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上位手记》十七临川

2、装逼要装全套 崔判携着阎

　　顾怀瑾两世为人，还是头一遭到地府。
　　他第一世为人，出了车祸，一朝重生到镇远候世子顾怀瑾身上，自此遛狗喂鸟钓鱼打马吊进出红袖招，中途全无地府这个中介，顾怀瑾摸着下巴，思考再世为人的可能性。
　　排在他前面的一号鬼魂——玖仟贰佰玖拾捌正在接受审核。
　　“你在阳间多停留了……”判官拨弄算盘，算了算：“五百三十二年。”
　　“杀戮零宗，作恶贰宗。判你……往后十世减寿五百三十二年，减寿数过半则每十年折成一桩磨难，磨难超过十桩每五十年折成一桩生死劫。下一世生为天启皇朝青州无名村周氏。”
　　那鬼魂叩了叩头离开了，往前走就是奈何桥。小鬼立眉扬声：“下一个。”
　　下一个鬼魂飘到判官跟前，跪伏着等判官宣布。
　　排在队伍最前头的顾怀瑾惊出身冷汗。
　　他在阳世飘了不多不少，正正好好三十载，换言之下一世便要减寿三十年。
　　这买卖忒赔本。顾怀瑾瞄瞄判官桌上摊开的本子。别人或许不知道，为人两世的顾怀瑾可明白，那就是定人寿数的生死簿。
　　鬼魂们接受审核前还要照照业镜，一切空明的会受赏善司予赏，混沌一片的会直接教罚恶司拘走，下地狱或轮回成猪牛狗马，若无甚善事，也无甚恶事的，让判官审核，审核完毕再次轮回成人。
　　顾怀瑾磨磨蹭蹭，见前面的鬼魂已经照出一片混沌，引的罚恶司大怒。
　　“杀戮贰万叁仟伍拾宗，作恶玖拾宗。人屠！”罚恶司何等的眼力，看一眼业镜显出的混沌就晓得这鬼魂生前作了多少恶事，杀了多少人。
　　“咦，不对……”他喃喃，“合计玖拾宗恶事，合该活不过百载，怎你这家伙，足活够了一百零三载？”
　　顾怀瑾站在队伍前列，正琢磨着篡改生死簿。
　　罚恶司挥挥手，不再纠结这个小问题。“你随我去拔舌地狱。”
　　那鬼魂许是生前杀了太多人，死后也自以为厉害，尖啸一声向罚恶司扑去，罚恶司挥挥衣袖，那鬼魂就化作缕青烟。
　　罚恶司嗤笑一声。“不知好歹。明明经历刑罚就能转世投胎，你偏生要落得散尽三魂六魄，正好省了我领你去地狱。”他漫不经心的挥挥手：“下一个。”
　　下一个就是顾怀瑾。
　　顾怀瑾哪里见过这阵仗，心里念着的篡改生死簿也成了异想天开的臆想。
　　他向前走一步，正好够业镜照着他。
　　业镜有一人多高，完完整整将顾怀瑾的鬼魂纳在镜面上。本来须臾之间就会显出顾怀瑾的善恶业，却仍然一动不动，不显混沌也不大放光芒。
　　众判官皆咦了一声。
　　顾怀瑾上下打量那一动不动的业镜，心下有了打量。
　　若世上真有三千大世界，三千小世界，他压根儿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业镜当然照不出他的善恶业。
　　不仅如此，业镜照着顾怀瑾，突然大放光芒。
　　赏善司大喜，业镜大放光芒就证明这鬼生前是个大大的善人，堪称人佛。
　　未等赏善司出言，那业镜突然又收束光芒，显出一片深邃的黑暗。
　　罚恶司大惊，方才那人屠也只是使业镜微微泛灰，使业镜全黑的鬼魂，以他的眼力，一时之间也无法判断这鬼魂生前作恶几何。
　　业镜忽的一会大放光芒，忽的一会一片混沌。众鬼和判官们都惊住了。
　　咔擦。
　　业镜碎了。
　　众鬼都仓皇起来，判官们更是大惊，鬼们的疾呼和罚恶司大声的呼喊“肃静”引来了地府判官中的头一号人物——崔珏崔判官。
　　崔判不愧是坐判官中头把交椅的，只看了顾怀瑾一眼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微微皱眉，抬手在空中虚点了点顾怀瑾的额头，顾怀瑾霎时感到灵台清明。
　　“吐真。”他喝了一声。
　　鬼们不明觉厉，只有周围的判官们才知道崔判使出的是地府判官为了对付滑头的小鬼发明的吐真术，一沾此术，有问必答，且不得撒谎。
　　崔判拱了拱手，恭敬道：“不知玄子因何莅临地府？”
　　判官们面面相觑，顾怀瑾一头雾水。
　　只有旁听的判官们大惊，一边驱散走蠢蠢欲动的小鬼们，一边看崔判官恭敬道：“玄子这边来谈。”
　　……
　　不怪崔判官这样恭谨，玄子，即超脱六道不沾因果的人，上一个出现在地府的玄子，已是万年前，大闹地府，勾画生死簿，正是齐天大圣。
　　顾怀瑾不愧是从小熟读西游记的人，想法和万年前来地府闹了一遭的大圣如出一辙，都把主意打到了生死簿上。
　　“我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顾怀瑾开口，半真半假的，崔判的吐真术对他毫无作用。
　　崔判官擦擦额头上的汗，苦笑着应了，心道小祖宗你何止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六界都和你毫无干系。
　　“我先前借了这世界一个人的壳子，”顾怀瑾的鬼话开了第一句，下面的就顺溜多了：“现如今这个壳子死了，而我也被当成野鬼拘了回来。”
　　崔判官诺诺连声：“小鬼们该罚。”
　　“我想么，”顾怀瑾何等的人精，察觉到崔判官态度有异，从善如流的提要求：“重返下这壳子。”
　　崔判官擦汗的手顿了顿，为难道：“这要求虽逾越，但既然是玄子所提，也无甚不可。只是玄子之前在阳世游荡三十年，那壳子也过了三十年。如今应已腐烂了。”
　　顾怀瑾果然皱起了眉。
　　崔判官擦擦汗，心想这玄子可比万年前的大圣好糊弄多了。
　　“不如由在下为玄子重新甄选个壳子，要求玄子随便提……？”崔判官试探着提出，心下还在回味方才的业镜破裂，想这小祖宗破坏力忒惊人，只因鬼差把他当成了寻常野鬼就破坏了地府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业镜。
　　他心里发苦，也不知道这损失阎王爷给不给报销。
　　他实在误会顾怀瑾了，顾怀瑾自个都不知道碰到业镜会有那样剧烈的反应。
　　他唉声叹气：“不是我不想，实在是那壳子我使着甚为顺手，旁的都入不了我的眼。”
　　崔判官心里门儿清：得，用出感情了。
　　崔判官拱了拱手：“这就不是我等能做决断的了，待我去禀明王爷。”
　　顾怀瑾笑眯眯摆摆手：“去吧去吧。”
　　崔判官到底是鬼，须臾就钻入地下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顾怀瑾在原地，打量空荡荡的大殿，大殿立着四根柱子，花纹繁复，绘着十八层地狱的各式刑罚，他抬手抚摸那花纹，眼里含笑却冰冷。
　　恨吗？在阳世呆了三十载，看顾怀化权倾朝野，看他享尽荣华富贵，看他一个个将身边亲近之人害死，顾怀瑾心里如何不恨？哪怕是顾怀化被斩首，他心里的恨也不曾减十万之一。
　　顾怀瑾抚摸花纹的手慢慢收紧，心下稍定。他听闻阳间不仅有回魂，还有烂柯人王质的乡间一日，世间百年。
　　崔判携着阎王爷匆匆至，顾怀瑾收了脸上冰冷含恨的神色，笑眯眯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