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二十七章 等 ...
-
等到了医馆,余下的人都走了,七公子没乘小轿,是跟着一路走过来的。
衍之来时便派了一个轿夫回府报知此时,七公子木槿便在医馆陪着大少爷治疗。
医馆的老大夫是个和善的人,笑呵呵给大少爷包扎了伤口,又接回了手臂。见铺子门口有个衣服褴褛的小孩儿,招招手,小孩儿就跑了进来。
老大夫笑呵呵给他抓了把做药用的大枣,“你来这里站了半天了,是来干嘛呀。”
那小孩儿拿了枣小口舔着,黑乎乎的脸蛋儿上就能看清一双黑眼珠子,眼神羞怯。
“俺阿父病了,瞧不起病,村头的老刘头说你是好人,说不定愿意给俺阿父看病。”
说完低头咬唇,“俺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俺力气可大了,可以给你干活,啥活都能干。”
老大夫拍拍他的头,“我这儿人多一时也走不开,你要是能找人把你阿父送过来,我就给他医治。”
小孩儿眼睛瞬间就亮了,“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人把我阿父送过来!”说完就跑了。
木槿感慨,要是当初他也能遇上这样的好人,也不会被逼到卖身这一步了。
七公子看的泪眼盈盈的,打开本来就不富裕的荷包,给这个孩子的阿父预付了药费。
老大夫见怪不怪,收下钱让伙计记在了账本上,“该如何称呼这位公子?”
七公子略有些羞涩,木槿便道:“他是我们靖国侯府的七公子。”
不久,侯府的马车就来接大少爷来了。那是辆极其豪华的马车,需三马并驾,比之前七公子上京那辆豪华了多少倍不知。大少爷躺了进去,还空着一大片,衍之就让七公子和木槿上了车,一路看顾着昏睡的大少爷,自己坐了车沿上。
这马车一路有的平稳,木槿二人时刻关注着大少爷的状态,见他额头上又是布满汗迹。木槿拿手帕给他擦干净汗水,一模,竟然发烧了。
马车上有暗格,木槿一个个打开,竟然找出一壶热茶。木槿倒了些热茶浸湿帕子,晾凉了,给他敷在额头上。
“衍之,大少爷发热了。”衍之一听,顾不得七公子还在车里,掀了车帘进来,伸手探了大少爷的额头,又摸了他身上,脸色一变,立马对车夫说:“加快速度。”
木槿不解,“不能太快,当心伤口裂开。”
衍之却不理他,径直出了马车,扬鞭加速。木槿与七公子面面相觑,不知再说什么。木槿又给他换了块帕子,这才注意到不对劲儿。
不到几分钟,大少爷竟然烧的面色通红。木槿不敢大意,伸手进衣襟探了探大少爷胸前,竟然烧的烫手。
七公子早先就被吓的不行,现在更是手足无措,“怎么会这样?”
木槿也没听说过有人发烧会这般厉害的,赶忙叫七公子与他一块给大少爷脱了外衣,只着一身里衣,又拿了茶水给他擦身子。
“我小时候发热,阿爹拿温水给我擦过,可以降温,拿酒擦会更好些。”木槿解释着,手下也不留情,擦到哪扒到哪。
眼见着木槿手都快到大少爷裤头了,七公子面色尴尬,连忙按住他的手,“让衍之来吧。”
大概是因为骑马,虽说春寒料峭,木槿还穿着棉袄,大少爷却只穿了两件单衣,并着一条薄裤。
木槿只好停下,让衍之进来接手。七公子难为情着,无意多待。他的小轿就在马车后边跟着,遂下了马车上了轿。木槿可不想跟着轿子跑,就自个儿坐在了车沿上。
到了侯府,早有人侯着,马车停下,几个青壮的仆从就上前,七手八脚将大少爷抬下,另换了府里的马车。
另有一衣着华贵的已婚男子,三十上下的模样,生得风华绝代,身后一干爹爹小厮,琛爹爹,连爹爹赫然都在其中。他面色沉静,眼里却有几分焦急。自大少爷被抬下车,一双眼睛只跟着那出转,全然顾不上其他。
七公子下了小轿就见着了那人,连忙带了木槿过去行礼,“澜儿给夫人平安了。”
夫人这才注意到边上的七公子,随意抬手让二人起来,“快起吧,这是怎么回事儿?”
“澜儿在的远,具体如何并不只,只听人说是大哥与人赛马,不慎被树枝刮伤,坠马了。”
夫人跟着大少爷走,等大少爷上了马车,自己又上了小轿跟着走。回头见七公子还站在那里,对他摆摆手,“回去吧,都累一天了。”
随后又招了个爹爹上前,“通知侯爷了吗?”
“已经着赵四去了军营,只怕天黑才能到。”
夫人面色不变,仿佛是无关紧要的,放下了轿濂。
七公子木槿低头送他离开,这才带了木槿回院子。
七公子每次见了夫人情绪都不大好,木正想着如何安慰他能,他自己却笑了。
“忙乱到这时候,回去正好吃饭了。吃完了饭我们把你要带给家里的东西收收,回头找家要去安庆的镖局,就能顺路把东西带过去了。”
木槿见他不再难过,赶忙点头,心里也雀跃着,对家人的平安也越发浓重。
二人吃完饭就立马动手了,木槿跟七公子是向来就不客气的,拿他的东西都跟拿自己的似得,恨不得把小院搬空了一般,要不是大少爷受了伤,他都要考虑去大少爷哪儿打打秋风了。
七公子看他这样哭笑不得,只是他本就不重物欲,对这些东西便也不大在意,随了他去,还将自己不大用的胭脂也献上几盒,凑了满满一大包。
眼看着一包装不下了,木槿又另扯了块布打算再包一包。可七公子东西不多,已经没有什么可包的了,然后,木槿眼睛就瞄上了书桌上的砚台。
这砚台是七公子以前的,大少爷后来先后又给他送了两个砚,这个也就基本用不上了。
七公子跟紧了他的目光,也看见了那砚台,无奈一笑,“想要就拿了吧,只要砚没有墨也不行,那边再拿几支笔吧。”
木槿完全不知羞耻为何物,不客气把砚台墨石并几支笔一起装了包,装完又盯上了桌上那一沓洁白的宣纸。
七公子失笑,“那去吧,你要是想要,架子上还有些启蒙的书。虽不如嫣生公子给你的好,但也够用了。”
木槿不客气都给装上了,又想到嫣生,思索着要不要冒个生命危险去嫣生那儿顺点东西,最后还是摇摇头,他还没活够呢,为了那么点东西,太不值当了。
再看两个包裹也够满当的,就坐下写信了。
他字丑的不行,又太大占位置,担心大哥儿就是收到信也看不懂,就请了七公子帮忙代笔。七公子的字小巧清秀,他很是满意。
木槿在信中说了自己日子过的很好,七公子待他如同兄弟,又问了家中近况,夏阿么大哥儿和阿宝身子如何,他不敢提夭折的小哥儿,怕他们看了伤心,而他自己,也是每每想起就心痛难当。他让夏阿么把阿宝送去上学,知识才能改变命运。念着念着,木槿忽然掉下了泪珠子。他想说的太多,不敢说的也太多。
这封信来来回回改了很多次,到夜深了才算写好。七公子给他润了笔,待墨干了,这才装起来,二人方去洗漱睡了。
半夜,二人睡的正香,突然有人敲门,有小厮极不耐烦,披衣爬起来大声问是谁。
“是我,大少爷屋里的暖风。”
木槿被吵醒,听见是暖风也披了件外衣站露台往下看,这么大晚上的过来,以为是大少爷那边出了问题。
那小厮开了门,暖风搓着手进来,一身穿着整齐,根本没睡的样子。
“木槿呢?”
“暖风哥哥。木槿在楼上睡着呢。”
人都睡着,木槿不好大声呼号,就穿紧了衣服赶忙下楼。
迷迷糊糊的七公子醒了,“槿儿?”
木槿顾不上回头,边系衣带边往外走,“大少爷院里的暖风哥哥来了,不知是不是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我去看看,你先睡吧。”
七公子掀了被子要起来,木槿已经下了楼了,又赶忙趴露台上看。
“暖风哥哥?可是有事?”
暖风看他下来的匆忙,不由一愣,“也不是什么事,大少爷现下醒了,饿着呢,却不想吃其他的,只想吃你做的糕点。实在不是无奈,我也不愿大半夜过来叨扰。”
木槿无语,他还以为那位爷烧死了呢。
木槿跟暖风进了墨梅轩,墨梅轩一夜灯火通明,几个小厮不敢去睡,偶尔还有爹爹掀开帘子往外看。
暖风赶忙拉着木槿进了屋,屋里几个小厮来回走动着换水,夫人坐在床边,面色阴沉,拉紧了大少爷的手。
暖风带他过去跪下,“夫人,木槿带到了。”
夫人并不看一眼,摆摆手,“去吧。”
木槿往床边瞄了一眼,感觉不大好。
暖风把木槿带到厨房,木槿对这里还算熟悉,看了看材料,准备做一个藕粉桂花糕,一个雪梨盅。想了想再做一个咸的,就想炸个薯条。
暖风给木槿打着下手,只是他再没了闲聊的心思,一句话不发,专心做着手里的事,偶尔发呆,跟平时很不一样。
“暖风哥哥?”木槿小心喊他一声。
暖风猛然惊醒一般,带了歉意看着木槿,“怎么了?”
“你没事吧?”锅里炖着梨,木槿手里搅着藕粉问他。
暖风摇摇头苦笑,“上次大少爷病了,夫人就遣走了墨梅轩里所有的小厮,再回来时,剩下的也就我并着几个人了。”
“也不知大少爷得的是什么病,蹊跷得很,只怕是有人下毒,夫人才这般做的。”
“这次大少爷受了伤,说是树枝划的,可我看那伤口整齐,却更像是刀伤。”
“除了我与寒月,夫人已经不让墨梅轩其他小厮靠近了,到了明日,不知还有多少人能留下呢。”
“夫人疑心重,又最是疼爱大少爷,这次大少爷出了事,也不知还要牵连多少。”
木槿说不出安慰的话,默默自己烧了热牛奶。
暖风自说了半天,暗自摇头,“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说完低头凑火。
大少爷发了一夜的烧,木槿把点心送过去时屋里已经乱成一片,夫人完全顾不得还有这事,全然注意着大少爷。
屋子里几位爹爹死死按住大少爷,夫人双手握着他的手,不断颤抖,脸色苍白。
木槿看过去,大少爷竟然在抽搐,看样子是烧过头了,也有可能是破伤风,想到这个木槿脸色一白,即便是在现代破伤风也是致命的。
他偷瞄了一眼大少爷的腿部,他并未盖被子,随着抽搐,伤口又裂开了,流着血,看那颜色,不像是感染了。
“大夫呢,怎么还没到!”夫人发了怒,惨白的脸上不见半点血色,眼里是没见过的无助,还有强撑出的坚强。
暖风立即带木槿跪下了,屋子里小厮们跪了一地,没人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夫人这才看见了木槿二人,无力挥挥手。
木槿手里还端着点心,一时又不知如何是好,便有些踌躇。
连爹爹上前,“东西放下就好。”
木槿放下盘子,就听到有人大喊,“嫣生公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