑看着窗外,额头抵着玻璃窗户。他喜欢和身体刚好契合的座位,喜欢包着座位精致挺括的皮革,喜欢安全带丝滑的触感...他对一切和文黎有关的东西都喜欢,天堂为何神圣?因为上帝在那,为什么仰望?因为那才是自己。
文黎是下意识看向他的,清瘦的少年人,孩子似得扒在窗户上,不说话,不动作,像只猫,冷清的气氛反而更自然搭配些。
“剪头发了?”文黎注意到他的头发,短了很多,刘海再也无法遮挡眉眼,清晰的发际线从耳后流畅至脖颈慢慢变淡,自有一股爽利。
冯虑有点不好意思,习惯性的要扒扒刘海,触到额头才意识到自己的脑门正门户大开,只剩半寸门帘端端正正。
“不好看吗?你的也差不多...”冯虑伸出手指比出个长度。
绿灯换上,文黎松开刹车,在车海里流淌,目光审视着前头轰鸣不断的超跑,脑袋里想出了好几种回答,一番思索,还是选了个折中的。
“挺好的。”
冯虑无声地笑了,他本怀了些类似看淡痛苦的觉悟,却为这么句似是而非的话一扫阴霾,心中悸动。
直到车子在小区固定的位置上稳当停好,文黎也没听到冯虑要下车的意思。
“我肚子饿了,医生说得吃完饭再吃药。”尽量自然地跟着下车,冯虑惊觉自己的厚黑学造诣有所提高。
文黎早已知道他要赖着自己的意思,觉得这借口自己勉强也能接受,便不再多费口舌,自顾走向电梯。现在在冯虑的心里文黎的沉默就是‘好吧随便你吧’的另类表达,于是两人进门到家的气氛也算是和谐融洽。
走进客厅,冯虑敏感地闻到了一丝薰涩,虽然在这橙黄温暖的灯光里并不突兀,还是让冯虑敛了笑意。
文黎换了一身家居服,一下悠闲爽朗了许多,瞄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发呆的冯虑,径直进了厨房,刚打开冰箱在想做点什么,冯虑黏了进来。
“老师,你抽烟了?”
闻言,文黎斜了他一眼,轻佻又古怪,“嗯”了一句算回答,选了一把青菜放进水池。
“因为我吗?”冯虑兴致勃勃。
文黎洗锅淘米,好像没听到,“把菜洗了。”
冯虑接过手,旋开龙头,刷地喷出大股水流四下飞溅。
“要是为了我就好了。”冯虑的声音被水声冲刷着,一股浓浓的期望,如果是我,那你根本不必烦恼...
切的细碎的青菜裹在稠白的粥里,可以闻到绿色蔬菜汁液里特有的清新味道,舀起一匙,这简单的东西在冯虑知道有多来之不易。
“很好吃!”
冯虑不吝口舌,赞美的话平实地像从孩子嘴里迫不及待说出来的。
文黎的感觉着实很奇异。他单身汉一个,虽然也时常做饭,但不像别的老师爱领着亲近的学生回家开小灶,一旦回家,他便是自己一人一碗一双筷子。说他不爱与人交往,可想喝酒时也能找上一伙挚友,说他待人接物有条理,偏偏总有人说他不易相处。文黎看闲书时,看到某主人公因生平际遇而修身养性,猛的,也会思考一番自己如今的模样是怎么来的,最后总结,条条大路通罗马,这样就好。现在,他竟然有了点感觉,感觉自己也许又到某个岔路口...
“老师,你喜欢吃火锅吗?”冯虑一点都看不出文黎的魂游,在他眼里文黎总是随时在思考着什么的样子。
“一般。”文黎夹起一块鸡蛋卷,再不夹就要全进冯虑的肚子里了。
“下回想吃火锅的话,我给你做一锅正宗的四川火锅尝尝~我...”
“吃完了我送你回家。”文黎打断他,语气凉凉。
冯虑放下筷子,没了欣然,脸上都是落寞,“有一只鸟没了双腿,所以他只能不停地飞,最后用尽力气,就摔死了。”他看着文黎,有点说不上来的心酸,“看,鸟,天生就会飞的生物,也是会被摔死的。”
文黎站起身,收拾碗筷,“你还年轻,不会死的。”
冯虑五指收紧,看着文黎走进厨房,哗啦一声,瓷碗被放进水池。他没有转过头来,所以看不到冯虑下定决心的样子。
“哐当”,文黎背后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抱的用太力,文黎的膝盖撞上了碗柜,声响清脆。更清脆的,是冯虑的嗓音,他说。
“你这个人,总是把自己当老师。”
温凉的双手攥成一把锁,牢牢挂在文黎的腰上,很奇怪的,文黎的心突然就软了下来。他转身,四肢纤细的少年人微红着脸,皱着眉抬头看他。
“你多大了?”
“20。”
文黎抬手抚上冯虑的脸颊,指间的淡淡湿意让冯虑下意识地在他的掌心蹭了蹭,轻棉如涂抹奶油,文黎拇指微动,摩挲着他的耳垂。
“长得像个女孩。”
冯虑的脸蹭的红了,“我像我妈。”
“你妈知道吗,你喜欢男人。”
冯虑抿嘴,没有回答。
“松开吧,我送你回家。”
冯虑簌地放开,眉头下沉,眼神清澈又执着,“我的事只和你有关!”
大门飞快合上,消瘦的身影消失在了缝隙中,文黎倚着流理台,盯着餐桌上的零散,笑了,“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