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锁几清秋》艾润婷

15、自行了断

　　有霎那间,是死样的沉寂!
　　“你，敢，打，朕？”乾隆惊诧的瞪着脸色煞白的她，目光突转凌厉！
　　她张大着双眼，怔怔的看着那道伤痕，脑子里一片空白！随即而来的是胃部一阵又一阵的痉挛！无论怎样，已注定是无路可走了，是吗？
　　她拼命咽下那股想呕吐的感觉，再也顾不得什么羞耻，急忙背过身抓起衣物匆匆套上，然后沿着炕沿跪了下去。“奴婢该死！就请皇上赐奴婢死罪吧！”
　　乾隆的眼神象刀子一样在她的脸上划了开来。“该死？你当然该死，你以为朕还会饶过你吗？来人！”
　　“奴才在！”高无庸匆匆的走进来。
　　乾隆冷哼一声，咬牙切齿的说：“将这个以下犯上的丫头拖出去杖打一百大板，然后再送到宗人府去！”
　　一……一百大板？高无庸猛的一愣，不由抬起头。倏的，他的眼珠子瞪得老大。老天，老天，主子爷的脸怎么……怎么……
　　“还发什么愣，难不成你也想象她一样么？”乾隆转脸喝斥高无庸。
　　高无庸打了个哆嗦！这个臭丫头，触犯天颜，当真是罪该万死！他立刻转身朝阁子外挥了挥手，转眼间两个年轻的太监就站在了阁子外。“去！”高无庸指着跪在地上的宛兰，发出指令。
　　“高总管！”高无庸听见了她气若游丝的声音：“您放心，奴婢不会逃的！”说完，她伏下身给乾隆磕了一个头，“谢皇上恩典！”说完，她站起来，铁青着脸，从众人的视线中走了出去。
　　乾隆爷的怒气依然狂炽，这个不识抬举的丫头，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这个——没心——没肺——没知觉的该千刀万剐的丫头！
　　一返身，泄愤般的将案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了地上。他对她已然那么低声下气了，她怎么还能拒绝他？难道她不知道，这宫里除了皇后，再也没有哪个女人能让他说出那些话，更没有哪个女人能让他费尽那么多心思吗？可是，她却把他看成了什么？毒蛇、恶狼还是什么？他愈发的觉得失了颜面，愈发觉得一百大板有些便宜她了，愈发觉得该将她千刀万剐……
　　“万岁爷……万岁爷……”外头忽又传来了高无庸比鬼哭还难听的声音。“那……那……那丫头……”
　　“嚎什么？说不清楚的就不要说，现在什么事朕也不想听！”他一声怒吼。
　　“那……那丫头在西偏殿那儿撞柱了！”
　　他猛的惊跳起来，心口处似被什么狠挫了一下，使得他不由得踉跄了几步。不可能！！！
　　他赶过去，几个太监正围在那儿同样是一脸的惊措，见着他来，都不约而同的跪了下去，这骇人的场面，没有谁此刻还能说得出话来！他一脚踢开挡了视线的那个太监，俯下身去，毫不迟疑的就把她抱了起来！
　　怀中的那个女子，双目紧闭，额上血流如注。他慌乱的摇晃着她，不行，不行！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他还没想好如何处置她，她怎么敢抗旨先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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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能选择的话，她真的宁愿选择自行了断。死亡她不畏惧，她怕的是那种羞辱。她曾亲眼见过一个犯了错的宫女，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执法的太监扒下衣服，褪下亵裤，坦露着趴在廊下，在太监一五一十的叫板声中将一嘴的牙生生咬断！她痛苦的闭了闭眼，茫然的往前走着。然后，她瞧见了前面那几根愈来愈近的大圆柱。那么高大，那么粗壮，将整个大殿的顶托得是那般威严。渐渐的，她终于感到了一丝的恐慌！眼泪不由自主的滑了下来！
　　真的，她不是怕死，只是不想现在死。煎熬了十五年，怎么能未见亲人一面就这么走了呢？
　　“还不快些走，别误了我交差！”耳边传来高无庸冷漠无情的催促声。
　　她定定的盯着前面的那根圆柱心酸的无以言状。命该如此，那么,还是把一切都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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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心殿后殿的西梢间。
　　“回皇上，这丫头还有一口气！”御医院值夜的叶太医认真的检查了一番，肯定的答道。
　　“救醒她！”乾隆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他：“无论花多大的代价一定要救醒她！”
　　“是！待老臣先给她施针止血……”
　　“别给朕说这些废话，快些救人！”乾隆望着床上毫无气息的她，不停的揉搓着双手，又悲痛，又焦灼，又手足无措。
　　叶太医让乾隆的举动弄得有些心慌。他揩了揩额前的汗珠，小心翼翼的说：“皇上请您先到外殿歇着。您放心，只要这丫头的这口气不断，老臣一定会尽全力把她救回来！”
　　乾隆怎能不明白他的顾虑。咬咬牙，转身走出了西梢间。他来到大殿，一直候在外头的高无庸急忙趋身迎了上来。“爷……”
　　他冷眼一扫，厉声说道：“你给朕记住了，今儿之事，如若传出这养心殿半步，朕就让你们永远见不了天日！”
　　高无庸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急忙陪着笑脸应道：“是！奴才这就把您的旨意传谕下去。奴才和那些小奴才就算肠穿肚烂，也一定将今个儿之事咽在肚子里。爷您就放一百个心，若是传出一丝一毫，您就扒了奴才的皮！”
　　乾隆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中却有种掩饰不住的不安。
　　“万岁爷，”高无庸又小声的提醒道：“只是您脸上的伤……”
　　“这个朕心里有数！”乾隆紧蹙着眉，冷静的说：“呆会儿，你去通知纪大人他们，就说朕有事要出宫一趟，不上早朝。若有急奏就先到朕御书房候着！还有，你再给朕找刘御林来，让他跟朕一起去。”
　　这刘御林是乾隆的近身四大侍卫之一，武功高强，对乾隆爷更是一片忠心。平日里出门，那四大侍卫总是不离乾隆爷左右，怎么这一次，却只带刘御林一个去呢？而且还是在这节骨眼上出门，脸上又带着伤，这可真是奇怪了！高无庸一头的雾水。不过，这当奴才的，自有当奴才的规矩，除了唯命是从，连琢磨的心思都不能存。因而，高无庸躬身应道：“扎！奴才这就去传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