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而幸运》波罗的海

5、得逞得病 费昕是

　　费昕是向雷蓬勃要的冯虑号码，昨晚酒会后清点,只有冯虑的服装没收回来，电话嘟了许久才被接通。
　　“喂，冯虑吗？我是费昕，现在在学校吗...”
　　“你好？这位同学现在睡着了，这里是第三医院...”
　　挂了电话，费昕有点摸不清头脑，但想了想要是医院肯定也不能是什么好事，还是拎上包出了学校。
　　按电话里的护士给的地址，费昕找到冯虑时他正躺在六人一间的大病房里，睡得很沉。尖尖的下巴埋在被子里，忽略旁边的吊瓶，他看起来并无病态，反而像在睡懒觉。
　　留着齐刘海的小护士把费昕带出病房，问清两人关系，才支支吾吾地说:“这位病人虽然没什么大问题，但是...他的身上有些很隐蔽的创伤，一般是出现在受侵犯的女性身上的...如果真的是...可以在我们医院出具伤害鉴定...最近法律也做了调整，男人遭到这种事也是可以维权的。病人是自己来的，应该很需要朋友的开导...”
　　在护士说到伤害鉴定的时候，费昕还有点转不过弯来，听到最后，脑子里的弯简直要变成盘山公路了。
　　等费昕消化了一番，窜到医院门口买了袋苹果顺带调整好了心理又进去时，冯虑已经醒了，半杯水握在手里，怔怔地发着呆，听见开门的声音，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嗨，你醒啦，要不要吃苹果？”费昕哗哗地抖动塑料袋，脸上笑出了两坨苹果肌。
　　冯虑惊讶，见她自然地坐在了自己床边开始削苹果，手指摩挲着玻璃杯，心里有点凉凉的，脸上却第一次在她面前笑了。
　　“吃完这个就走吧，”他指了指输液管，“我的药水快挂完了。”
　　费昕看着冯虑，长长的苹果皮陡然断开掉进垃圾桶里。她觉得冯虑好像变了，一个空心的管被注了炙热的石灰泥，稳当了。
　　两人出了医院，却没直接回学校。冯虑带着费昕穿过两条街，站在一家理发店门口。
　　“我想剪个头发。”
　　费昕点头，“行，我陪你。”
　　理发店不大，生意却不错，老板夫妻加上一个小工，忙得只能让他们坐在一边等着。
　　“小的时候我妈带我来这里剪过头发，”冯虑靠着沙发，头微微仰着，姿态放松，“我以前就住在附近。”
　　“你是本市人？”
　　“算是吧，小的时候待过很多地方，不过这里是待的最久的。”
　　费昕能听出他声音里的情绪，有伤感，但不是埋怨。
　　“那你父母呢？”
　　“离异了，我从小跟着我妈，考上g大那年，我妈出国再婚了。”冯虑的声音变闷，干巴巴的好似在复述电视里的新闻。
　　费昕张了张嘴，也不算太惊讶，人人都有自己的问题，只不过是有没有人知道而已。
　　“放心，我有同学爱！”
　　冯虑扭头看她，一扫阴霾，笑的又纯又帅气:“我也有，我有爱的人了。”
　　费昕坐在沙发上纠结，尽管之前两人不熟，但这会她却已将他当朋友关心，所以更得斟酌着什么不能问，什么得埋在心里。
　　冯虑任由老板娘饶有想法地给他动剪子，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一段一段地飘落地上，思绪荡回了今日带着雾气的早晨。
　　“还好，正打算吃早饭...好的...我知道...不用担心...再见。”
　　其实在文黎接电话的时候，冯虑就醒了。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衣服也被换成了家居服，但他没有一点印象。听着文黎挂掉电话，慢慢走近的脚步，冯虑挣扎了一下，没有装睡。
　　文黎走进卧室，看见冯虑靠着床头坐起来，自己的睡衣套在他身上，宽大又凌乱，黑色的袖边翻卷，挂在两只白细的手腕上。
　　“你想要什么，在能力范围内的，我可以补偿你。”他有点头疼，背靠着墙，松松垮垮的站着。
　　冯虑面无表情，视线落在文黎握着手机的右手，“女朋友打来？”
　　文黎吐了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直直看向那张秀气得可怜的少年面孔:“你喜欢我？”
　　直白的目光，凌厉的语气，冯虑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可即便是这张king size的床，他也只能生生地躺在这里，也只能豁出去。
　　“我爱你。”
　　执着认真的样子，让文黎有点错乱，好像昨晚，也有人说这样的话给他听。
　　“我知道，你这样的以前也见过不少，不过都是女的，呵...”
　　冯虑盯着文黎，试图从那漠然的脸上找出点别的东西。他总以为自己可以接受文黎的不在乎，可以沉默地爱了后又沉默的抽身。可直到现在，在文黎轻描淡写地说出让自己脸皮热辣的事实后，心底的不甘和从没灭过的希冀才让他明白自己远比长得要计较要贪婪的多。他才发现现在他们两人都是摆在棋盘上，雕刻僵硬的棋子，努力武装着自己，求拼杀出一个结果。
　　“我跟她们不一样，我只爱你。”冯虑说着，垂下眼睛，可悲呵，他的武器竟然只有爱他...
　　文黎不觉得惊世骇俗，也不自得，只是陈述事实，“你觉得的不一样，对我来说没有区别，我不是同性恋，我有女朋友了。”
　　这是他的真心话，所以更加刺耳。冯虑咳嗽了一声，嗓音粗郁沙哑，“你在浪费时间，她没有我这样的感情，我见过她，她不够爱你...”
　　“那又怎么样？”看着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人如此断定的样子，文黎突然有点生气，“没有什么感情会是永远的，没了激情她也可以一直站在我身边，而你呢？她跟你是不一样，你是够爱了，只可惜，是个男人。”
　　“没错，我是个男人，那又怎么样？”冯虑几乎立刻反问，“我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无能为力的我尽力不再留恋，能拿到的我就会用尽办法。我想要你，我就不怕付出！道理从来都是这样，身体不是问题，心才是。”
　　文黎沉默，很奇怪，听着听着急躁的潮涌竟然说退就退了，留下一片泥泞的滩涂混沌沉淤着。
　　把心底的话袒露出来，冯虑好像找到了一个出口，接下来无论做什么说什么，他都不会再迟疑不决后悔莫及。
　　“到我毕业为止，和我在一起吧。”冯虑不再冷脸，眼里的温意笼罩着文黎，挠痒似得扒了扒领口，“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文黎还有很多话能说，而且说出来也能达到目的，但冯虑脖颈上成片的紫红吻痕就那么突兀地暴露出来的那一瞬间，他闭上嘴，别开眼。
　　若不寂寞，不曾有心，也就没有烦恼自寻...
　　窗外雾气散尽，再也挡不住的明媚阳光，墙体泛白。十八层的公寓里，一人神情莫名，沉默不语。一人脸色轻快，笑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