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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紫禁情(五)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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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未眠,大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断断续续,无人处竟积到膝盖处深,然而依旧阻挡不了祁煅的离去。
一夜不眠,祁煅袒露着半边肩膀,有种西北人豪放粗狂的野性,半躺在祁灼的暖阁内,粗瓷碗里到了一碗又一碗甘冽的白酒,与祁晖两人的白瓷杯形成鲜明对比。
“小子,你这死板根筋,跟咱爹一样犟。老子要是你,昨晚就收拾包袱走人了!”
“大哥,别戳了。”祁晖端着酒杯躲祁煅的手指,这一戳就是一个淤青印,祁晖才不会吃这个亏。
“你小子,要是有战场上一半的小聪明,就该跑!你是被冬肜军掉包了吧?”
祁煅又呼噜了一碗烈酒,刚热的一壶酒被他喝去了一大半,念叨着祁晖。
祁灼也不像以前一样数落祁煅,管束他注意说话,。他不能喝太多酒,换上新酒便兀自提起筷子数桌上的一小碟花生米。
“五十四颗,可数清楚了?”
祁灼才从神游中回到现实,迎向祁晖:“老十,你该走的,那位现在还不敢动祁家。”或者说,还不敢动祁瑛。
“就是,我祁家忠心耿耿,朝野内外,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大哥。”
“……”祁煅见祁灼等着,闭了嘴,端起大碗有喝了一口:“我,我闭嘴就是了。”
“不敢动祁家,动不了父亲还有你们几位兄长,我舍不得父亲受累,难道就忍心你们代我受累?”
祁晖说到此处,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他想起自己的身世,如果哪位真的知道了,那么无论他到天涯海角,他都躲不过。这就是所谓的“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率土之滨,莫非王土”吧。
天边泛白,一夜的风雪骤停,暖阁外一株青梅开得正艳。
三人不约而同饮尽了杯碗中的热酒,祁煅将肩上的衣袖套起来:“好了,哥哥该走了!”
“都别送了,咱们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说再见。”见祁晖和祁灼跟着自己往暖阁外走,祁煅顿住了脚步,拦在两人身前。
“老十,只要你一句话,老子率领十万大军回来抢亲,也是可以的。”
“唔……我又说错话了。”祁煅望了望祁灼瞪过去的脸,忙捂住嘴巴,对着祁晖到了最后一句“你记住了啊”,头也不回地往大门去,不一会就听见拍马而去的声音。
“你总是想到很多人,却总是忘了最重要的那个。”祁晖觉得拍在肩膀上的手格外沉重,祁灼的话更是没来由的让他觉得压抑:“不管你的决定如何,九哥都支持你,包括就此远走……”
祁晖不会走。
皇帝也不会善罢甘休。
祁家默认地执行着拖延政策,希望能够趁这段时间想出个万全之策。
可皇帝没让祁家有这个机会。
皇宫无欢殿里,皇帝大手一挥,吩咐了一句:“宣,金门待诏。”
大监深得皇帝心意,知道这位永安侯世子怕是以后造化不浅,哪能有半刻的耽搁,当即领了黄灿灿的金牌,马不停蹄地赶往城西祁尚书府。
城东周国公府,皇宫大监的轿子刚出金门,裴术就听见暗卫的报告。
“备马,祁尚书府!”
城西祁家,祁瑛领着祁家的儿子们跪得笔直,一众的祁府下人也恭恭敬敬地匍匐在地,听着让人膈应的尖细声音唱念一般复述皇帝的口谕。
“陛下有旨,永安侯世子祁晖,文武并重,才气过人,朕心甚悦,特宣入宫伴驾。钦此。”
该来的还是来了。
祁晖面无表情地叩谢在地,祁灼低着头地瞅见祁晖竟是这般的镇定,不由得哑然。祁晖接了旨意就借口换衣裳回了自己院子,祁瑛站起来带着祁灼殷勤地接待皇宫大监。
祁瑛也算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了,不着痕迹地塞给大监一个锦袋,却被大监拿拂尘挡下了。
“永安侯,您这,可使不得……世子爷将来造化不浅,老奴以后还得好好巴结着呢,千万使不得。”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祁瑛千军万马在前都不改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这一句“造化不浅”,大监给的消息虽说他是早就料想到了的,可为什么事到临头的时候,却发现还是那么难以接受呢?
祁灼就见祁瑛的脸色黑成了一块煤炭,赶紧上前暗扶住祁瑛,将那大监迎至花厅招待。上好的雨前龙井刚刚端上来,祁瑛的屁股刚刚落在梨花木錾银,更遑论焐热,就听见大监摇着杯盏传来轻不可闻的碰瓷声音:
“老奴也不能久坐,圣上还等着老奴回去伺候呢。皇上,也还等着见世子爷。”
大监说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暧昧不清,可在场的人哪个听不明白?多年前的秋公子不也是一句“皇上等着见”吗?
“是是是,只是小儿顽劣,这才让其回去好好准备。大监一路劳累,先稍事歇脚……”
“免了,还是早点去请世子爷吧。”
说着,大监竟然欲起身,祁瑛忙拦下来安抚,也许潜意识里,他还是希望祁晖最后关头能够离开的:“哪能劳驾大监?灼儿,快去叫晖儿。”
祁灼哪能不知祁瑛的想法,不过看来,父亲的算盘是打不响的,祁晖那个性子,这下九头牛也拽不走的。
尚书府侧门,裴术身边的小厮四儿瞧了好半响才把门敲开:“这都什么事儿!我们家爷什么时候受过这般待遇。别人是请都请不来,到了这祁家却只给侧门走。”
“你觉得气不过,明儿去国公府换三宝回来,你去守着国公府好了。”
说着也不管四儿的苦瓜脸和边上幸灾乐祸的早熟络的祁家小厮,裴术大步进了祁府,轻车熟路地赶去了祁晖的院子。
正好到院门就见到祁灼也往这边赶,祁灼的一句“你可算来了”才说出口,院门吱呀一声大开,正是换好衣裳的祁晖。
“你来了。”
“嗯,我来了。”
“来做什么?”
“我听说……”
“消息倒是灵通。等世子爷我日后发达了,会记得你的。”
后半句话,是背对着裴术说的。祁晖知道,陪着祁瑛招待大监的祁灼来这里无非是大监在催促了,他不愿祁家人看一个阉人的脸色,早一步去祁瑛就少陪一次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