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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从军行(四) 半月后,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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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祁瑛以及其他的祁家军伤已好了大半,士兵的元气也在祁晖等兄弟几人的训练中恢复过来。
守城官邸里,祁晖和一众的兄长将军们讨论着作战方案,书生打扮的祁灼和裴术丝毫不曾避嫌,直愣愣地站在大厅里,听着众人讨论。
午饭是在议事书房草草解决的,一众人讨论了一整天才决定下来一个奇袭方案。
冬肜夏季很短,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进入雪季,势必会在进入雪季之前速战速决。祁晖等人也想在冬肜的第二批供给还没到之前重创冬肜大军,所以决定兵分三路。一路直面敌人正面交战,分散敌人注意力;一路从东门出发绕道敌军后方,冲散敌军使其自乱阵脚;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派精兵五千,突袭敌人的粮草营。
这一方案才刚决定,祁晖首先请缨奇袭敌军粮草。
祁瑛侧目向裴术望去,祁晖才发现他还在:“你怎么还没走啊?”
“不行吗?祁大人也没赶我。再说,万一我走了,你想不开,我以后怎么办?”
裴术吊儿郎当,表达的意思却是一本正经,意思是:这个先锋,你去,我也去。
别人不知,祁晖最能体会,这个裴术可是刚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他拉得那么使劲容易吗?
祁瑛也不赞成祁晖去突袭,这个女儿,能力他不质疑,但是安危方面,他是一百个不愿意拿他冒险的。
邺一城的情况除了大哥祁煅,就祁晖最清楚。祁煅适合正面猛攻和后面袭敌,这个潜伏突袭绝对不能派他去,还有比自己更适合的人选吗?
祁瑛见祁晖坚持,裴术又不发一言,只好允了,也默认了裴术与祁晖一起偷袭的决定。大哥祁煅和五哥祁炜则是绕道敌军身后,二哥祁烁、三哥祁炘在邺一城正面开战。
弦月如钩,漫天繁星,祁晖带着五千精兵,连同当初亲自招安的晖字营,轻装简从出了西门,却不想裴术还是在大门口等着了他。祁晖回头瞪来送行的祁灼,只见祁灼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奈的模样。
他是按照祁晖的吩咐说在东门汇合出发的,只不过裴术识破了祁晖的小把戏而已,怪他咯?
既然来都来了,祁晖也知道,赶裴术走比登天还难,只好无奈收留他:“待会儿记得跟在我身后,别事事都冲在前边,你自己的功夫自己知道!……驾!”
祁晖得到裴术的一句“嗯”的肯定之后,方才拍了下马肚,带着精兵出门而去。
在裴术的计谋和祁灼的事先安排下,祁晖运筹帷幄,屡建奇功。
此番突袭敌军粮草更是一路势如破竹,直达粮草营,火光冲天之时,邺一城与敌军身后的周唐大军遥相呼应,号角声连天。
没多久,祁煅和祁炜率领的五万骑兵自敌军身后直冲其阵营,硬生生将敌方阵营撕成两片。
祁晖烧了粮草,正在撤退的高兴之际,有大队军马向祁晖这边的精兵冲来,引得裴术一阵蹙眉。不可能,除非事先知道他们的计划,否则冬肜不会留下这么多的兵力在阵营里。
“祁晖,快走!快撤退!!”
一场血腥恶战就这样在瞬间爆发,是偶然,亦是必然。
刹时间,杀声震天。敌营里的和邺一城外的,无数短斧翻着斤斗,冲官军横飞而去。在生与死面前,这些人如同蝼蚁一般,卑微又渺小。无数士兵几乎是来不及招架,就被无数短斧连劈带砸,杀得血肉横飞。
侥幸躲过短斧的士兵,也被相互认为的敌军蜂拥围上,倾刻被无数短刃剁成肉泥。可在这残酷的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大家都没有回头路,前面的倒下后面的接着前进,几乎忘了脚下踩成烂泥的曾是自己的战友。
这个夜晚,周唐北部碎玉关内外,邺一城成了一个真正的不夜之城。这一夜,也是周唐百姓的不眠之夜。
祁晖率领的五千精兵在冬肜大营中浴血奋战一夜,方才突围出来,待回到邺一城时,竟只剩下包括裴术祁晖在内的十七人。
没作丝毫的休息,祁晖带着人赶到了邺一城北门。
真正的沙场,原来并非祁晖想的那样,抓抓强盗、挑些匪寨而已。
荒芜的草原上,不再是初春时候的黄绿相间,到处血流漂杵,高高插起的周唐大旗迎着满是血腥的晨风飘扬,那原本金黄色的旗帜早已被鲜血染红。沙地上全被血渍浸透,粘在靴子上像是川南的红土。
地上满是残缺不全的躯体,交错覆盖着,祁晖看着昔日里的战友,却早已认不清他们的面目。又向前走,便是一座高高的尸体堆成的小山,山顶之人赫赫然是祁家老三祁炘。
“三哥!”
山上之人动也没动,倒是倒在地上的一个冬肜士兵,猛地站起来,一把弯刀雪亮亮的,几乎迷了祁晖的眼。可那把直刺过来的弯刀没有挨到祁晖丝毫,而那个满身是血的本来应该站在人山顶上的祁炘,倒在了祁晖的面前。
“不!三哥……”
裴术将祁炘的眼睛合了好几遍也没合上,搂住祁晖道:“要振作,振作起来,还有大哥二哥、五哥九哥和祁大人,振作!”
“三哥,我会为你报仇的!”
有那么一瞬间,裴术感觉眼前这个红了双眼的少年将军不是祁晖,就像个嗜血的恶魔。
可是祁晖说出这句话后,竟将祁炘的眼睛合上了?合上了。
裴术讶异地看着这一幕,就算他有两个这样的脑袋也不够使啊,祁炘已经身亡了,如何还能控制自己的眼皮。裴术的惊讶只是一个瞬间,他就看见祁晖提起祁炘的大刀往前去了。
“小十,别追了!”祁灼一脸狼狈,伏在马背上从邺一城里出来。
裴术见状,立马上前拉住祁晖:“穷寇莫追。真要赶尽杀绝,也要集结号兵马,我和你一同杀到冬肜去!”
“九哥!”
祁灼从马背上颠下来,还没站稳,怀里便多了一个人,祁灼看着裴术,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只好抚着祁晖的头盔。
朔风列列,黄沙卷起烧焦的旗帜,漫漫的沙石里,冒烟的木头发出阵阵让人恶心的臭味。几具还没有完全被沙石掩埋的尸体上空盘旋着几只秃鹫,尸体上好几个箭头还在,那断了的长枪却依然握在尸体的手里。
远处,悲痛呐喊声不绝于耳,阴风又开始怒嚎,似乎要唤醒死去的灵魂。一夕之间,十位爱子独留长子祁煅、九子祁灼和幺子祁晖三人以及驻守东北的七子祁烨,代价何其惨痛。
镇北元帅大将军祁瑛,却是下落不明。
偌大的碎玉关内,一片苍茫,尸横遍野,祁家子弟寻遍了所有残肢断臂也未曾找到。
校场上,是站着的一排排冬肜俘虏,祁晖提着祁炘的大刀杀红了眼,连裴术到跟前了也未发觉。
又是一刀封喉,其他的俘虏已是麻木了一般,见怪不怪,只是四溅的血腥,染红了峨冠博带而来的裴术的衣裳。
“九哥在整理兄长们的遗体,你和我一起去吧。”
“我不去!”
被血淬红的刀刃划过一个俘虏,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清晰不已。
“当是陪我,见他们最后一面。”
“裴术,放开我,”祁晖停在校场,盯着那双白皙的手:“我这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了。”
阿寄的,三哥的,这些冬肜俘虏的,下一个,是谁的?
祁晖还是被裴术拉去了邺一城守城官邸,一路上是数不清的百姓,沿街撒满了黄白纸钱,或精致或粗糙的寿衣寿鞋烧着,有淡淡的烟火香气。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裴术见着祁灼不由疑惑,邺一城外的战争,百姓伤亡的并不多。
“是寒衣节。”
“真快啊。又到秋天了。”
祁晖挑了挑火盆中的纸钱,纸灰盘旋起来,绕着他飞了两圈才消散开去。他的目光追随而去,远远到了东边的角楼,那个臭老头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啊?都一个多月了,就算是死了,也总能找见些骷髅吧。
“从来此节无关我,今岁奈何煎碎心。十字街头西北望,三更露下梦魂侵。星因朔气寒椿树,儿送棉衣并羽衾。化去纸钱时绕我,依依应是两牵襟……要是我不曾来邺一城就好了。”
这样,哥哥们不会都来邺一城赴死,老头也不会下落不明,还有,身体日渐羸弱的裴术……
“二哥,三哥,五哥,六哥,你们在天有灵,佑我直捣冬肜,让其血债血偿!”
“还有,保佑祁大人。”
祁晖回头,看见裴术面色煞白,毫无血色的唇边吐出几个字:“九哥!”
“在。带五十精兵,送裴术回京都!”
“老十,不是,这……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
祁灼追着早已出门的祁晖问,可还是没追上,回到屋里却发现裴术早已倒在地上。
这场仗,裴术带来边城的暗卫尽皆牺牲,祁晖不用问也知道,所以他必须回去!
圆慧大师也提醒过他,必要的时候,必须回长安。祁灼望着床上的裴术也无奈:“回去就回去吧,一样能有帮到祁晖的。”
“我很高兴。”
裴术在祁灼惊诧地目光中继续说道:“这封信给他,我们即刻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