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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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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三日后，我在常青阁见到了孟静娴。
那日，我本在房中养病，闻得她要来，正好下床稍作洗漱打扮一番。这几日玢儿与青灵只许我躺在床上养病，连下床的机会都不给我。我叫玢儿拾了件浅粉色绣莲花纹的湘绣旗袍出来，这几日养病清瘦了不少，这件旗袍倒是显得有些大了。
“侧福晋的眉眼生得真好看。”青灵正蘸着沥青的眉膏为我画眉，她嘴巧，很是会哄人。
替我梳头的花颜也跟着说道：“可不是嘛，咱们侧福晋病好了，愈发漂亮了。”
我低着眉，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只有我才知道，眉眼，是我与甄嬛最像的地方。连皇上也差点因此而纳我为禧常在。我到底不过是个替身，又或许，在果郡王眼中，我连替身也算不上吧。
我让花颜替我梳了个简单的淑女发髻，妆容也尽量淡一些，不一会儿，孟静娴便到了。
我正襟危坐在桌案上，见她缓缓走了进来。她进门便先向我抚礼，我也不紧不慢的朝她抚礼，示意她随便坐。
孟静娴应是个极讲规矩的女人，她今日穿着一件碧绿色绣合欢花的织锦旗袍，头戴镂空四副蝴蝶式样的镶金宝钗，得体大方，神韵俱佳，很有一种王府大家长的味道。并且她看起来面色姣好，黛眉如若远山，双眸似珍珠般璀璨，丝毫不带病中之人该有的无精打采与面容黯淡无光。大概因为是有孕之人，所以连面色也十分红润吧。
“玉隐妹妹可大好了？”她纤细白皙的手附上我的手背。
我似乎不太习惯这样嘘寒问暖，却也说道：“差不多都好了，大概过几日便可下床随意走动了。”
孟静娴朝我点点头，又亲切地拍拍我的手背，“既然玉隐妹妹大病初愈，妹妹养病要紧，那王府采办与立夏祭祀之事就不劳烦妹妹了。”
我本欲开口多谢她，却见我身边的玢儿顿时涨红了脸，她急急轻声道：
“采办与祭祀一事原本就是王爷交由玉福晋一手操办的，娴福晋这时候抢了去办，怕是会招人闲话吧。”
我这才反应过来，孟静娴刚刚的话大有可能意在从我这里拿走府中主事之权，而并非真正关心我的病情。我反应过慢，玢儿才急忙维护我的权利。
孟静娴没有说话，而是看向我。我连忙轻声斥责了玢儿两句，“我与娴福晋说话呢，哪有你插嘴的份。”斥责她时，我心中亦有些愧疚。
孟静娴听到我的斥责，才同我讲话，“无碍，玢儿也是护主心切。”
她忽地将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却又是慢条斯理的说道：“只是，我昨日已经着人问过王爷了，王爷说，如若妹妹大病尚未痊愈，则无需劳烦妹妹主事，采办与祭祀一事先交由我主事呢。”
说完，她忽地抬眼凝视我的双眸，似乎在期待我的反应。我知道，那应该是一种挑衅。
大概我不是活在古代的人，我还不觉得王府主事之权有多重要。我与她之间的力量博弈，到底不过是因为我们都同时深爱着那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心中却早已有了一生挚爱。
我便这样回了她，“如此甚好，那这两件事就先交由姐姐你主事了，我正好躲懒呢。”
孟静娴原本静若止水的面庞蓦地一惊，有些不相信这是从我口中听到的话。
“妹妹能如此想……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孟静娴朝她身边的莺姿招了招手，只见莺姿捧过来一个深蓝色绣着碎花纹路的锦盒上来。
孟静娴缓缓打开那个锦盒，一股温润的薄荷橘子香味满溢了出来，令人闻着都觉得清香缥缈无余。
她将锦盒推到我面前来，对我笑道：“玉隐妹妹，这是我爹从西域带回来的奇香盒。里面的香气清香扑鼻，且十分雅致。我爹说这奇香能安寐，我想着妹妹正在病中，休息肯定是极为要紧的，便借花献佛来送予妹妹安眠养病了。”
我凑近轻轻闻了闻，这奇香盒确实好闻得很，薄荷橘子的香气很是温和又清爽。可不知怎的，这东西越是好闻我心下就越是害怕她来者不善。
孟静娴见我正踌躇着，面色便沉了下来：“妹妹可是担心这香中含毒？姐姐可是万万做不来这类损人不利己之事的，如若妹妹不信，大可现在就请宝济堂的郎中来查一查。”
我见她将话说到如此份上，便不好再推脱周旋，赶忙打趣道：
“姐姐说笑了，玉隐只是在想该挑些什么好东西来回赠姐姐。”我想了想，又说道：“玢儿，咱们库房是不是有双成色极好的白玉镯子，快去捡来赠与姐姐。”我想我的嫁妆里大约是不缺玉镯这类东西的。
玢儿朝我抚礼，“是，侧福晋。”说罢，她便朝着库房走去。
孟静娴这才脸色稍缓。过后，她又与我闲聊寒暄了小半个时辰才离去，我将玢儿拿来的一双羊脂玉镯赠予了她。送走了孟静娴，我也算是歇了一口气。我吩咐花颜将那盒熏香放去库房，支开了她，我和玢儿和青灵说话也放心些。
“玢儿，你下午得出府去弄个清楚那盒熏香里有什么，否则我始终不放心。”我顿了顿，又对她说道，“我知道，玢儿……你担心我在府中的地位，可我不愿意和孟静娴争这争那，我与她无冤无仇，她也不值得我这样做。我只要保护好我自己与家人，安稳过日，我就别无他求了。”
玢儿连着叹了两口气，“哎……那小姐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正说着，外头传来花颜的声音，“侧福晋，允公公来了。”
允公公？想必是从前和我一起服侍甄嬛的小允子吧，如今他的日子也好过了。小允子之于玉隐大概像是“自己人”和“娘家人”，有些人光是听到他的名字都给人以安全感。
“赶紧让他进来吧。”我说道。
说罢，外门轻声被推开，一个穿着整齐太监服，相貌敦厚，身段十分机警，且面带着笑容的男子走了进来，在门槛边便俯身打了个欠儿，“玉福晋吉祥。”
我与玢儿也笑了起来，“快起来吧，允公公。”
他起身走近我们，原来手里还用纤绳提溜着一罐白瓷瓮，大抵是从宫中带了什么新鲜玩意来。我笑了笑，我这刚大病初愈的便有人向我送礼，一盒熏香，一罐瓷瓮，这两样东西倒是像一盒砒霜与一盒蜜糖一般。
“坐吧，公公不必见外。”我示意他随意坐。
“青灵姑娘也在啊。”小允子将瓷瓮放在桌案上，人还没坐下便先问起了青灵。
我与玢儿相视一笑，顿时明白了小允子此来还别有用意。
青灵倒是脸红了起来，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不在这还能在哪啊……”
小允子遂即将白瓷瓮推于我面前说道：“这是今年宫里新进贡的岭南荔枝蜜，统共就那么三五罐，贵妃娘娘瞧着新鲜，便赶紧着奴才送来让玉福晋尝尝鲜。娘娘知道您心中苦，可先苦才有甜，娘娘望玉福晋您多保重。”
我顿了顿，在心中轻叹，原来甄嬛也能瞧出我从前的苦楚。我又问道：
“娘娘可有什么话要带给我？”
小允子小声说道，“娘娘召您下个月初一入宫一聚，还有，娘娘上回交待您的事得赶紧去办了。”
交待我的事？我看向玢儿，这种要紧事我大约都是着她去办的。
玢儿便说道：“玉福晋心中已有了几个人选，待这几日定下来后下月入宫再回禀娘娘。”
“那就劳烦玉福晋了。”小允子道。
人选之事，在我记忆当中，玉隐帮甄嬛挑人选的事就只有一件，那就是选了府中的舞姬采蘋进宫为皇上的妃嫔，也就是此后的瑛贵人。那是个红颜薄命的女子，我记得她性情沉静，温婉善良，且善弹古筝，是个难得的美人。
也罢。我知晓所有人的命运，我却也知晓我无法改变他们。
“六阿哥与灵犀公主他们都身体安康吧？”我又问道。
小允子笑道，“都好，前几日在阿哥所六阿哥还受到了皇上的褒奖呢。”
“都好就好。”我如是回道。
没过多久，似乎是热腾的碧螺春刚放凉的时候，小允子便起身打道回宫了。
临走了，他悄悄从衣袖里掏出一小盒胭脂粉来塞进青灵手中，“这是娘娘新赏给槿汐姑姑的，姑姑用不上，我便问她要来了。我思来想去，这脂粉玩意也就你最中意了，所以拿来赠予你。”小允子见青灵脸上又一阵红晕，便凑近道：“上回没等你那事，可不许再生我气了啊。”
说罢，还没等青灵说话，他便朝我行礼告退，急急朝宫中赶路去了。
“谁……谁生气了！……”青灵恼道。
我与玢儿皆是啼笑皆非的看着愣在原地的青灵，此刻青灵已然成了“红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