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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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由于空儿事先已让人去荷园处报信，所以当赵康见到怜儿时，她已被吃过教训的圆圆好生打扮了一番。
——算是，盛装了吧，可是她真的不能算是美女，所以那样的刻意打扮对于赵康而言几乎没有产生作用——当然，圆圆的本意并非是要让姑娘迷惑了这位王爷，而是不能再次失礼——不过和别人的愿望做小小的对，这是怜儿的兴趣。
赵康带着巡视的眼从怜儿眼中的淡然，转到那头披散而下的乌黑长发上，眼神微动。“你这习惯倒和轩辕一般呢，几次见你，都没瞧过你好好将头发梳起的样子。”
身后的圆圆有些怪罪的一瞪。她什么都帮姑娘打理好了，唯有这头发，姑娘怎么都不肯让步，到最后她都有些无耻地让小年来哭闹耍苦肉计，姑娘都坚决不屈从，闹到时间都不够了，无奈之下也只能就这么让那头长发披着就出来。
不过……看着王爷那眼神，似乎不像是觉得失礼。
正想着，听见赵康一声清咳。“怎么屋里这么……暖？”
一进来时倒也没觉得，可才一会赵康就开始觉得有些热了，刚眼一扫，光是四个角落处都放置着小暖炉，门上甚至早早就挂了厚实的门帘，房里又醺着浓郁的薰香，有些透不过气的感觉憋得人更觉得烦闷。
“啊，姑娘怕冷，所以这会就早早地有了过冬的样子。王爷莫怪，我这就让人撤了两个暖炉走。”圆圆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道。
在圆圆的心目中，赵康永远都是来找姑娘麻烦的那个。爷不在，他这突然前来见姑娘的举动更是让圆圆和空儿猜测不透，如今也只能求着小心伺候别出了什么漏子才好。
跟在爷身边那么多年，什么人面前可以拿乔什么人不行什么人你见了只能屈膝，玲珑的圆圆和空儿早就明白着这一点。而赵康，即使丢开他那显赫的头衔不作考虑，光是他这人便不能小瞧。
赵康温和一笑，摇头。“别，既然是怜儿身子不好，何必要撤了走炉子？脱了披风就好。”边说，边解开披风的系带，脱下后递给圆圆，又回头看向自从他进门后至今还未开过口的女子。“……记得上回，本王有让人送了块冬暖夏凉的玉佩过来，没有带嘛？”
怜儿平静无波的眼珠缓缓移向门口，片刻后重又看着赵康，扯起一个笑容。“嗯，无双似乎不喜欢我身上有除了他以外人的东西。”
“哦？”赵康挑眉，微俯身，凑在怜儿的耳边，漠视周围观众对着明显有些逾越了的动作尴尬皱眉。“那，你自己的呢？他允许吗？”
怜儿缓缓抬头，对上赵康含笑的双眼。“……当然，他对于木美人兴趣不大。”
“嗯，他喜欢有特色的东西。我们这类的人啊，都是站在了顶点的，什么东西没有见过？所以唯有那些特别的才能入了我们的眼。可是，怜儿……你能拥有多少的特色，这个度也是掌握在他手中吧？”赵康依然是不温不火，像是全然不知自己这些话已经是赤裸裸的挑拨。
也像是继续没有看见周围人那转变成瞪视、疑惑和不满的目光。
怜儿也像是没有发现赵康话中的逼人，仍是一径的微笑。“谁让我身在此呢？肯给我这么些许自由的，总比那虎视眈眈想拿了我当盘中餐生吞活剥直接下肚的要好。”
赵康不语，半响后重新站直。“记得你曾说过，你不会去爱一个不爱你的人，可是无双那儿说得却是，你俩两情相悦……”
“王爷对我和无双的事儿真是放在心头，无双有您这么个关心他的朋友，也不知是他几辈子烧的头香积福。”怜儿低头掩了自己眼中的冷笑，靠上桌子。“我啊，只是说了我的想法，他也不过就是说了他的感觉，其实一点都不矛盾的，王爷，只要学会自欺欺人，很多想象中复杂的事情都会变得很简单。”
不，她根本就不信爱情，拒绝到让谎言从自己的口中说出都会排斥的地步。
赵康自然是不知她这份秘密的，不过他从她的话中得到了其他的信息。“我和无双”，而不是“我们”……他们，真的有如他们所要表现出来的那般心意相通？还是走近的只是□□？
“呵，每次来你这儿，都会对你更好奇一些，也像是听了什么教训似的。”赵康边说，边从袖中掏出一个锦袋，倒出里面的东西摊在掌中。那是一条精致的手链，黄金锻造，上头坠着三只小巧的玉制铃铛，红玉、碧玉、紫玉。“来这儿的路上有人送的，见着好玩就放在了身边，这会倒正好当了谢礼。小小一个谢礼，轩辕不会多计较什么吧？”
他没有漏过怜儿眼中那刹那的光华，他看出了女孩对这条手链的欢喜。
可是怜儿却摇头。“王爷言重了，小女子怎敢教训王爷？王爷可别折煞了我……所以这手链自然也是不能收下的，无功不受禄，曾经的那些不能亲口感谢王爷并作拒绝，如今王爷就在这儿，倒是正好……”
她回头，唤道：“圆圆，将房里的东西拿过来。”
“是！”
看着带有些莫名欣喜的圆圆立刻就要往外走，赵康微不可见地皱眉。
“等一下。”话音刚落，站在门口的无寿便伸手挡住圆圆的去路，而发令者赵康则瞧向怜儿。“回礼？”
“哈，王爷说笑，我这儿都没一样是我自己的，又哪来的我能给你的回礼？无功不受禄啊，所以王爷之前送我的那些自然是惶恐不敢接受的，也都放在了一起，这会王爷在，我想着正好呢，让圆圆都取来还给您。”
那些礼物？赵康知道自己之前送过来的东西中随便哪一样，那可都是连宫内都少见的珍贵，有些更是有钱都买不回来的稀罕，可是她就这么丢在了一起？现在那么爽快的要还给自己……
赵康挑眉。“你是不喜欢这些东西，还是因为轩辕的缘故？”
“……王爷心里，不是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测？不过，就当是因为轩辕吧……”这样才能少些麻烦——怜儿在心头补完这句话。
就当？就当……赵康在心中重复二遍，脸上了然的笑。“是了，轩辕他都不愿你身上戴着别人送的东西了，自然也不会是愿意在你房中看见。呵，是本王鲁莽。不过本王送出的东西从来没有让人给退回的事儿发生过，本王也没准备在今日开了这个先例……这，又怎生是好？”
怜儿默默抬头，嘴角笑未歇，眼中却是冷意——冷得赵康居然有些着迷。
看够了人间虚伪的热情，怜儿那种表面都懒得做功夫的“迎合”还有隐在骨子里的孤傲，真是勾起了我们伟大王爷的兴趣。他早就知道自己对这女子动了心，而现在看见着这样的怜儿，他在贪心，他想要瞧得更多，想要知道她的全部。
人的好奇心啊……
怜儿心中却是反感，呵，真好，学着那狐狸将所有问题丢给别人，自己干干净净两手空空，倒真是一对会狼狈为奸凑在一块的人干的事！
怎么办？能怎么办？踢给那反正不在这儿的人办得了！
便重又乖巧样垂了头，轻声道：“王爷的命令我自然也是不敢不从，那我这边也就先收下了……”她两手摊开，瞧着赵康将手中的手链放置在她掌中央后，她将手指合起，包住链子。“多谢王爷赏赐。”
赏赐？真是有些生冷的词，明明是用来讨好于她的东西，这会就因着这二字生生拉开了距离。赵康在心头苦笑，她明着是收下了，可是却暗地里又给婉拒了自己的心意……
“那，轩辕可会怪责于你？”头一偏，赵康漠视心头的不适，继续恶意挑拨。反正他就是来作恶的，完不成第二个心愿，改成初衷破坏也不错。他赵康出手，岂有空手而归的事儿！
她幽幽一叹，幽幽看向他，幽幽出声：“两厢权衡，自然是王爷这儿小女子更不敢得罪，无双那儿只能等他回来后再说了……更何况，他回来后是否还会记得这里有个我，也是未知了的呢。”
她说得，该是那轩辕嫣然，可赵康理解成了的却是轩辕无双那惯有的风流。
其实这份各自的理解就像是怜儿如今表现出的幽怨，究竟是真是假，谁知？谁知？
赵康离开荷园时，一脸深思。
怜儿她，是真动了情的吧？脸部表情可以唬人，可是眼睛里的不会。方才，她的眼中是黯然。
原来，他们是真两情相悦……赵康扯起唇角，心道，该为解了自己的疑惑而高兴吗？
他在失落啊。
可是……他缓缓回首，瞧着身后几个曲折间早已见不到的荷园大门，皱眉。
她后来说，她的心意，一直未变。
她的心意，是什么？
无双的心？不，不会……
赵康想起那一日，她遥望天际时脸上的向往。
鸟儿，不会忘记自己身上的翅膀。
赵康仰头，瞧着蔚蓝的天空，忽然想叹气，却先笑了。
临走之前，他对她说，“和你聊天会有很轻松的感觉，以后还能再来这样随意聊聊不？”
他跳开了轩辕，也忽视了那最先的原因。他要为自己的好奇而做一些动作。
可是她，只是淡淡一笑。“好啊，我这儿一向都是对朋友开放的。”
朋友吗？如同莫翔唐四一般的，普通朋友吗？
这算近了她一些，还是被分隔得更远？
赵康并未在无双门久留，他来此本就不是为了找那明知不在的门主，而是为了怜儿，如今既然已经见着，也满足了心下的一些好奇，便也算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吧。
当赵康的马车在第二日到达了浩瀚的太湖边时，无双的马车也离开了萧家。
虽说是兄妹但为了避嫌而分乘两辆马车的轩辕嫣然，在离开山西境内没有多久，就和无双坐在了一辆马车内。
当在溪边让马儿休憩的时候，斜靠在软枕上的无双眯着眼，瞧着嫣然纤手揭开厚实的车帘，轻巧地侵入这封闭的空间。
他又闭上眼，凝神感受她的香味被自己吸入瞬间的恍惚。
心头，是久违了的酥动。
两人默默地，一个静静着继续假寐，一个安静地坐在他身前不知在看什么。
马车又开始行进，车轮偶尔碾过路上的碎石，车身内小小的颠簸，虽不至让人难受，却也不能让人就此忽视。
就好像那抹在鼻间的幽香，若有似无，像是根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心，每一次的呼吸间，都有心都跟着颤动的感觉。
“……听说你是有身孕的人了，这么坐着不动可会不适？”半响，无双开口。
“还是表哥心疼我。”未睁开眼的无双没有看见嫣然脸上那松了一口气后般的轻松，他只听出了这声音的轻快。
“表哥？”他重复，缓缓睁开双眼，似笑非笑地瞟了眼眼前虽仍穿着雪白的孝服却不减艳丽的女子，这熟悉又陌生的女子。“从你口中，每次听见这两个字，我都有浑身一凉的感觉啊，嫣然。”
他唤她“嫣然”，她称他“无双”，那是属于情人间的亲昵。表哥表妹或许在世人耳中有着暧昧，可是于他们，曾经的他们而言，那还不够，只有嘴里含着彼此的名字，好似只有这般才能体现对方深刻在骨血中的不可分。
“……无双啊，呵呵，我已经很久没有将这个名字叫出口了呢。”嫣然从跪坐的姿势改成了侧坐，从一边取了个软垫过来垫在身下。“无双，无双……呵，你听，却一点都没生疏的感觉。”
无双又闭上眼，唇角越发上翘。“你我还需如此，絮叨往昔？说吧，是不是你做的。”
“做什么？”
“故意挑拨了萧老头那些儿孙辈的内乱，用你那屡试不爽的美人计。”那些男人为了顶替萧颐贺留下的未来萧家掌权者之位，为了这千娇百媚的未亡人，乱了。萧老太爷察觉自己真的已经老了，老到已经无法压制住族里的内乱，可是他也知道如今剩下的这些所谓候选没有一个是能抬出台面的——这样的他们，还在内斗，在消耗着萧家的实力——所以萧老太爷让步了，不管是交出轩辕嫣然的事情，还是考虑到萧家的未来，他都无法对轩辕无双说一声“不”。
嫣然闻言，娇俏得嘟嘴，一脸无辜。“怎么这么说呢？如果不是他们存了这份心，我怎么会这么轻易成功？”
呵呵，还是如此，习惯性将所有的错误都怪罪在别人身上——显然忘了自己也有如此嗜好的轩辕无双如此想到，一边仍笑着问道：“就为了能够回来？”
“嗯。”嫣然爽快点头，眼直直盯着面前将近四年未见的旧情人。
他可知，当年他扶着她出门，她盖着喜帕看不见天看不见未来，只能瞪着眼前脚下那一方地，还有身边他的紫缎靴面，那时候她就在害怕，有生以来第一次为了自己做的决定后悔，她真要嫁到那遥远的山西去吗？真要嫁给那如书生般柔弱的男人？真要离开自己所爱的人嫁给不爱的男人？
她在等，在心里期盼他会拦了这婚事，即使明知依着他的脾气绝对不会——从他点头答应了潘家的下聘、从他开口说由他送她出门开始，她就知道他放了她离开——可她如今期盼着他会阻挠了这婚事。
可是他没有，他亲自将她的手从他的手上，交给了喜婆。
即使出嫁了，她依然存着一丝的希望，她在等，等着某一天他会来带她走。她等了四年，她每一天都在等，她等到过他的礼物——送给潘家的，她等到过他的信使——问安的……她等到过什么？她等不及了，她等不及他对她的相思难耐的那一天便先被自己的相思击溃，所以她决定不等了，不等了！
依着她的骄傲，这样的退步，这样的主动出手，已是她的底线，可她有预感，这只是开始。四年后的无双俊美依旧，又添了几分让人瞧不出底细的神秘妖娆，她看不清他了……
不！
她立刻在心里摇头否认自己的退步，不，她只是太久没有见到无双罢了，给她一些时间，她相信他们必然会如从前那般——他们曾是最贴近对方心灵的人，她相信，这没有变，不然他不会真的亲自来接她，他尽可以只派了空儿或青儿过来便行。
他的亲自前来，让她肯定了自己的希望。
所以她现在，笑着道：“我就是想回来了。”
我想回你的身边了，无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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