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生花》阿諾

6、回府 季候和程安

　　季候和程安国急忙上门口迎接，季云与我耷拉个脑袋也腾挪到堂屋的侧面，终于离开暴风中心了。
　　“殿下驾临，下官有失远迎啊。”程安国弓腰作揖诚惶诚恐。
　　我偷瞄那个堂屋正中的九殿下，一惊，他竟然就是方才廊下偷听的人。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修长挺拔的身影，但那双曾经憋着笑意的眸子，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忘了低头，望着他很是生气。他也发现了，朝我这里微笑着看过来。
　　“这个小丫头是？”他问。
　　“哦，回殿下，是顾相家的小姐，来这里玩耍的。”程安国笑着回答说。
　　“哦——”九殿下拉长声线，依旧笑着看我。我抽空怒瞪回去，心里无名火大，看着不远处的那张俊脸，心里默骂，斯文败类。
　　他终于收回目光冲程安国说“此次过来是找程大人说说户部的旧案罢了。”
　　“哦，殿下请入座，下官怠慢。”程安国诚惶诚恐的将他引到主位上，边上的小厮不多时就奉上茶水。
　　“季候今日怎么有空往程大人这里来？”他雅致的吹了吹茶水漫不经意的说“听说前几日的兵演很是合父皇的意。”
　　“谢殿下夸奖，下官在这里只是和程大人商议小儿女的事情”季候回到。
　　正说着，有小厮过来传话，小姐来了。
　　估计是经过仔细的梳妆整理才来的。原本屋内有外人，闺阁小姐不宜见客，可是程安国竟是没有阻止。门外有佳人施施然进来，满室都是淡淡的花香。不浓郁，恰到好处。
　　我终于知道为何程安国一个读书人一定要让女儿出门见客了。屋内的佳人着粉色的印着桃花的衫子，身材纤细高挑，肤若凝脂。她原本就比季云长上两岁，不见得有季云高，却不多不少刚刚好。施施然行个礼，问了殿下，爹爹，季伯伯好。一双水眸轻轻地扫在季云的脸上又点了下九殿下的脸上，似看了，却似没有看。
　　我看的有些呆。回过神发现季云还在神魂颠倒的发呆，我恨铁不成钢的偷偷踢他一下。
　　“这是小女锦玉”程安国满面是光的介绍。
　　我看看那位九殿下，依旧云淡风轻的饮了口茶，我居然有些赞赏他，好定力！
　　“我看今日程大人甚忙，改日本宫再来打扰吧。”说完起身要走。程安国和季候只好起身相送。
　　“对了，本宫正好路过相府，顾小姐可愿与我同去。”正要出门他忽然转身相问。
　　路上依旧阳光大好，坐在九殿下宽敞华丽的马车里，我还是有些生气。
　　“你不感激本宫，生气什么呢？”他眯长了眸子。
　　“殿下好做梁上君子？”我瞪他。
　　“哪里是梁上，本宫分明在廊下。”他失笑。
　　我又十分生气的瞪他。
　　“怎么？你自己做得，别人看不得？”
　　“哼，是别人偷看不得！”我纠正道。其实我自己也知道他若出现估计场面更难看，只是有些丢人有些生气罢了。
　　他不说话只是笑了笑，“顾相饱读诗书，能把你教成这幅样子真是奇谈。”
　　我听出他嘲笑的语气“程大人想让你认识陈锦玉。”
　　“哦，我已经认识了”他笑着答。
　　“殿下有何感想？”我问。其实他认不认识陈锦玉与我无关，只是把陈锦玉拉过来揶揄她罢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冰肌玉骨的程美人很不得我的欢心。
　　他呵呵的笑起来，“你倒是看得明白”说完看着我“胳膊伸过来。”
　　我才记起来方才胳膊被竹枝划破，现在他一提又隐隐痛了起来。“男女授受不亲。”
　　“哦，方才和季小侯爷爬墙怎么没记得。”
　　我红着脸把手臂递过去，他拿出马车里的酒清洗伤口，我痛的咝地一声。他清洗完伤口拿出一条纯白的绢帕包扎好伤口。
　　“我若是有你这么个女儿，就打断她的腿，你最好想想怎么和你的爹爹交代吧。”
　　我撇撇嘴不说话，他包扎完伤口也闭上眼睛不说话。
　　忽然马车嘭的一声停下来。
　　“让开让开，看不见贵人的车马吗？”驾车的小厮怒骂道。
　　“怎么了”他睁开眼。
　　“殿下，好像有人拦路抢人。”外面的小厮答话。
　　我听见 立马直起身来一看究竟，他把头探出车外，“怎么回事？”
　　那些拦街的暴徒听见小厮叫殿下，立即抓着个小丫头涎皮赖脸的跪下来，“小人不知贵人路过，冲撞了贵人，请贵人赎罪。”
　　“贵人救命啊……”小丫头立即在暴徒中间挣扎哭叫起来“贵人救救我吧……”
　　他微微皱起眉来，这些暴徒每日混迹在天子脚下，也是见过世面的混人，倒也不是很怕。为首满面油光的暴徒解释道“她爹爹欠了我们十几两银子，把她卖给我们还债。”
　　他从腰里解下钱袋扔出窗去“放人”。女孩子立即挣脱出去跌跌撞撞的跑远了。
　　“想不到你还真个好人。那个小姑娘算是今天逃出生天了。”
　　“逃出生天？未必吧，逃得了几日逃不出明日罢了。”他救人以后就又闭眼不言。
　　我呆住了，他说的不好听，确是事实。她的爹爹为了十几两银子将她卖出去了，如此的被轻贱，今日不卖，明日哪里需要花销了，终究还是要被卖掉的。不是每次都能遇上慷慨解囊的救命恩人。
　　“尽管如此，你今日也救了她。”我心情很是沉闷，也为小丫头的将来担心。
　　“其实如果今日你不在，我是不会管的。”他如是说。
　　我有些错愕，“你不是皇子么？天下都是你的家，你不应当心怀天下么”
　　他看着我“大兴疆域几万了，天子脚下都发生这样的事情，其他地方肯定更加不胜枚举。这样的事情关靠几个善心钱银是没有尽头的。”
　　“那靠法度”我不假思索的出口。
　　他有些诧异，“法度也是因世事而定，百姓穷的卖儿卖女并非他们所愿。你可能在想为十几两银子出卖女儿，实在轻贱。但你可曾想过，普通人家一家五口皆为壮年，一年结余五两白银，无病无灾也就罢了，遇上灾荒之年，物价攀升，一家人连活命都不能够。这样的事情哪里是法度可以解决的。”
　　“政通人和，百废自兴。”
　　“陛下稳居庙堂边境安稳政自然通，百姓安居乐业又哪里谈得上百废。”他的面色微沉，似乎并不喜欢我的话。但是外面的小厮适时提醒道，相府到了。
　　“那你是因为庙堂的墙太高了吧。”我冲他说完便跃下车。马车的帘子落下，不不见他的脸，估计已经有些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