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过尽，余生不悔》沈暮蝉

14、第四章

　　2.
　　艾利公司位于远郊，离兰威甚远。
　　公司附近有片人工搭建的小森林，林子深处有座白色的小教堂。艾利公司的员工没有人会到这里来，因为这里是董事长建给自己信天主教的女儿的，所以这片林子一直都非常清净。
　　顾风眠曾经到艾利公司做过卧底，对这里当然是非常熟悉的，今日阳光正好，他回复完江洛文最后一条短信，关上了手机，打算守株待兔。
　　想起早上和江洛文的谈话，他不禁失笑。新计划又是美男计，虽然这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赞赏，毕竟在欧洲的时候他就玩得很溜，但是这次的对象，恐怕不是那么好骗了……不过江大首席自己的情势都岌岌可危，他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不过是逢场作戏，他最擅长，不是吗？
　　临近傍晚的时候，小教堂终于来人了。
　　艾利公司的大小姐陆念每天都会在这时候准时来小教堂礼拜，她从小在国外长大，习惯了国外的生活方式，回国之后也一直没有改变，这里一直是她一个人的小基地，每每心里郁闷时，她就会到这里做上很久的祷告。
　　今天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最讨厌的人——顾风眠。
　　推开教堂的门，他就坐在角落里，用帽子盖着脸，看起来在睡觉，双手却是在祷告的样子。她一愣，想起两年前，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里。
　　那时，他正戴着虚假的面具，假装和父亲合作套取内部机密，好帮他的好兄弟对付艾利。那时的她年纪小，又怎么能猜透那张英俊的脸下，隐藏着怎样丑恶的面容？彼时只在欧洲听闻过“顾风眠”这个名字，那代表着传说中的故事和势力，有人说过他很危险，但女人都说，他很温柔。
　　陆念也曾，觉得他温柔过。
　　“你怎么会在这里？顾先生。”陆念冷冷道。
　　角落里正在祷告的人，终于舍得伸出修长的手拿下脸上的帽子，杏眼微睐的打量着来人，深褐色的瞳仁里，流动着昏暗的光芒。
　　他唇角微微勾起一个笑容，大喇喇的靠在椅子上，看着她笑：“陆小姐，好巧啊。”
　　巧个屁！这个小教堂只有她会来，他根本就是故意来这里等她的，眼前这个男人诡计多端，每次主动来找她肯定都不怀好意，陆念暗暗提醒自己，不要被他迷惑。
　　陆念：“这里不欢迎你。”
　　顾风眠“唉”了一声，轻轻挑眉：“不用这么冷漠吧，陆小姐，我们好歹也是旧情人一场，上次你告诉我你在参加香水大赛，我很关心，需要指导吗？”
　　陆念白了他一眼，“你又不安什么好心？我不会再上当了。”
　　“你这么会这么想？”顾风眠摇摇头，淡淡道，“人与人之间，难道一定要有目的才能交流吗？这个世界没你想的那么坏。”
　　“那就要问问你自己了。”陆念没好气，想起自己两年前被骗得团团转，他的话她一句都不会相信的。
　　顾风眠戴好帽子，轻轻一笑：“好了，别闹脾气了，和我吃顿饭吧，你想知道什么目的我都全部告诉你，绝对不隐瞒。”
　　陆念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他眼中满是无所顾忌的笑意，完全让人捉摸不透。不过艾利公司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他不可能在轻易瓦解自己了，陆念有信心。
　　她果断拒绝：“不用了，我看到你就吃不下饭，我要回家了。”
　　顾风眠似乎没想到会被拒绝，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这样陆念很满意，他不再能操控自己了。说完后，她不给他再说话的机会，转身走出了小教堂，她家的别墅就在小教堂不远处。
　　顾风眠一直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像是散步，像是猎食，非常悠闲。这让陆念十分不痛快，这个男人的臭习惯从来没变过。
　　跟了一路，陆念烦了，直接吼他：“你再尾随我，我就报警了！”
　　顾风眠笑眼弯弯，一点都不怕的样子，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的望着她：“陆小姐，看来你的中文还是不够好，什么叫‘尾随’，我只是和你要去同一个地方而已，你可别冤枉好人。”
　　无赖。
　　陆念再不理他了，转身快步走进陆家的别墅。到了家，她悄悄拉开窗帘，只见顾风眠根本没走，就靠在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烟，见她拉开了窗帘，他轻轻扬唇，对她招手。
　　陆念：“……”算了，不理他。
　　洗了澡，坐回床前。她打开电脑，莫名其妙的输进了顾风眠的名字。屏幕上跳出了一串网页来，有一些关于他的报道，还有一个专题采访，标题是，“游走于黑白之间的影子”，内容标注了一些他在法国的成长经历，还有一些资料照片。
　　照片上的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可是一脸桀骜，眼底都是稚气和戾气。
　　陆念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世界上怎么会有顾风眠这样的人呢？他简直就像《漂亮朋友》里的杜洛瓦，仰仗着自己的漂亮和才华，为所欲为。
　　不知道他这次，又有什么目的？她下了床，悄悄拉开窗帘，对面那棵树下，依旧站着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半夜了，这个人怎么还不走？
　　保姆过来敲了她的门，提醒她今晚会下暴雨，要注意关窗。
　　望着窗外不远处的人，她心里有些软了下来。顾风眠这个男人，一向不达目的不罢休，而且不吃软也不吃硬，根本拿他没办法。
　　天空中传来惊雷声，他还是一动不动。陆念咬了咬唇，转身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开门出去。
　　陆家门外，见到陆念出来，顾风眠微微一笑，继而闲闲的靠在树上望着她，眸色特别特别亮，盯得陆念毛毛的。陆念瞪了他一眼：“你这么还不走，知不知道你在这里，我是可以报警的。”
　　顾风眠无奈摊手：“我又没有犯法。”
　　“你到底什么时候离开？！”
　　“看心情。”
　　忽然间，空中又是一个惊雷劈下来，陆念自己都吓了一跳，马上就要下暴雨了，顾风眠看起来不会轻易放弃，难道要让他在这里淋雨吗？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又得怪她了……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她咬了咬唇，无奈道：“你有什么话，进去再说吧。”
　　顾风眠眉目舒展，像一座化雪入春的远山，笑意敛进眼底，仿佛狩猎成功的猛兽一般，得意而理所当然。
　　陆念继续瞪他：“你就不怕我父亲在，把你揍一顿？”
　　顾风眠笑：“听说令尊去法国出差一个月，不会这么快回来吧？”
　　“……”陆念无话可说，转身进门。
　　顾风眠不是第一次来陆家了，他熟门熟路。两年前他经常送陆念回来，然后会待一会儿，教她中文，和她温存，但现在，陆念只要一想到那些全是假的，心里就觉得恶心。
　　上楼上到一半，她忽然停下了脚步。那时候……她的中文基础是他一点一点帮忙打下的，他是个好老师，威逼利诱的让她学习，每天都监督她，温柔得不得了。她那么喜欢他，他就会站在这个楼梯的顶端，张开双手做出拥抱的姿势，笑着告诉她，说对一个句子，就可以上一个楼梯，到他怀里去。
　　陆念回过身，站在楼梯顶端，居高临下的望着身后的顾风眠，深呼吸了一口气，问他：“你这次又有什么目的。想为你的爱人打听什么？”
　　顾风眠插着口袋，落落站在楼梯下，长眸含着轻挑的笑：“我没有什么爱人，别吃醋啊。不过我可以老实告诉你，我确实是为了公司来的，你们艾利把媒体和线下的渠道都垄断了，让我们有点难做啊……我知道这些事你是可以做主的，不如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合作的可能，这样不是很好吗？”
　　陆念冷笑：“和你合作？你是在做梦吗？”
　　他收起笑容，清凉的眼睛凝视着她，柔声道：“那不如我换种说法？过去的事是我不对，其实仔细想想，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很快乐，我知道，你也是这么想的。”
　　“你混蛋。”他怎么能这么轻易的说出这种话？他明明知道她在乎那些过去，陆念气得发抖。
　　他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慢慢道：“我教你中文，不是让你用来骂人的，这两年来我不在，你好像太不乖了一点，陆念。”
　　陆念死死瞪着他，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能让她瞬间气得想打人。
　　他们就这样站在楼梯的两端，彼此冷漠的对视，谁也没有说话。她知道他的一切都是假的，而他也知道，她有多么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