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昼夜之交 我所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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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圆月悠悠爬上枝头，众星隐退。
黑色的夜夹杂着清冷的月光，黑紫色的花瓣随风飘扬。小时候那个人就这样神秘，总是在最不经意时出现在我的身旁。那抹浓黑开始依附在我的身边，他鬼魅的笑像是慢性的毒，让人仿佛走在悬崖，有些恐惧，却又更想探清崖底的风景。
那个男孩会说欺负我的话，他会说：“女生就是麻烦啊。”然而他会陪在你身边，他会告诉你，其实你很特别。
人的一生总是会有这样一个人，他会莫名其妙地闯进你的心底，哪怕停留的只是刹那。每一个黑夜，王宫的露台都会多出一支黑色的玫瑰花。
人的一生也总会有这样一个人，莫名其妙地闯入你的生命之后，又悄然消失在记忆中。在你以为全世界的幸福也不过如此时，那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一刻起我忽然感到害怕和迷茫，就仿佛全世界都在离我而去。
只是每个清晨，王宫的花园里都会多出一只金色的鸢尾花。
然而我并没有完全放弃。生活的每处角落，总是能在经意与不经意间发现他的蛛丝马迹，在人海间眸见他一闪即逝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就仿佛人生还停留在过去。
我总是在幻想，能回到过去，在一起的过去，哪怕那时天真的我们尚不懂什么叫□□情。
因为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后的四年间光阴荏苒也不曾察觉。只是记忆中的金发少年曾告诫我，小心自己后悔。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后悔，就像自己不明白偶然间看见那个少年霎那间的失落。
2.
在某个注定的节点，当命运早已撰写下的那一刻终于降临，我再次见到了他，与当年的容貌无异。
他还是那么喜欢黑色，才会换上了黑色的披风，黑色的蝴蝶眼镜，和黑色的鲁比。
只是我无法相信，那个人是他。
我安慰自己，那个叫RK的少年，庄园中在黑夜里行走的盗贼，将所有人玩弄在手心里的人，只是和当年的那个人很相似而已。
因为太相似，所以才会觉得心很痛。
他落在城堡的露台，漫天的黑色花瓣中，一脸无情的笑意：“公主殿下，我会来偷走你最心爱的东西。”
没错，那绝不是曾经的少年。曾经的少年笑得多美。
他过得多潇洒，遵从着自己的意愿，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而我就活得多狼狈，被关在金丝笼中，却不愿意承认自己喜欢过的人变成了如今的模样，总是在编织各种理由为他辩解。
“他不值得啊。”那个金发少年视他为敌，每一次追问时的目光都如同锋刃刺在我的心上，“活在记忆中的人，难道不会累吗？”而我只会蹲在角落哭泣，喃喃着：“你怎么会懂呢？”
我难道就没有动摇过吗？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如同幻影，如此不值。
然而我又问自己，又有谁值呢。
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向前望去，阳光下的少年背对着黑暗，如同扑火的蛾一般仰望天空中火球。那个叫瑞琪的少年，和我一起长大，可我连他为什么要当一个皇家骑士、又为什么要与RK为敌都不明白。
昼夜之交，蜷缩在角落的我沉沉睡去。恍惚间看见一个背影，静静地守护着什么。那个背影那么熟悉，就仿佛早在神创造这个世界之前，就站在哪里，守护着他所爱之物。
长夜的浓黑弥漫了那么久，也终于即将退去。我想，RK是黑夜，笼罩在我的心上。也幸得他是黑夜，才终究是可以被黎明驱散而去。
而我的阳光，你又在哪里？
3.
当黎明终于来临之际，那道背影模糊远去，我在朦胧间伸出手去。
“不要走啊。”
为什么原来没有发现呢，爱自己的人离自己其实那么近。
曾经的幻影破碎的痛楚，才会让人从幼稚和天真中醒来。原来那个少年也没有那么美好，原来我空耗了那么多光阴，遗落了身旁的风景。
原来我爱他，只是因为爱情。
地平线上的阳光一寸寸升起，如同新生。
那个背影终于停了下来，错愕地转过头来。他金色的发丝是那么耀眼，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浮在世界上最清澈的湖面上的薄冰，清亮而又埋着那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谢谢你。我明白了。”
短暂的沉默后，在朝阳的阴影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听见他轻柔的声音问道：“你醒啦？”
那个时候我觉得，如果他在笑的话，定然如同最明媚的阳光。
我想，我是迷恋上了另一种风景。曾经期待的黑夜散去，而是在每个昼夜之交的清晨渴望阳光布满全身，温暖而耀眼。
就像是又回到了少女时暗恋的那份情怀，藏在角落里偷偷地观察自己喜欢的人，假装不经意地靠近他，关心他。不安定的内心，不明确的情愫，还有细细点点的幸福。
或许我只是个离不开爱的孩子，夹杂着慌乱和迷茫地想要去追逐太阳，哪怕终究要像夸父一般在触摸到他之前倒下，但至少在那之前，我可以看见他。
只要可以见到他，所有的“就算”就什么都不算。
像是躲在角落的猫咪，探出头去张望自己喜欢的人，看他笑，看他努力，看他蜕变成英勇的骑士。哪怕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是张望着，心里就会洋溢着一份莫名的喜悦。
4.
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一个大风的漆黑夜晚。
RK发出了他的预告函，而洛克则在城堡里布下重兵把守，并且设下了各种埋伏。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我明白以他的身手，这一切也不过是安慰人心的摆设。
他一直如此，在黑夜里探求着自己所想要的，却从不考虑别人的想法。但他不会想到，那天逃亡路的终点，是我一个人在城堡的露台等他。我知道他一定会来到这里，即使不是儿时的赴约。
他一开口，便又流露出那份轻蔑的笑意：“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微微笑着，“楼下的卫兵已经被我撤走了。”
黑色的蝴蝶眼镜遮住了他的表情，我尽力想象出他那一刹那出现的错愕，郑重道：“从此我就不欠你了。”
然而他上扬着嘴角，从我身旁擦肩而过：“你欠过我什么吗？”
我无言。那些童年幸福的错觉早已经在风中散尽，我不会再为这个人哭，我只是想表达，谢谢你陪过我那么一段日子罢了。我明知道他不会领情，也不需要他领情，只是想为自己做一个了断而已。
“你最心爱的东西，也不打算要回去了吗？”他跳上栏杆，却忽然转头问道。
“放在以前的话，或许你已经偷走了。”我的目光从他手中父王母后的照片上扫过，把手轻轻放在胸口，“可是现在，你已经偷不走了。”
他微微愣着，随即笑道：“莫不成是公主殿下的心吗？”
城堡露台的旋梯里传来了铠甲摩擦的声音和奔跑的脚步声，我知道我的骑士即将赶到，然而此刻我已不再去想说出那些话的意义，只是对他大喊。
“我所爱的，他会成为最耀眼的阳光，穿透你所处的黑暗，成为你的克星！你又怎么能偷走他！”
黑色的花瓣在空中飞舞，我隐约听见那个人在空中轻声叹息：
“那样不是很好吗。”
盔甲摩擦的声音骤然停下。
RK忽然又露出的诡异的笑容，说：“看来这次是我输了呢。这张照片也已经没有意义了啊，那就还给你们吧。”
他手里的照片缓缓落下，我接住了它。那是父王和母后与我，唯一的一张合影。
“公主大人啊，你最珍爱的东西，实在是太难偷走了，我还是放弃好了。”RK举起双手表示无辜，“团长大人此刻正凶神恶煞地看着我，我实在是不敢偷走他呀……”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了。而我这才想起自己身后还站着一个人，猛然回过头去。
如果是平时的话，RK逃走的时候他一定会追上去吧？一定会大喊“你给我站住！”一定会举起那把剑把RK偷走的东西夺回来。至少，会不甘地紧盯着RK消失的地方。
但是这一次，我们都很沉默。晚风的呼啸声里也能听见我已经乱了节拍的心跳声。
我想这样不寻常的局面这一定不是因为今晚RK什么都没有偷走。
因为他，瑞琪，正在看着我。
“你放走了他。”
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刚才我所说的一切，RK所说的一切，他都没有听到。他只是很平静地把剑收入鞘中，摘下了他的头盔。
“嗯。不会，有第二次了。”我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有一点高兴，又有一点失落。
于是他收回了夺人心魄的目光，转身离去。
长夜渐渐退去，朝阳的光芒洒在他的背影上。他的面前是被拉长的、漆黑的影子。然而他义无反顾地向前走去。我认识那个背影，在每个漫漫长夜中默默守护在我的身旁，就像，遥远而清冷的月光。
“等等。”
他回过头来。金色的头发被风拂起，像是森林中悦动的金色蝴蝶扑闪着翅膀，它们的磷粉是天使散落的尘埃，一层一层落在我的心上。
如果那些话再不表达，会不会就像当初那样，等自己所爱的人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变得无比陌生，使当年的情愫再也无法说出口去。于是那些死去的爱，被永远埋藏在心中腐烂的伤口上，丑陋，又痛楚。
所以，不想再错过。如果人的一生也未必能逢上自己所爱的人，那么，无论结果，至少要说出来才可以啊。
所有的星星被太阳的光辉遮蔽了颜色，我吞吞吐吐，最后有下定决心，说出了那句话：
“……”
5.
我至今也无法想象那份勇气从何而来。但是直到那句话被说出，就有一种解脱的感觉，于是泪水在那缕阳光中一举倾泻。
我记得他的怀抱，很温暖，很安心。
日子变得平静，但是我知道，我没有错过那个对的人。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总是能遇到一个正确的人。我没有错过他。
单纯的，真心的，喜欢你，这个人而已。
所以那个昼夜之交，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对他说的那句话。
“我喜欢你，瑞琪。”
END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昼夜之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