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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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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之被关在柴房里,并没有人看守,柴房被一把大锁锁上,木槿掰弄了半天,斯文不动。
柴房里头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到,木槿小声喊着衍之,也没人回答。
该不会已经死了吧?木槿一惊,使劲儿拍打木门,“衍之!衍之你还活着没?”
依旧没有人应声,木槿心里凉凉的,腿一软空坐在地上。
“衍之,你要是还活着,就应一声,暖风让我给你带个东西……”
半晌,屋里一阵缓慢而迟钝的窸窣声,一只沾满血迹的手从门缝下伸出。
“他…还好吗……”
木槿看着那只手,把药和吃食从一边缩进去,又把暖风的帕子放在他手心里。
“他没事,放心不下你,又不便过来,就让我给你跑趟腿。”
“呵…呵呵……”那只手缓慢的收了进去,转来阵阵低沉的笑声。
木槿叹了口气,起身走了。
出了柴房,迎面走来个面熟的人,形色匆忙,木槿微张着嘴惊讶的看着他,“衍之?!”
那屋里的人是谁?
那人见到木槿一惊,顾不得礼仪,双手捏紧了木槿的肩。“你见到衍之了?!”
木槿指着柴房,语无伦次,几乎说不出话。
“你?你,你不是……”
那人面色焦急,“我是洐之啊!年前给七公子送过东西的洐之啊!”
木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对双生兄弟!
“衍之在柴房!”
洐之咬牙,对木槿道,“你快走,别说见过我,也别说来过这里。”
木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洐之已经转身跑了,木槿只得迅速跑回了蘅芜苑,这才发现七公子病倒了。
玉兰听着楼上动静不对,上了楼才看见七公子晕在地上,连忙叫了大夫。
木槿到时,大夫也才到。
老大夫摸摸山羊胡子,给了四个字,“思虑过重。”
玉兰跟着大夫拿药去了,木槿心里有愧,觉得是自己把他气病的,小声说些笑话安慰着他。
七公子直愣愣看着他,半晌,“槿儿,你从来不知道侯府的残酷。”
木槿闭嘴了,举手起誓,“我再不多管闲事了。”
七公子垂眸,过了很久也没声气,或许睡过去了。
木槿无奈,心里有苦说不出,他不知道现在夫人发现他去看过暖风和衍之没有,一面希望他发现了,一面又害怕。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也能被关起来。
木槿并没有被关,可他梦想成真了。墨梅轩当夜就被密封起来,在不许谁人进出。夫人一心照顾大少爷,足不出门,连爹爹也在墨梅轩,出不来了,而木槿,也进不去。
那包毒药被木槿用木盒装好,包了数层,深埋土里。
七公子这场病病得久了,等他病愈时,墨梅轩已经空了,只剩一个暖风看守门户。
大少爷病的重,几次徘徊在鬼门关。杦先生就把大少爷接走了,听说是送进了避世的寺庙,专心医治。
木槿一直照顾着七公子,再没出过蘅芜苑的大门,等他知道这事时,已经八月,大少爷走了一月有余了。心里怅然若失,这一场莫名的祸患恍然如梦。
七公子病愈后又带了木槿回书院上学,奇怪的是,每月都有爹爹准时奉上百两零用,小轿也换成了马车,木槿不必再跟在后边跑了。
春去秋来五个年头,七公子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五公子年前嫁了京兆尹的庶子,六公子也早早定了亲事,只七公子这边,依旧了无生息。
七公子比幼时话少了些,对于出嫁的热情也不再浓烈,不咸不淡的过着日子。
学社还在继续办着,木槿当年对战司马公子一战成名,反而引来了不少公子报名,除了偶尔司马公子来找麻烦,倒也清闲。现在司马公子也嫁了人,就更是风生水起了。平日里他就在社团给那些个公子讲讲故事,赏钱拿了不少。
他身上不留多余的,钱对他现在来说没有多大意义,基本就寄回了家。夏阿么来信说阿宝中了童生,阿宝学习一向认真,也有些天赋,木槿想把他供出来,不求高官厚禄,能得个举人就万分感谢了。
大哥儿与七公子一般大,也到了成婚的年纪,夏阿么信里都是载不完的喜悦,连带着木槿,也跟着高兴。
嫣生当年也跟着一起走了,偶尔也会回侯府取些必要的东西。他常年在外面东奔西跑,见多识广,有有趣的东西,也会给木槿送一些,一来二往,二人倒比之前更熟了些。
五年过去,嫣生越发不像个哥儿了,有时恍惚间,木槿也会觉得看见了他脸上的青茬,可七公子总说他看错了,哥儿是不长胡子的。
当然,人生有喜也有悲,木槿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他身上的香味愈发浓重了。以前要出汗才能明显闻到的味道,现在只要靠近他的人,就能清楚的闻到。
七公子给木槿找了很多香料,勉强盖住了味道,却是不长久,以至于木槿很久不敢做些激烈些的运动。
这天七公子请了假,安卓成婚,照理说七公子是哥儿家,又是庶子,是请不到他的。可二人是最好的朋友,共读了五年,感情难免深厚,便请了假,过去看看。
他们去的早,到的时候安卓正梳妆,喜爹爹拿了白线,给他开面。
安卓一向沉着,今日也难免紧张,两只玉手搅在一起,没个安心。一条红喜帕子揪来揪去,差点撕成碎片。
“你要再揪,这帕子可就得坏了。”七公子迈进门里,打趣道。
安卓脸上微红,眼睛往后瞥一眼,“我可是五更就起了,你们来得晚了。”
七公子轻笑,“我既不是新夫郎,起早了也没用。”
安卓红着脸瞪他,再不说话。
木槿年纪大了些,就不再喜欢与哥儿们说这些私房话,通常这种时候,他看外头更多些。
七公子是安卓的密友,不算正客,加上与木槿都是哥儿家,也没个主事爷们陪伴,是不能上桌的。不过他们也没想在这儿吃饭,送个礼,看着安卓上了花轿,他们就得走了。
七公子与安卓还有许多私密的话语要说,那么多年的朋友,等安卓嫁了人,就再没说话的机会了。
等梳妆完毕,阿悦给了个眼色,示意木槿出来,小心关了门,在门口守着。
吏部安大人的嫡儿要出嫁,阵仗自然不小,里里外外忙的不行。阿悦收了不一会儿,就给叫走了。
木槿守在门口,拨弄着石缝儿里的杂草。
突然,一阵脚步啪嗒啪嗒走来,木槿抬头,是一个过高的身影,一身富贵,眼看就要往屋里走,木槿赶忙拦住他。
“这位少爷,可是有事?”
那人相貌堂堂,长得男人味儿十足,闻言皱眉,看着木槿,似乎觉得有些眼熟。
“阿卓呢?”
木槿拦在他身前,抬头看着他,“在屋里呢,安公子与我家公子有些哥儿家的私密话要说,便叫我在这儿守着门。”
那人一阵皱眉,还是转身走了。半晌又突然回过脑袋,看着目送他离开的木槿,问他,“你可还喜欢香囊?”
木槿微讶异,他什么时候喜欢过香囊,便略带歉意摇头。
只是那人疑惑的看了他半天,才走了,搞得木槿莫名其妙。
走了的那人到了半路又突然折回,木槿依旧低头拨弄那杂草,被面前突然出现的黑皮靴子吓了一跳,抬头,还是那人。
那人在他面前踌躇半天,看着木槿疑惑的表情,半晌才道:“在下,安宴臣。”
木槿起身行礼,“安少爷好。”
那人面色复杂的走了。
直到回去的路上,木槿才把香囊和安宴臣联系到了一起。
这头七公子跟安卓说了一会儿的话,安夫人就来了。客人里也有哥儿家,虽是与家人一道来的,可安老爷毕竟是个爷们,便让安夫人去了。
安夫人与安卓自然也有说不完的话,七公子便悄悄退出来了。如果不是他还想要看着安卓上花轿,也许就该走了。
“希望安卓此生能遇良人,二人能永结同心,白头到老。”
木槿对他的瞎担忧觉得好笑,“李少爷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就是员外郎了,有什么可当心的。”
七公子摇摇头,“你不懂,就是这样才叫人担忧。”
木槿算是明白他的意思了,“悔教夫婿觅封侯?”
七公子轻恬他,“这句作的倒好,正是这么个意思。是我,我倒更愿找个相貌平平,身家一般的。”
说起这个,木槿倒是想起来七公子毫无音讯的婚事。他再不喜欢早婚早恋,也清楚地明白一个事实,再不找人家,七公子很有可能就嫁不出去了。
“夫人那边,还没消息?”
七公子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眼眸低垂,勉强一笑,“自然是有消息了……”
木槿吓了一跳,七公子从不隐瞒他事情,这次连他也不知道,莫非是对方人家不好。
“邑州太守的小少爷。”
木槿从未听过此人,具体如何也不具知。
“邑州有些远,到时候出了京我就把卖身契给你,你好回家。”
木槿皱眉,“再远我也得把你送到出嫁的地方。”
七公子摇摇头,“太远了槿儿,你一个哥儿家,模样又太过出挑,我放心不下。”
木槿突然想到什么,“可是那小少爷有问题?”
七公子摇头。
“那你怎么一点也不高兴?”
“邑州太远了,恐怕,我以后是一辈子也回不来了……”
木槿没有再问,墙外喜庆的唢呐吹响,显得这些伤感的话语格外讽刺。
安卓上花轿的时候,木槿跟七公子就站在安府墙角的过弯处,静静目送他离开。七公子蒙着白面纱,静静的看着。直到花轿在视线里消失,才转身离开。
岁月随风流逝,之所以为你,我的朋友的离去感到悲伤,也许并不是因为不会再见,而是,再见的时候,你不是你,我也不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