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1》牧夕凌

5、第 5 章 易华没有离

　　易华没有离开这件事情其实本来是很容易发现的，只是这之间出现了一个很大的乌龙，而造成这一切的是搜狗输入法，至少易水是这样说的。易水在医院并没有呆特别长的时间，因为毕竟还要去学校上课，况且也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到了学校，没有隔几天，就有收到了易华的消息，不是为了别的事情，而是借钱，易水接收到这一信息的时候就想马上把电话给挂掉，手伸到一半，又把手机举到了耳边，“要多少？”“三百就可以了。”这次易华倒是很识相。收到易华的银行卡号，易水就立刻把钱打了过去。
　　易华这边，住处是找着了，但接下来要面临的生活问题还是很艰巨的，易华其实也是一个乖孩子，只是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反正是不要学习，他虽然倔强，但本质却并不坏。易华决定出去转一转，走出出租屋的胡同，边上就是一个大型购物广场，但是并没有自己能做的什么事情，易水向左拐，餐馆、蛋糕店、发廊，发廊，嗯，发廊，嗯？！发廊，对，就是发廊了。发廊橱窗上的招聘启事，对于易华来说，简直就是一张通往天堂的门票。易华兴致冲冲地就去了，很顺利。易华觉得自己像是活得了新生，终于找到了人生的方向，自己离开建筑学校的选择是正确的，至少就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易水每到周末就去医院看爷爷，木易爷爷早年从军抗美援越的经历造就了他雷厉风行的性格，加上一直作为家里的长子，一向说一不二，自然就成了这个家里的权威，但这个时候的木易爷爷更像是一个孩子，说哭就哭，说闹就闹，吃饭都要人哄着才可以。木易爷爷看到易水就很开心，觉得这个孙子倒是比自己带出来的那个小子强的多了，但还是止不住地想念那个小孙子。可能是因为木易爷爷太闲了，所以突然操心起来易水的人生大事起来，这老爷子一向是想哪儿说哪儿，张口就是：“易水啊，外面有女孩儿了没？”刚喝下的水，易水一口就喷了出来，“没，爷爷，还没有。”“之前和你一起去学校的那个女孩呢？”“爷~爷~，那只是我的同学好么？”易水爷爷很是失望，自己带的小孙子都已经带着女孩私奔了，这大孙子也忒不争气了，果然还是自己带的孙子。所以说喜欢和不喜欢一个人，果然一个理由就已经足够了。
　　易水这几周没有少跑，毕竟是亲爷爷，易水那辆自行车倒真是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当时花了三千块大洋，把易水心疼坏了，可现在看来，果然一分钱一分货，骑了快要一年，还是全新的模样。易水学校离医院大概是十公里，但易水就是这样的性子，能走路就不骑车，能骑车就不坐车，即使是公交车。易水来回跑了三周，晒黑了不少，但是也没瘦多少，易水每每看着那一成不变的体重，都觉得心好累。木易爷爷的病情稳定下来了，大家就都放下心来，易水也就不用来回奔波，想起来要跟易华联系。不知道电话号码，能用的就是□□了，易水觉得打字都成了一件费神的工作，那冰冷的字迹根本无法宣泄自己这时候的情绪。易水打出一行字又删除，删除了又改，改了又觉得不满意，又删，反复了不知多久，突然，滴滴滴的窗口震动起来，把易水吓了一大跳，这时候什么都顾不上了，啪啪啪一行字敲上去：你作死啊，没事去湖南。对面的易华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湖南？不是你们在湖南吗？”“你抽了，我们去湖南干嘛”“爷爷不是在湖南中医院吗”易水一脸黑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慌忙拿起手机：“你亲爷爷在湖南省中医院住院，你也不来看看”“在湖南，我怎么去”。赫然几行字迹映入眼帘，易水突然觉得天昏地眩，易水采取了最直接暴力的方法——关闭聊天窗口。等缓过来再想是易水一贯的解决方法，对于易水来说，也的确是被证实了的行之有效的方法。
　　易水决定不再去想家里面的烦心事，全心投入自己的学校生活，虽然一直消极度日，但是日子就是日子，总还是得过的，就算是装，也得表现出积极的一面来。所以易水不大不小地在学生会是个办公室主任，每天每天地整理资料、核对资料、写各种各样的策划案就是易水的工作，准确来说是易水去年的工作，现在是把这些工作分配给新来的小孩子们之后，去跟会长以及负责的老师汇报并且开各种会议，易水实在觉得有些烦，但是什么办法呢，好歹学生会的工作是有加分的，就扯上了奖学金，谁会跟钱过不去呢？连续几周把事情交给副主任，易水一点都没有觉得惭愧，即使这个副部是个女生，还是个美女。易水推开办公室的门，毫无征兆的一沓材料飞过来，一张张白纸像是雪片在空中慢动作地散落，易水一怔，还没回过神来，苏紫气势汹汹就冲了过来，揪住易水：“你还知道回来！三周，不，三周又三天，信息不回！电话不接！什么事都丢给我！你知不知道我每天一个人应付会长和老师多辛苦！”易水淡定地抬起头：“作为一个学习金融的人，你太不专业了，准确说来是三周又三天十三时四十一分。”苏紫转过头，墙上的圆盘挂钟，分针刚好跳到四十二。苏紫一口气把脸憋得通红，松开易水，跑到桌子前拧开水大口大口开灌。周围的几个部员早已习惯了主任和副主任这样的相处模式，就只是拿着各自的材料低头强忍着笑。苏紫是火一样热烈的性格，而易水就人如其名，越是遇到烈火，越是波澜不惊，分分钟能把苏紫气死。
　　苏紫灌完水，易水也把地上的材料给收好了，随手变戏法一样提出一盒巧克力：“苏大小姐，我错了，我还不是相信你的能力嘛!可不要冤枉我哦，我可没有忘记你。”苏紫一脸不情愿地接过巧克力：“别以为这就完了。”苏紫转而回头：“今晚主任请大家吃饭。”办公室欢呼起来。易水苦涩一笑：“晚上聚餐！”
　　晚上办公室全员早早聚齐到了学校二餐厅三楼，这个学校里面最受欢迎的聚餐地。结果却发现最先倡导聚餐的副主任同志迟迟没有出现，打电话也是无人接听。没办法，先把单子交给大家，易水便直奔自习室，这孩子该是自习上傻了，把聚餐的事情给忘了。到了自习室，苏紫的桌子也是空着，这丫头难道出什么事情了，不应该啊，那泼辣性子，就算是罪犯见了也得绕着走啊，不，作为一个法学人，应该这样表达，苏紫的性子足够压制住预备犯的犯罪意图。副主任不在，餐总还是要聚的，易水又奔回餐厅，就看到觥筹交错间苏紫那小人得志的笑脸，这倒是次要，旁边那小哥怎么这么熟悉呢？那小哥也注意到易水，举起杯子向易水致意，易水看到这个笑脸却没来由得不自在起来，这胸有成竹的笑意是什么。“主任真是姗姗来迟啊~”易水知道苏紫是在蓄意报复，落座也不答话，拿起杯子一饮而尽：“我自罚三杯。”“木易水！”易水一脸无辜地看着苏紫，“你拿着果汁装什么蒜！”“哈哈哈”易水来不及答话，那小哥先大笑起来。易水看着那小哥，说不清楚为什么，仍是觉得不自在，拿起果汁，又是一杯。这次苏紫先开口了：“给大家介绍一下，欧洋，今年大一，跟我们亲爱的主任一个专业，从今天起就是我们办公室的一员了。”原来是个“关系户”，易水悄悄地想，但其实也并不排斥，毕竟办公室太过阴盛阳衰，只有自己一个男生，多个男生抵一些阴气也好，重要的是以后搬资料什么的，多个人手，这么想着，易水看着这个男孩似乎也没那么不自在了。想着举起杯子“敬你一杯，办公室欢迎你”可是毫无征兆的，那男孩大概是要去接杯子，却伸手握住了易水拿杯子的手，易水像是被电到一样，一个颤抖，果汁溅了出来，两人袖口都沾上了果汁，两人都忙起身道歉，这次苏紫笑了起来：“忘了介绍了，我们主任可是背着贞节牌坊做人呢”这下子大家都笑起来了，易水不习惯肢体接触，其实已经不只是不习惯的程度而已了，身体任何部位被碰到都会不自觉的颤抖，即使只是握手，易水也需要做好准备。显然这个新人还不了解，不过这熟悉的触感~打水那小子。易水又是一惊，这下子那果汁不偏不倚全洒在了苏紫身上，易水回过神，只看到一张咬牙切齿的脸：“木易水，你！”易水忙跳出自己的位置，这大小姐可不是好惹的，易水伸手指天发誓：“天地良心，我绝不是故意的，你衣服给我，我帮你拿去洗。”其他人见状都笑得更欢了，“新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闹剧惊了一下，回过神来，也是放声大笑。苏紫气得不行，但是已经这样了，也熟知易水，就拉上旁边的女孩回去换衣服了。易水重新落座，苏紫离开之后，本来就和易水中间只隔着苏紫，那男孩直接挪到了易水旁边，拿起一杯啤酒，向易水道：“主任，以后多多照顾。”说着要给易水倒一杯，易水忙摆手道：“不要，千万不要，我一杯就倒”“那就我背你，我们宿舍就差一层楼而已”易水一开始并没有注意，这会开始打量起来，欧洋虽然生着一张俊俏的脸，不过身形却是壮硕，比易水还要高了那么一点点，好吧，其实好像是半个头。一点没有学弟的样子，易水默默腹诽道，不知道是因为敬酒还是因为身高。易水还要推辞，他唯恐天下不乱的部员们开始起哄了，易水硬着头皮一口气把酒灌了下去，其实要易水喝酒是没有那么简单的，但易水想醉了也好，以后这个新人就会知道自己是真得不能喝酒，部员们也不会再起哄了，而且易水真得有点累了，想休息了。一杯酒之后，易水双眼已经开始模糊了，可是意识似乎还没有完全脱离，接下来似乎还夹了几口菜，大家似乎还打趣易水：酒量也没那么差嘛~聚餐快要结束的时候，苏紫才回来，可是易水完全没有要打招呼的样子，苏紫叫他也只是应了一声。看到易水面前的杯中残存的一点酒，苏紫意识到了什么，对着欧洋：你让他喝酒了？“嗯，主任就喝了一杯”别人不知道，但是苏紫知道，易水醉了眼神反而会更加地清明，并且因为醉了之后很乖，所以一般人都看不出来。苏紫叹口气：本来还准备跟他算账的，算了~苏紫招待大家离开之后，转向欧洋，看来我们得扶他回去了，欧洋不解，不过看着易水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终于意识到身边这个人已经神游天外了。他倒也不推辞，在易水面前半蹲下身子，手向后一探，直接把易水拽上了后背。苏紫在一旁目瞪口呆，易水也是一米八的大个子，不仅不苗条，甚至可以说是微胖，但欧洋就这样把易水驮了起来，欧洋扶住易水的臀部，正要起身，忽的被一巴掌拍到了后脑勺：“别碰我！”看来是进入醉酒的第二阶段了，苏紫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欧洋转过头要发怒，易水却先一步一脑袋歪到了他肩上，欧洋正看到一张染上红晕的脸，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汗气凝结的小水珠，嘴唇不仅仅是红，是非常鲜艳的红色，微微翘起来，似乎是在嗔怒，又像是在撒娇，一缕流海正垂到欧洋脸上，惹得欧洋脸上痒痒的，心里似乎也痒痒的。苏紫看自己大概帮不上忙，也乐得清闲，交代了两句就逃掉了。
　　鬼使神差的，欧洋驮着易水往寝室相反的方向走去，绕着操场一圈又一圈，若是提前半个小时，这样的举动一定会引起围观，可是现在大家都散了，谁管呢？易水像个孩子，在欧洋背上极为安稳，偶尔像是发脾气似的，对着欧洋的后脑勺就是几巴掌，欧洋从未受过这样的气，但对这样的易水，他却极为包容，不过还是狠狠在易水屁股上捏几把，易水就在欧洋背上抖动起来，欧洋就哈哈笑起来，这个人怎么就这样轻易就能撩拨自己的情绪呢？这是不是喜欢呢，是吧，一定是了。秋日的月光格外的明朗，把周边的云都映照成了银色，顺带着把地上的一切也都染白了，没有风，但是空气中却弥漫着凉意，两个人的背影重叠在一起再落到地上，看着身上多余的两条腿，欧洋悄悄下定了决心，这个人，背上的这个人，要把他一辈子都绑在身边。似乎是听到了欧洋的心声，易水又是一巴掌打在了欧洋的脑袋上，欧洋回头看着易水：你就趁现在好好享受自由吧，不会用很久的，今晚的一切我都会从你身上讨回来的，真想看你在我身下哭泣的样子。易水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安稳地趴在前面的肩膀上，而肩膀的主人嘴角的笑意却和这秋夜一样，明明那么明朗但却又让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