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舟入梦来》张西蒙

2、陈舟曾有时（第二节） 陈桥是在周

　　陈桥是在周舟13岁生日以后开始生病，最开始就是脸色发白，这样的家庭并不会当回事，后来是咯血，周舟的奶奶，一个走路很快的小脚老太婆给陈桥炖了很多鸡汤，这中间没有周舟的份，她不让周舟进她的小院子，周舟也很自觉，比她小两岁的陈桥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她有很多次，想去看看自己的弟弟，但都作罢。
　　年前陈桥晕倒过一次，村里的医生来看过，只说可能是营养不良，正月15的时候陈桥又晕倒过一次，老疤意识到可能不太对劲，去医院检查带回来很多黑色的塑料板，在她跟老太婆说话的时候，周舟听到了心脏病三个词。
　　老太婆急得满屋子走，只念叨着乖孙乖孙，周舟意识到可能是很严重的病，甚至陈桥可能很快就会死掉，她特别害怕，又不知道跟谁说。龙抬头的那天，她端着一盆子带着冰凌渣的水跑到村里的小庙擦神像。她越擦越害怕，擦到最后，她跪在地上开始哭。
　　她想到刚会走的陈舟，跟在她身后口齿不清地说着姐姐等等我，她想到有一次她把好几个夏天都学不会游泳的陈舟仍在河里，被别人碎嘴学到老疤耳朵里，老疤拿着棍子打他陈舟趴在她身上哭着说你不要打我姐姐。哭到最后，她觉得特别恨陈桥，恨的她再也不想理他。
　　老太婆跑了好多地方借钱，可借的钱根本不够给她乖孙治病，老太婆从来不哭，她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更多的鸡，猪骨头，每天变着花样地给陈桥熬汤。五月多的时候，陈桥已经再也喝不下去这些汤。
　　周舟14岁的时候是2000年，整个中国还是一个朦胧的状态，在落后的小城镇的小山村里，什么样的习俗都不会让人吃惊。后来，老太婆想到了配阴魂，未婚少女的尸体难寻，十分值钱，可周舟是个活人，老太婆恨不得她下一秒就死去，好让自己的乖孙可以看病。
　　周舟却一直死不了，老太婆意识到万事还要求自己，想活不容易，想死还不容易，她跟老疤提出来这个建议，老疤不置可否，老太婆就权当同意，想办法执行。可老太婆并不是一个多么决绝的人，有时候在这个小女孩的身上她甚至能叫看到自己儿子的影子，她不忍心下手杀她，也不忍心不杀她，这些事情，周舟14岁生日那天听的一清二楚。
　　一直拖到第二年周舟生日，中间人不断催促老太婆，老太婆决定下药，让周舟死个痛快，老太婆端给周舟的那碗骨头汤，就是老陈第一次遇见周舟时，周舟蹲在门口吃的那晚饭。
　　老陈是周启山的司机，他们要去旁边的周家村祭祖，在没有GPS的年代，实在很容易迷路，老陈来问路的时候，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吓了老太婆一大跳。周启山下车的时候看了看周舟，问她，小姑娘，你叫什么。
　　马上要14岁的周舟也学着周启山说普通话，南方人的口音软儒。
　　“我叫陈舟”
　　“好名字，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穿着干净西服的周启山不怕脏的摸了摸周舟的头发。
　　那天晚上，周启山没有走成，半夜下起了雨，老太婆急得没办法说出各种话想要赶人，可都被周启山一一化解。
　　14岁的那碗骨头汤，最后没有毒死周舟，老太婆半夜到周舟房间的时候，周舟已经开始喊疼，老太婆拿出枕巾没来的及下手就被刘翠喜拦住了。
　　周舟看着两个人在她的小屋里大打出手，却始终无法坐起来，后来，周启山在两个女人的尖叫和哭喊里听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带着周舟去了医院，小雨变成小雪，那是周舟14年来第一次看到雪。
　　再然后，陈舟就变成了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