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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童年2 爸爸的表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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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梨一家四口维持生活的担子全部都压在老爸李广民一个人的肩上,而这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他每天修表的得到的收入。李广民当初是靠修表起家的。当时是一九八几年,机械表和石英表渐渐在普通工薪家庭中流行起来,手表和钟表的日常维护就成了人们的一大需求。可除非是名贵的钟表怀表,或者是当时在安城这样的小城市很少看到的进口品牌手表,普通的一块表的修理费用并不是特别的可观,所以李广民每天修表的收入也没有一个稳定的范围,有的时候生意多,一天能赚到几十一百多块,少的时候可能一整天都没有一单的生意。于是一家人每天的生活标准都要看前一天表店的生意状况。
李广民的修表店最开始在老城区的北大街上。说是一个表店,其实它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个房间店面,而是一个铁皮焊成的亭房子。这个亭房子是李广民自己用电焊工具将铁板一块一块焊接拼装而成的。亭房子关闭起来的时候就好像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皮盒子,在底座的四个角有四根矮矮的钢筋将亭房子稳稳地架在地面上。侧面装有一个铁门,可以用铁锁牢牢的锁住。打开铁门,就可以上到亭房子的内部。里面的空间大约有两到三平米的样子吧,进门的左手边有一个小的坐塌,平时工作累了的时候方便李广民躺下来小睡一觉。右边的地方是面对客户的窗口。这个窗口到晚上的时候是用一扇铁皮合下来进行封口的,并在内侧反锁上。每天早上小表店开业的时候,只要从亭房子的内部将反锁解开,再将铁皮向上掀开,并用两根钢筋牢牢的将它架起,就可以展露出亭房子对外的窗口,并且被掀起的铁皮刚好形成一个小棚子,可以为小亭子的内部以及往来的客人遮挡风雨。与门相对的另一头就是李广民的工作台了,上边会放些常规的工具和货物,比如电池啦,酒精灯啦,刷子啦等等。可是用于修表的专业工具,像个钟型号的小螺丝刀啦,卡尺啦,放大镜啦,都被李广民认真的放在一个黑色皮工具箱里。这个黑色皮工具箱是李广民的宝贝以及吃饭的家伙,他总是格外小心,从不将它们留在亭房子里。而是每天上班带来,下班带走。当时的城区管制还没有那么严格,这样一个横空出世的亭房子并不会招来有关部门的检查与驱逐。就像有人推着卖红薯的小车,将小车推到哪里就在哪里做生意。亭房子也是一样。亭房子安放在哪里,表店就在哪里开张。所以有一天,李广民嫌每天骑自行车上班太不方便,就索性将亭房子拆了,带到自己的家附近南大街末端出口的地方,重新焊了起来。从此李广民的修表店就从北移到了南,在家门口红红火火的开张了。
小表亭的位置还是很不错的。从自家的胡同出来走路十分钟不到就是了,面对着一条大陆,背对着一条小河沟,小河沟的边上还有一排的树丛构成的小花园。每天早上,李广民都会带着自己装有宝贝修表工具的小黑皮工具箱,走到自己的小表亭。然后打开门,再将门面的铁板支起来,开始等待有客人的到来。因为修表的生意好坏每天并不能够预计,所以在亭房子里也会卖一些简单的杂志和小人书一类的刊物。到夏天的时候还会在亭房子门口摆上一架冰柜,卖一些饮料和冰棍儿。当然后来李广民发现其实卖饮料和冰棍儿并挣不了什么钱,因为基本都到了自己老婆孩子的肚子里,后来干脆也就撤掉了。文艳不工作的,每天都会在丈夫出门后自己睡到自然醒。20多岁的女人总是最在乎自己形象的。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到梳妆台前好好的将自己打扮一番,化上当时最时髦的妆容,穿上自己做的最美丽的衣服。当照顾好两个孩子吃早饭后,就拉着左右两边一男一女,带着盛着午饭的饭盒去修表亭找李广民。然后一家四口就挤在那个不过两平米左右的亭房子里,你一言我一语,边打发时间边等有客人光临。赶上生意好的时候,李广民就在工作台边上一只一只的修理客人的手表。修理手表是个精细活儿,因为机械表内部的零件都很小。李广民在工作的时候必须保持绝对的专注,所以每当这时候,小小的铁皮亭房子里必须是安静的。若梨和李想绝不能在亭房子里嬉闹,必须安安静静地呆着。文艳最喜欢在这个时候让孩子们趴在自己腿上给他们掏耳朵。若梨不喜欢被掏耳朵,因为妈妈下手重,有时候戳到耳朵会痛。她喜欢看爸爸专心致志修手表的样子。一只眼睛带着单眼放大镜,两只手拿着各种各样的小工具,小的螺丝刀,小的卡尺,一点一点在手表的内部动呀动的,一会儿就能修好一只。而李想则会在安静等待之余一本一本的翻阅亭房子里头待售的小人画册。有时候一家四口就这样在这个小小的铁皮小亭里呆上一整天,简单又安静。
在这个小小的亭子里,若梨可有好多好玩儿的。她最喜欢玩儿的东西,就是爸爸工具台上的吸铁石。把一块圆形的吸铁石扔到地上滚来滚去,它就可以吸到好多好多的灰尘。若梨会把这些黑乎乎的灰尘都捋到一张纸上,然后来来回回的吸好几次的灰尘,把这么多的灰尘都聚集在那张不大不小的纸上。这时候把吸铁石放在纸的下面来回滑动,就可以带动纸上所有的灰尘一颗颗的立起来,然后跟着吸铁石左右摇摆。若梨最喜欢用吸铁石来摆弄这些小小的灰尘,惊喜的看这些灰尘在纸上跳舞的样子。
除了吸铁石,老爸李广民在不忙的时候也喜欢用亭子附近的一些废旧物自制一些简单的小玩具给李想和若梨玩儿。表亭前面有一根电线杆。电线杆上面有一个个陶瓷做的、圆柱形状的绝缘子。有些绝缘子有破损了,就会有工人定期来更换,而更换下来的绝缘子通常也就被随手遗弃在电线杆的旁边。李广民会把这些不用的绝缘子捡回来,用一个绳子从绝缘子内部空心处穿过。“想不想遛小狗呀?”李广民问孩子们。“想!想!”只要是关于玩儿的,若梨从来都是特别的兴奋。李广民手里拉着绳子,在地上走来走去,绝缘子跟着绳子动的时候在地上不停的滚动着,看着真的就好像是牵着一只小狗不停的向前跑一样。若梨从爸爸手里兴奋的接过小绳子,就这么拉着绝缘子在地上绕着小表亭跑来跑去,跑一下午都不会觉得累。
每到傍晚就是街口最最热闹的时候。街道里的很多住客都靠晚上在街口卖吃的来赚生活。一到了晚上太阳要落山的时候,一家家买饭的小贩们就纷纷推着自己的饭车来开张了。卖不同类别饭食的小贩所推的小饭车也会不同。有烧烤的,通常是在四轮小车上面直接架个烤火槽;有卖油炸素菜的,通常会推一个三轮的小车,支起一口炸锅就好。最大的饭车通常就是一个有着四个轮子的小车,比人还要高,中间有操作台和灶台,可以进行切菜和烹饪。而顶端通常会支起一个高高的小棚子,或者用布条或者用铁皮扯起一块招牌,写上“老张家手擀面”,“老李家烩菜”之类的字样,这样客人远远的就知道他们卖什么主食了。这应该就是原始的老招牌了吧!大大小小的卖饭小车从南大街的内街道一直延展街口大道的边上,还顺着大道的两边也摆了些摊位。李广民的小表亭就在街口边上的位置,每到晚上都被周围一条街的小摊车给包围着:卖面的,卖烧饼的,卖烤串儿的,卖炸豆腐和肉夹馍的,灯火辉煌特别热闹。大家都是街坊邻居,在这街上生活了几十年,也都彼此互相熟悉。李广民这时就会和周边的小贩一一打下招呼,带着老婆孩子用一天挣得钱好好吃一顿。每到夏天的时候,街口饭市人来人往,加上一口口蒸锅煮锅煎锅炸锅共同作用着,整个气温就会骤然升高。老城区的饭市上没有什么讲不讲究的,不管是做饭的还是吃饭的男人,都纷纷把上衣脱了打上赤膊。李广民也是这样,光着膀子,一遍吃着肉,一边喝着饭市上每晚都在卖的新鲜的扎啤,和偶尔闲下来的饭摊儿老板老张啊老李啊老王啊的互相讲一些不疼不痒的段子,开开彼此的玩笑,互相吹一吹牛,有时还评判下当今的局势,满足极了。若梨还小,并没有什么男人女人的概念,只知道大家都是光着膀子的,想必光着膀子一定很凉快,所以也经常把上衣脱了,吹着风,看大人聊天的时候在一旁似懂非懂的听着。通常一顿酒足饭饱以后,李广民把小表亭收一收,挂上铁锁。带上文艳,一手拿着自己被汗浸湿了的T-恤衫,一手提着自己的小黑皮工具箱,后面跟着自己同样光着膀子的儿子和女儿,吹着口哨心满意足地穿过熙熙攘攘的夜市小道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