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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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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冬临抬头看他,哭了一整天,眼睛肿的跟核桃似得,在月光下都能发亮。
大哥儿高兴过了,就觉得这般在弟弟面前丢了人,低头把眼泪擦干,看见自己二弟渴望的看着那袋粮,眼巴巴的,却不肯开口要一口,忍不住又是好笑又是伤感。手伸进袋子里,撮了一小撮小米,塞进了对方的嘴巴里。
感觉到嘴里的食物的时候夏冬临都呆住了,谷物的清香在舌尖漫开,胃部也更为迅速的蠕动,大声的肠鸣音在深夜里闲的格外刺耳。
夏冬临忍不住拿门牙去磨那几颗小米,轻轻的,满满的,生怕吃完了就没有了的。
大哥儿看的心酸,摸摸他的头,“你只管吃,这里还有呢!”
夏冬临摇摇头,也撮了一小撮,塞进大哥儿嘴里。大哥儿牙关紧闭,笑笑,摇头。“你吃就好,大哥不饿。”
夏冬临眼睛一阵阵发酸,眼泪珠子几乎立马就掉了下来,固执的摇摇头。“你不吃,我也不吃。”
大哥儿见状张口含住那几颗小米,和着眼泪咽下了。“阿弟,你在这里守着阿爹和弟弟,大哥去给你们做饭!”
大哥儿转身爬起,紧捏着那袋大米就要进厨房。
夏冬临却不放心,今天他家的困境可是全村人都看见了的,大晚上却又能生火做饭了,这不是引人怀疑,让人惦记吗。
“大哥,在家里做,要是有人看见怎么办?”
大哥儿心下一想,也觉得不好,皱皱眉,“我去后山做。”
他家后山以前是个林子,现如今旱的厉害,早干成柴火了,叶子都被揪了吃光了,根本没有什么遮挡物。
“大晚上的,你一个人不安全啊。”夏冬临担忧道。
“你放心,那边林子有个大坑,我一进去就不会有人看得到了。熬个粥的事,半个时辰我就回来!”
“大哥……”夏冬临话都没说完,大哥儿就抱着杂粮进了厨房,翻出熬粥用的罐子,就着月光捡来豆子,细细抓了两把小米放进罐子里,打开水缸盖子,见水快见底了,眉上又是一抹愁苦。舀了两碗水倒进去罐子,飞快的出了门。
大哥儿出去没多久,最小的小哥儿就开始喊梦话了,嘴里小声喊着饿,一会儿又叫疼,又叫渴。
夏冬临心疼的不行,这个小哥儿可以说是他一手带大的,自然是舍不得他吃一丝苦,却没想到什么苦都吃尽了。
小哥儿还没出生夏大勇就被征走了,才出生就传来夏大勇的死讯,正好是家里最贫困的时候,一点好日子都没过过。长到那么大,穿的是他们哥几个穿剩的,甚至连肉也没有吃过几次。可是小哥儿懂事的紧,从来不叫馋,就是再想吃,也只是偷偷咽咽口水,然后小声地说着不饿。
夏冬临爬上床,把小哥儿搂再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被,脑海里思绪万千。
刚到这个世界时,他心里充满了不满与排斥从来没有正视过自己的身份,也没有想过要好好过下去。这么多年无非是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无所谓活成什么样。只觉得这是一场长梦,梦醒了,他还是华国公民,还是那个生活在现代社会的夏冬临。
只有这一刻,经历了今天这场变动他才明白,这一切的一切根本不是什么梦,他也永远不会再醒来了!
“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把你们都当做家人了。”夏冬临低头喃喃,看着怀里瘦的不成样子的小哥儿,心里一阵阵抽痛。为什么他早没有这种觉悟,如果他能早些醒悟,一定不会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家人落到这步田地。夏冬临将自己后脑勺狠狠撞在土墙上,却缓解不了心里阵阵的抽痛。
他这一撞惊醒了昏睡中的夏阿么,夏阿么无力的看向夏冬临,浑浊的眼才渐渐清明了些。眼见夏冬临青肿的脸,抖着手摸了上去。
“我的儿啊,这两个畜生!”
“嘶…”夏冬临脸上又涨又痛的,夏阿么一碰就是阵阵的刺疼。
夏阿么知道他是疼了,也不忍在动,看了看床上睡熟了的三爷们个小哥儿,却少了一个大的,顿时脸色一变。
“你大哥呢?!”
“大哥做饭去了。”夏冬临看他脸色不对,只怕他想差了,又赶忙解释:“半夜的时候村长家的大爷们给送了些杂粮,大哥怕被人看见,拿到后山熬粥去了。”
夏阿么听了,脸色这才回复了正常,又道:“这大半夜的,他一个小哥儿怎么就去了,不行,我看看他去。”
夏冬临一听,这怎么能行,夏阿么伤的重,就算是没文化也知道不能乱动的,赶忙拦住他,“大哥去了快半时辰了,应该是快回来了的。”
夏阿么却是不放心,挣扎着到了门口,就看见院门悄悄拉开一条缝,大哥儿抱着个罐子蹑手蹑脚进来了。
夏冬临看见大哥儿,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家人半夜里难得的吃了顿饱饭,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夏冬临却睁着眼,看着怀里难得吃饱睡得甜甜的小哥儿,毫无睡意,几乎睁眼到了天灰亮。
几乎是天才透光,夏冬临就起来了。刚要下床,却有人扯着他的衣摆,低头看,是三爷们拉着他。
“你要去哪?”三爷们小声问,怕不小心会惊醒阿爹和哥弟。
“昨夜里和大哥商量了下,我去城里求个大夫给阿爹看看。”
“俺们没钱……”小小的爷们也惆怅了,看大夫要花不是钱哩。
“就试试看,万一行了呢?”夏冬临宽慰他。
小爷们想了想,“俺要跟你一块去!”
“你跟去干嘛?不是添乱吗?乖,在家等我回来。”
不想小爷们却很坚持,“我是爷们,我能保护你!”
夏冬临想了想,多一个人也没多大碍,也就同意了,“行,那待会儿阿爹要是问起来,就说我们去挖草根了。”
小爷们笑笑,算是答应了。
不多时,夏阿么醒来,二人说了一声,就走了。
去县城的路不近,就是当年夏大勇抱着他跟大哥儿,也得走上一个时辰。上一次走这条路,已经是三年前了。自从夏大勇去了,他们一家再没进过城。
夏冬临路记得不算好,却幸运的碰上了村长家的大爷们回城上工,跟在后面好歹没走丢。
经过昨晚的事,夏冬临也知道了这是一个好人,对自己昨晚的小人心思有些愧疚,索性就道了歉。
好在那汉子也不甚在意,摆摆手直说无碍,这一路上却是对兄弟俩多加照拂,甚至是放慢了脚步等他们跟上。
好容易到了县城,夏冬临领着小爷们按着自己记忆中的医馆寻了过去,一间间不顾脸面的求人,却没有一个人肯搭理他,甚至门也进不去,就被哄了出来。
到下午的时候,兄弟俩肚子里那点稀粥早就不见踪影了,大声唱着空城计。夏冬临又羞又气,绝望的坐在医馆的墙边,低声抽泣。这一刻他才算是知道了自己究竟是多无能,无助。他不知道,拖着重伤身体的夏阿么,能不能撑的过去。
小爷们并不很懂,但也知道医馆拒绝了他们,也知道哥哥很难过。别无他法,他只能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抱住哥哥,试图给他一些温暖。
小兄弟俩正搁一块伤心难过,突然听到地上啪挞一声,小爷们看过去,竟然是一个路过的阿么给他们扔了一个铜板。
小爷们懵懵懂懂捡起铜板,举到那阿么面前,小声说:“阿么,你钱掉了…”
那阿么看看,一脸的心疼,“小可怜哟,拿去给你和哥哥买些吃的。”然后就走了。
夏冬临听到声音,抬头看着小爷们,小爷们举着那个铜板一脸茫然。
“我们不是…”乞丐,夏冬临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突然发现,在生命的面前,尊严算得了什么。
招招手把小爷们叫回来,搂在怀里,就这么坐在医馆墙边不愿挪窝了。
果然,不多久,又有人陆陆续续给他们扔了一些钱,夏冬临捡起来数了数,竟然已经十几文了。
县城里的乞丐其实不算少数,周围零星还有几个,不时往这边看过来。夏冬临有些心惊,只道是不好,把钱小心揣怀里,紧紧搂着小爷们,看向四周,意图找个脱身的好方法。
只是没多久,医馆的学徒就发现了这边墙角的小哥俩。医馆掌柜自来是不喜欢这些给不起药钱的穷苦人,学徒也是自来就狗眼看人低习惯了,顺了墙角的扫帚就要赶人。
“去去去!怎么还没走呢!你当这什么地方,是你能要饭的地儿?滚远点,别脏了老子的地儿。”边说还拿着扫帚要打人。
“狗仗人势!”夏冬临骂了一句,骂完飞快的拖着小爷们跑了,气的那学徒直跺脚。
这边夏冬临哥俩也没跑多久,太饿了,又渴,根本跑不动。夏冬临这头还寻思着怎么找个大夫,就见小爷们站着不动了。
顺着小爷们的眼睛看过去,是个小食摊,卖面的,还有些茶水。小爷们看的那出是个闹脾气不肯好好吃面的哥儿,剩了好大一碗面,小爷们看的只吞口水。
夏冬临捏了捏胸口的十几枚铜板,这钱是一家人的救命钱,他绝不能乱花,遂狠心拉着小爷们要走。
小爷们也是个懂事的,不哭不闹,乖乖跟在哥哥身后,让夏冬临心疼的不行。
其实这个时候的灾情还不算严重,只是夏家以前多以打猎为生,田地少,加上一家子每个主事的爷们,就过得更为窘迫了。大多数人家省着点吃也能勉强熬过这一年,不似他们家,才九月份,就连种子都吃完了。
小哥俩在面摊对面寻了个墙角坐下来,打算再要点钱,就算看不起大夫,也要买些药回家。
面摊阵阵的香味扑鼻而来,夏冬临咬牙抱住弟弟,听他小声的咽着口水,无不恨自己无能。
那诱人的面香越来越近,忽然,两碗撒着碧绿葱花的面就出现他面前。一个二十几岁的阿么端着面,笑吟吟地看着他俩。
“饿坏了吧,先吃一些。”夏冬临愣住了,饥饿感不断袭腹而来,却犹豫着不知接还是不接。
低头看怀里的弟弟,小心翼翼看着他,拼命的在咽口水,却没有伸出手来。
随后 “吃吧。”夏冬临小声对弟弟说。
几乎是同时,小爷们接过面,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那阿么依旧笑吟吟的,端着剩下的一碗面,也不催促,就这么看着夏冬临。
夏冬临并没有先接过面,而且郑重的朝那阿么鞠了个躬,“大恩不言谢,夫人今日一食之恩,冬临他日定涌泉以报!”
说完,才接过面,大口吃起来。那夫人听的一愣,随后笑笑摇摇头,走了。
兄弟二人呼噜几下就吃完了一碗面,本来就有些口渴,吃完更是渴的不可耐。把面摊喝的干干净净,还碗时还不住盯着面摊上的茶水看。
那摊主叹了口气,就着吃面的碗一人给倒了一碗清水,惹得二人感激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