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梨》若梨

7、第一章 童年7 幸福背后

　　总有一些家庭，在外人的眼睛里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爱情的典范：夫妻相敬如宾，孩子活泼可爱，住在漂亮的大房子里，过着神仙般的生活。每个人都羡慕能拥有这样一个家庭，每个孩子也都希望在这样的家庭中健康快乐的成长。可是啊，这种家庭之所以受人欣赏和羡慕，正是因为稀少啊。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样的幸福，而不幸的家庭则有着各种不幸的理由。世间万物讲究的最终还是因果，有着怎样的因，那就一定会结出相应的果。若梨幼年间最最恐惧的，就是父母的争吵。

　　如果说李广民和文艳最相似的地方，那大概就是两人的火爆脾气了。李广民从小没有爹妈管着，跟老城区其他的孩子每天过着混迹街头的日子。因为失去了家庭这把强有力的宝护伞，要想着保护自己，自然得靠自己练就一副暴脾气。而文艳也是这样。生活在一个没有男孩子的家庭里，父母又都是工人。街坊邻居都知道文家没有男丁，自然就无事生非的找出很多理由来各种欺负。为了能够很好的反击，文艳自幼练就了一副好嗓门和刁钻泼辣的性格，就像一把火苗，一点就着，而且随时可以把人烫伤。都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一家人的生活都靠在李广民每天修表不确定的收入上，经济上确实是毫无基础，再加上构成这个家的最重要的两人性格都太刚烈，这建筑材料也是不够稳定。所以这个家经常就在岌岌可危的边缘挣扎着。多少个夜晚，若梨都在内室的门后悄悄的探着脑袋，看着在客厅闹的不可开交的二人。争吵的原因不外乎就是两点，一来是因为没钱，二来是因为生活方式。当初文艳是因为相信了李广民有着三十万的小金库才在很多人的反对声中义无反顾的嫁给他的。她希望自己离开了原生家庭组建了自己的小家之后可以过的更加幸福，哪里知道这个李广民一穷二白，虽然被各大媒体宣传过，在政界混的各种脸熟，跟什么市里的机关啦政府啦各种领导关系特别的熟络，又是市里头的人大代表，可在没钱面前，这些什么都不算。老城区本来就是整个城市最落后的地方，是市井混迹的地方，稍有基础的人在有能力后早就搬离了出去，留下都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普通民众。从知识分子大院“下嫁”到这么个小小的胡同，每天听着街口男人女人开着恶俗的玩笑，张口“他妈的”闭口“王八蛋”，文艳自然是受不了，把所有的怨气都集中在了李广民身上。就是为了这样一个人，自己才跌入这样一个环境。她嫌李广民不上进，得过且过，从来没想过为自己的家人争取更好的生活。而李广民呢，在这时不时的碎碎念之中，早就变的不厌其烦，对自己的太太也是颇有意见。我在外头辛辛苦苦工作一天，不论赚多赚少，赚得的都是这个家庭唯一的收入来源。我虽然没有给你鲍鱼熊掌，可我让你稀饭馒头吃到饱啊！你一个什么都不做的女人，这都不满足，凭什么在我面前叫叫嚷嚷。其实在骨子里头李广民还是有一些大男子主义的，觉得男人就是这个家的主宰，女人就要无论贫穷贵贱相依相扶。而文艳从小受到的教导都是要往上看，要争取过更好的生活。两人在对生活的追求上大相径庭，当然这样的争吵也随时可能发生，并且永无止境。小小的若梨不明白争吵的本质是什么，她只知道爸妈互相指着对方鼻子骂的时候，真的好恐怖，好像不知道哪一秒，这个家庭就会从此破裂一样。

　　而事实上，这个小小的家庭也确实经历过一次破裂。

　　从小若梨就对“爷爷家”这三个字没有任何的概念。据说李广民自结婚是从李老爷子那里把南大街那个三是多平的小房子抢来做婚房之后，也就算是和父亲彻底的脱离了关系。但和几个哥哥嫂嫂和姐姐们相处的还是有些往来的，平时还会走动一下。事情到底是怎样的，若梨并不知道。她只知道从自己记事开始就对父亲的一家人毫无印象。她听说奶奶去世的早，听说爷爷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父亲有哥哥姐姐，而这些她的大爷们统统都已经成家生子，他还有好多好多的堂兄妹。但她只是听说而已，听爸爸说，听妈妈说，听街坊邻居说，但爸爸家的人自己却从来谁都没有见过，连每年过年都没有过。老城有个习俗，每年过年的时候，大年初一一定要在奶奶家过，初二在姥姥家过，初三才开始各种走街串巷看一些亲戚朋友们。若梨从记事起，自己的自己从初二开始就在姥姥家过，并不记得自己的年初一都是怎么过的。对于爷爷以及爷爷家的人，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要说起来爷爷家的人，也并不是一片空白，若梨还是认识一个的，就是她的姑姑。若梨知道自己有个姑姑，是李家的第四个孩子，李广民的姐姐。每当文艳和李广民在家里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最终的故事一定是文艳哭的稀里哗啦，抱着若梨跑到姑姑家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告状，控诉她弟弟的种种“罪行”。要说起来李广民和姐姐的关系应该是在自家兄弟姐妹间关系最好的了，就连自己儿子的名字“李想”以及女儿的名字“李若梨”都是姐姐刚十几岁的女儿给起的。虽然若梨印象当中只见过这个所谓的堂姐一次，依稀记得她似乎是个短头发。

　　有一次爸妈吵架后，妈妈没有带若梨去姑姑家，而是直接带着女儿回了娘家。那天晚上若梨在小表亭外老张家的饭摊前边上玩耍，手里拿着几只脏筷子专心致志的编制着五角星。突然就听到小表亭里面传出一阵剧烈的躁动声，她抬起头来往表亭的方向看，就看到爸爸妈妈两个人正在扯着脖子的嘶喊和争吵。“咱俩结婚的钱都是我爸妈出的！你那几个兄弟姐妹出过一分没有！他给你要你就给，你是冤大头吗！你怎么不想想自己的孩子！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这个家！”文艳指着李广民的脸大骂着。突然李广民睁大了双眼，一脸的戾气，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巴掌就打在文艳的脸上，“你给我闭嘴！”文艳突然之间的“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那时候表亭附近所有在吃饭的人都纷纷朝着表亭里面看，有些说的上话的熟人纷纷开始劝架，“有什么问题回家慢慢解决，何必呢？”“怎么还动上手了，有话好好说嘛”附近的人你一言我一语。文艳在众人面前挨了一个大耳刮子，瞬间觉得又气又恼，既委屈又丢人，当即哭着冲出了亭子，抱上若梨就往家里跑。

　　若梨一脸惊恐的跟着妈妈回到了家，只见妈妈止不住的大哭，边大哭着边打电话给娘家人，嘶吼着，“我要回家！我跟他过不下去了！”若梨看着妈妈这么哭，自己也吓坏了，就跟着妈妈一起哭。边哭边喊着，“妈妈！妈妈！妈妈！”文艳看女儿跟自己一起哭，更觉得悲伤和委屈，把女儿搂进怀里，两个人哭的撕心裂肺。整个场面乱极了。这时候李想从自己的小房间轻轻的走了出来，看着客厅里抱作一团哭着的二人，一时间也不知所措，就呆呆的立在那里。文艳哭着看着前面呆呆站着的儿子，问到，“李想，我不根你爸爸过了，你跟爸爸还是跟妈妈？”李想怔怔的看着哭的满脸花了妆的母亲，脑子一片空白，局促的站着不知道说什么好。文艳见儿子没有反应，有些着急了，转过头来看着同样哭的稀里哗啦的女儿，问到，“若梨，你跟妈妈还是跟爸爸？”若梨此时已经怕的无以复加，哭的浑身上下开始抽，听到妈妈这么问，边嚎啕大哭边叫着，“妈妈！我要妈妈！我要妈妈！”文艳突然觉得得到了巨大的安慰，死死抱住怀里的女儿，哭着喊，“好，好，妈妈带着你！”说话间，李广民就“砰”的一声把门推开，怒气未消，一脸的凶神恶煞，“好你个臭娘们儿，你是吃肥了豹子胆了敢这么跟我闹！”此时的文艳又气又怕，大声哭喊着继续和李广民吵架。两人就在客厅中间，互相撕喊着，边喊边摔东西，锅啊，碗啊，桌子上的瓶瓶罐罐啊，散了一地像是开了花。有争吵声，谩骂声，嘶喊声，以及孩子们哇哇的大哭声，整个家里乱了套一般。这时门突然一下被推开，文艳的妹妹，文小妹冲了进来。原来文家接到女儿的电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电话里的女儿哭的像要昏死过去一半，猜想这老四家里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赶快派自己的小女儿来看看情况。文小妹在胡同口就听到这一家人响彻整个街道的声音，更直不妙，一路小跑就进了家门。然后就看到自己姐姐脸上的一道掌印，以及满地的碗渣子，哭着的孩子和一边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文小妹心知自己姐姐受了委屈，一个健步就冲到自己姐姐的前面，对着李广民就开始大叫，“你干嘛欺负我姐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李广民正在气头上，突然见文艳叫了娘家人过来，更是气就不打一出来，伸手不由分说就给了文小妹一巴掌，“你瞎管什么闲事！”文小妹哪受过这种气，哇的一声捂着脸也哭了起来。文艳看到一下就更急了，连忙护住妹妹朝李广民大喊，“你凭什么打我妹妹！你竟然打我娘家人！我跟你拼命！”说着就要往上扑。这时候文小妹将她拦住，朝姐姐喊道，“我们走！我们不跟这种流氓过了！我们回家！”文艳这时候也已经是满肚子的委屈懊恼和痛苦，想着妹妹说的在理，于是抱起在一旁边哭边叫边跳脚的若梨，大喊着，“我不和你过了！”便冲出了家门。

　　那天之后若梨就和母亲两个住到了姥姥家。具体住了多久她也不清楚。只知道母亲天天都以泪洗面，几个阿姨经常围在一起谴责父亲的不是。什么“从小就是没爹没妈的孩子，没有什么家庭观念”啦，“在老城区生活长大的地痞流氓”啦，“没有什么钱的无赖”啦，“分不清远近的白眼儿狼”啦，反正就是父亲的各种坏话。若梨听的朦朦胧胧，好像懂一些，又好像什么都不懂。她只知道自己见不到爸爸，也见不到哥哥，好想好想他们。有时候她会在妈妈身边小声的絮叨一下，“哥哥呢？好想哥哥啊，哥哥怎么不来”，但是她不敢说的是“好想爸爸啊”。因为有一次一不小心说脱嘴的时候被二姨文丽听到了，冲她白了一眼说，“想你爸干嘛啊！你爸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这样在姥姥家住了好久，好像是几个月，也好像是半年，若梨也搞不清楚，只觉得时间过了好久好久。这期间偶尔会听大人叽叽咕咕的说一些什么，说什么李广民打电话了还是什么的。终于有一天，文艳问若梨，“你有没有想哥哥啊？”若梨点点头。“那爸爸呢？”若梨又点点头。然后文艳刷的一下就哭了。告诉若梨说，“明天我们去见哥哥和爸爸好不好呢？”若梨突然一下就很兴奋，“真的吗？！”文艳看着女儿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真的。”

　　第二天文艳带着若梨早早的就出了门。她和李广民相约在了钟楼前的小广场上。若梨被文艳拉着小手，远远的就看到爸爸拉着哥哥，在钟楼口那边朝这边看，脸上挂着笑容。若梨看着好久不见的哥哥和爸爸，激动的拉着母亲的手就往前跑，变跑边喊着，“哥哥！哥哥！”开心的情不自已。李广民看着许久不见的若梨，心生怜爱，问若梨，“要不要喝果汁啊？”若梨最喜欢喝广场卖的鲜橙汁，甜甜的，特别好喝，就开心的点了点头。于是四个人就一起走到了卖果汁的地方，给两个孩子一人买了一杯果汁。若梨看着哥哥，哥哥也看着若梨，两个人许久未见都是异常的兴奋，喝着果汁跟在爸爸妈妈身后。文艳和李广民两人平静的不知聊了些什么，只是聊了很久很久，久到若梨把超大杯的果汁喝完，又拿着果汁杯玩儿了很长的时间。若梨只知道那天一家四口又一起回到了南大街的小家，自己被告知可以住回自己家而不用回姥姥家了。

　　从那之后四个人又生活在了一起，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分开过一样。爸爸和妈妈还是会吵架，吵架的时候还是会摔东西，每次若梨还是会吓得躲在角落里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但是父母却没有再分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