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紫禁情（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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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出来了，谢家有人出来了。”
四儿见着谢府大门打开，以为终于可以不用让自家爷在外边吹风了，兴奋得赶紧掀起青色的车帷。
“青帷，放下。”
车里传来裴术冷冷的吩咐，因着这马儿换车，早已耽搁了好些时辰，让素来波澜不惊的裴术心内莫名的烦躁。
裴术心里明白，左右谢家人也不会愿见着他这个周唐国公爷，还是不见得好。
“表……国公爷，老太爷言不见，您还是早些回去吧。”
谢家管家恭恭敬敬地立在马车旁，表情为难，依旧回复车里的人。
“不见便不见吧，相爷在朝之时日理万机，离了庙堂大抵也闲不到哪儿去。谢管家，术儿有句话还望带到。”谢家管家躬身，就听见马车里的说话声顿了顿，随即又是清冷如往日：“祁家，不能再出一个刘寄，更不能再出一个‘秋公子’，这是你们欠下的。”
裴术说完，就朝四儿吩咐“走吧”。
裴府马车还未曾走动，谢府里有加鞭快马赶往皇宫。谢子义，希望你能看在旧日情分上吧……旧日情分，呵，裴术不禁自嘲，他与谢家，早已没了任何情分。
皇宫金门外，一应的车马轿椅都不得入内。祁晖便被大监恭恭敬敬地请了下来，一路上笑脸逢迎，全然不似平日里那般对着朝廷外臣。
“大监，您还是像以往一样对祁晖吧，小人当不起。”
祁晖真的觉着很是不自在，忍不住对大监说道。
“世子爷。”
大监正欲说写什么，面前就是皇帝近前的侍卫，谢家次子谢书，标准的武人见面礼仪。这让祁晖莫名觉得亲切熟悉，也回了礼。他果然还是比较适合广阔的沙场的啊。
“谢侍卫长。”
祁晖明明看见那位谢书眼睛里的惋惜，为什么，是惋惜？
“皇上在御书房。”谢书朝祁晖点了点头，提点了祁晖一下。
御书房，这个时候，是在召见什么人？无非是皇帝的哪个近臣，也不知是秦艽还是秦苴。秦艽善于弄权，如今刚好冬肜大捷封赏，又值年末各省考核，面见皇帝是必然的。秦苴擅长读心，年关在即，皇帝又一向是乐于在这种时候摆弄些什么庆祝的，见他也未尝不可……
祁晖正在御书房外思绪万千，就听见方才进去的大监声音尖叫着“宣，祁晖觐见”。空荡荡的无欢殿内，到处回荡着这声音，显得格外空灵。
可祁晖做梦都没想到，皇帝见得人竟会是他？会在这种情况下再遇见，曾经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现在看见了，却是说不出心里的感觉。
总以为，他们之间，自从当初太子的婚礼便已斩断一切，所以他才一醉不愿醒，所以才会以身许国去。他有他的锦绣江山，他也有自己的大好年华，这样各自安好便好。
“祁……晖？”
太子见到祁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多久了，他把那封信都能到这背下来了，可祁晖回京后从未曾再一次正眼看过他。他从不相信，一个人可以做到绝情至斯。或许他喜欢上的这个，就是这么特别，不然自己怎会倾心呢？
“太子殿下，安好。”
可太子所有的激动、满腔的情意都在祁晖淡淡的一句“安好”中尽数被浇灭，望着祁晖大跨步往御书房走去，不由一阵的失落。
“我不好。”
谁知听见太子这样的一句回答，让祁晖心神一震。年少时的儿女情长，哪能说放下就放下的？祁晖也只是顿了一步，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御书房。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永安侯世子祁晖，拜见陛下！”
御书房里，祁晖甩掉方才见到太子时的繁杂心绪，对着御书案行礼。
祁晖没等到皇帝让他平身的命令，一阵的窸窸窣窣，等祁晖从思索中回转，低垂的眼睑下便见绣着金线行龙云纹的袍角。
“你来了，抬起头来。”
“臣，应召而来。”祁晖抬起头，直视着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的皇帝，回答得不卑不亢。
就听见皇帝转过身往御书案走去的喃喃：“像，真的很像。”
“朕听闻你在国子监读书，成绩很好；与冬肜的一战，也立下了汗马功劳。太子也常在朕面前称赞你德行俱佳。朕在逐肜庆功宴上让你做个安乐世子，委屈你了。”
“微臣惶恐。”祁晖将祁瑛的样子学得十足十，又再一次低下头去，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现在，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长安京都里的祁瑛和邺一城的祁瑛相差如此之大了。一个是在众人面前都是一副猥琐怯懦的小人，一个是在沙场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盖世将军，简直就是云壤之别。而此刻的他，怕也是这样的吧。
皇帝也是皱起了眉头。他从来就是反感祁瑛的那番做派的。可谁都知道，若是祁瑛在他这个多疑的皇帝面前表现得还是那样的睿智英勇，祁瑛如今就不是被猜忌，而是早就被皇帝连根铲除了。
大监也开始摸不准皇帝的想法，按照皇帝这般的上心程度，这永安侯世子怎么也不会引起皇帝的不快啊。到底是在宫里面摸爬滚打了这般年月，大监忙端了温热的参茶递给皇帝。待一杯参茶下肚，皇帝的眉头才稍微舒展了些。
“你父亲与朕从小一同长大，从来也是亲厚有余。你与太子也算关系好的。朕体恤祁卿丧子之痛，稍大的几个儿子又为国家戍边在外，独独体弱多病的祁灼和最疼爱的你在长安京都，朕也曾与你父亲提过，要保你在深宫一世无忧，你可愿意？”
祁晖听得皇帝此话，虽在心中极为不甘，却也只得按捺，不敢露于外表。
然而却逃不过皇帝的毒辣眼光：“你有什么想法？”
皇帝的再一次询问，却是比方才语气软了两分，这在大监看来着实难得。
当年的秋公子，皇上可是直接向谢家施压，哪有这样耐心的询问？
祁晖数着鞋面上精致的暗纹，嘴角咬得死死的。
他是个莽撞的，所以裴术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嘱他“不可冲动”。他也明白，一时的冲动解决不了任何事，所以，尽管皇帝的话说得如此露骨，他也不得不忍着。
谁都知道，包括以前的自己，皇帝猜忌大臣，常常会携着大臣的亲眷，接人家的儿子进宫；藩王之子则是接入京都，作为质子。一旦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往往便是这些质子第一个祭旗的。
然而若是如刘寄那样，祁晖或许还能忍。何况，谁都知道皇帝年事不低，若干年后，太子登基，他还是有机会再次疆场驰骋，实现自己的抱负。
可是现在，面前的君王打的主意，让他觉得恶心！
“微臣不愿意！”祁晖终究是个忍不住的。
“你不愿？”大抵还是上位者的傲气，皇帝哪里被人拒绝过呢？就连在沙场呼风唤雨的祁瑛大将军，在庙堂上指点江山的谢臻大宰辅，对他也不曾言不，“你可知你在与说话！”
“微臣自是知晓，当今的天子，周唐的陛下。可是，微臣不愿。陛下若是想听假话，那微臣也可以说。”祁晖的眼神忽的变得坚定：“微臣愿意入宫伴驾，这个回答，陛下可还满意？”
“放肆！”
不可否认，在那一瞬间，皇帝竟然将眼前清瘦的男子与多年以前那个倾国倾城的女子重合了。那个人，也是有着那般清傲的风骨，同样的眼神。可他是个上位者，他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他不容许有人忤逆他。
“祁瑛就是这样教你的！”皇帝伸出宽大龙袍下的手，指着房中跪得笔直的祁晖。
“微臣所学，俱是皇天后土所赐、先古圣贤所教。”
“岂有此理，你竟敢这样跟朕讲话！”
“事无不可对人言，才是君子之范。陛下身为天子，广纳天下人之言，祁晖身为臣子，理应向陛下进言，所谓忠言逆耳，何曾没有道理？祁晖说的言之有物，不曾半句虚言，为何不敢与陛下讲话，又为何要畏首畏尾？陛下这话问得好生莫名。”
“你你你……”皇帝一连说了好几个“你”，却“你”不出个所以然来：“你就不怕朕杀了你？”
“正所谓‘文死谏，武死战’。若是祁晖说真话，反倒要被陛下砍头，将来和人还敢于陛下说真话？若是陛下只愿听假话，那微臣说假话便是。可一人假，尚还有贤臣敲打进言劝谏；人人假，陛下听到的全是虚假的国情事务，百官欺上瞒下，百姓水深火热，岂非昏君所为？”
“昏君”，昏君昏君，又是昏君，如果说与那个人的形似让祁晖在皇帝心目中加分不少，那么现在骂他昏庸之时的神似，却是让他异常的气愤。
当年的那个人也是这样说他，说他会成为“昏君”。可结果呢，是他坐上了龙椅，统治了周唐二十载，将来还会更久！
皇帝可以昏庸，也可以自己骂自己昏庸，但他不能容忍别人说他昏庸。特别是眼前这个骂他昏庸的，还是与那个人如此相像的祁晖。他本来如此青睐于他，可这一句“昏君”却是彻底戳中了他心中的那根刺。
“你竟敢骂朕昏庸？！给朕压入天牢！”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紫禁情（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