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过尽，余生不悔》沈暮蝉

13、第四章

　　1.
　　一周后，兰威的缓冲新品上市，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不会有什么水花时，兰威却突然突出了重围，打了艾利公司一个措手不及，也让纪念吃惊不已。
　　顾琳的新系列，被命名为“boyfriend”，一共六款香水，分别由目前最炙手可热的偶像男明星做推广，诠释他们身上不同的男性香味，全面面向女性客户，和她的“斩男香”有异曲同工之妙，他真的考虑了她的意见。这个系列才刚刚推出，各大社交平台就热闹得不得了。
　　纪念不断翻看着微博和论坛，有些目不暇接，因为有明星加持，网络讨论度不是一般的高，而且，几家最大的电商平台居然都放了大篇幅的香水广告。
　　纪念特意去找了内部资料来看，发现江洛文和电商平台签了很低的合作价格，电商很有优势，自然会帮兰威打广告。
　　这个营销线路完全和艾利公司的相反，艾利公司走线下，占领各大百货商场，江洛文剑走偏锋，选择了线上造势……
　　真是好厉害，在这么不利的情况下，兰威重组之后与艾利公司的初次交锋，现在看起来，居然是小胜了。
　　纪念心头一动，外公心心念念要将公司传给的人，从来都不会辜负他。
　　随手一翻新一期的《Perfume》，最后几页的广告上，还真放上了她的香水广告，虽然只是很小的一页，但是这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太好了！
　　早在几天之前，她联系记者小哥，记者小哥就给她看了杂志的打样，确定会有广告，她才把方管家的名片给记者了，如今真的看到广告，她还是觉得很惊喜。
　　至少她的努力，也是有小小的成果的。
　　午饭时间，纪念上了顶楼，带着自己打算拿去初赛的新香水给江洛文过目。没想到到了顶楼，居然看到顾风眠刚从办公室里出来。
　　纪念一怔，旋即朝他甜甜一笑：“好久不见了，顾哥哥。”
　　顾风眠定在原地看着她，狭长的杏眼微眯，半秒之后，也给了她一个温和的笑容：“是好久不见，你瘦了很多。”
　　纪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瘦了吗？怎么她自己都感受不到。
　　顾风眠居然少见的不多话，也不调侃人了，只是淡淡继续道：“江洛文在接受《Perfume》的采访，你等一会儿再进去吧。”说完就一拉帽檐，准备走了。
　　纪念觉得有些奇怪，下意识喊了他了一声：“顾哥哥？”
　　顾风眠脚步一顿，背对着她，笑声漫不经心：“还有什么事吗纪妹妹？我还有约会，不能让女孩子久等啊。”
　　纪念摇摇头：“没事。”
　　顾风眠笑笑，抬脚走进电梯，转身面对她，漂亮的眼睛里有些意味深长，在电梯关闭之前，对她说：“好好和江洛文谈谈。”
　　好好和江洛文谈谈？顾哥哥是什么意思……她和江洛文，谈得已经够多了。不过等等，刚刚顾哥哥说，江洛文在接受《Perfume》的采访？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接受采访？
　　《Perfume》……她脑子里灵光一闪，一个奇怪的人物跳了进来，咳咳，这个记者，不会就是上次她忽悠的那位吧，正巧几天杂志也上市了……
　　十分钟之后，办公室的门开了，出来的人，果然是那位记者小哥，纪念心头颤动。
　　记者小哥看到纪念，眼睛一亮，上前拍拍她的肩膀，赞赏道：“是你啊！巧了，这次真是要谢谢你，上次我还怕你忽悠我呢，没想到真的能联系到江大师！我这次拿到了一个不错的专访，下次咱们也可以继续互帮互助哦！”
　　纪念也没想到真的能联系到江洛文啊……本来以为到方管家那一关就会被卡住了，反正她也只是告诉记者给他联系方式而已，没有骗人，大不了自己给记者透露一点小八卦……
　　哪能想到，江洛文真的接受采访了？
　　真是大新闻。
　　只听记者小哥又笑道：“这次怕你忽悠我，给你的宣传版面太小啦，下期我再给你补一个，和江大师的采访比起来，这些都是小意思了。”
　　纪念有些心虚，讪讪道：“谢谢啊……”
　　“别谢我，谢江大师吧，他一听你的名字就爽快的答应了，我才知道你是他的未婚妻，这么不一般的关系，你不早点告诉我！”记者小哥很懊恼，仿佛觉得自己得罪了大人物。
　　纪念：“……”
　　送走了记者小哥，纪念还有些轻飘飘的。她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只见江洛文正站在阳台上，弯身给鲜红的玫瑰叶子洒了一点水，白衬衫在阳光下几近透明，不掺一点杂质。
　　他回过身来，看到她，清朗的眉目淡淡的弯了一下，眼底的湖就好似就要漫出那满目的盈盈来，特别招人。
　　“一起吃午饭？”似乎早猜到她会来，他放下洒水壶，用眼神向纪念示意了一下沙发。
　　纪念坐下后，江洛文也坐到了她身边，让人送了饭菜进来。纪念一直不安的看了他好几眼，那天在广场的事，肯定都被他看到了，不自觉的，就觉得有点心虚。
　　江洛文见她不动，主动拿湿巾帮她擦了手，轻笑了一下：“不用这么拘谨，我们小时候不也是一直这么过来的吗。”
　　他的眼中没有笑意，转瞬就冷了下去，说得淡漠。
　　纪念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是让她继续把他当哥哥，做不成情侣还能做兄妹啊，看，他多大度啊。她莫名觉得胸闷，轻声道：“你以后可以不用看在外公的面子上帮我的忙了，不想做就不要勉强。”
　　江洛文淡道：“你想太多了，我一点都不勉强，你的香水能上《Perfume》宣传，对公司来说也是件好事。”
　　呃……是她又多想了，他只是为了公司而已。
　　纪念没胃口吃饭，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想到今天小胜的战役，为了缓和气氛，她小心的开口道：“这次兰威的营销做得真的很成功，你太聪明了，怎么会想到在电商上大做文章？”兰威的香水毕竟算是奢侈品，以前外公一直致力于走高端路线，像这样大张旗鼓的在网络上做广告，降低价格与电商合作，走平民路线，还是第一次。
　　他神色平淡的帮她开了酸奶，解释给她听：“以前住一起的时候，你总是喜欢网购，提醒了我。现在的年轻人也更多的将时间放在了网络上，兰威虽然也有电商渠道，但从没重视过，如今兰威的线下渠道已经受到冲击，必须革新，一味走高端路线，路只会越走越窄。”
　　说到曾经亲密得住在一起的过去，他依旧云淡风轻，让纪念也恍惚间，觉得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明明不过才是半年之前，已物是人非。
　　她点点头，不再去多想，拿出自己带来的香水给他：“我这次拿去初赛的香水，用了小茉莉花做主调，你要不要过目一下？毕竟你是我的导师。”
　　明亮的阳光里，江洛文眸色静深地望着她，眼底似乎迅速闪过了一丝她看不懂的悲伤，很快又消失了像是幻觉。他没有去接她的香水，甚至都没有看，只是漠然道：“香水的问题，你以后可以找风眠，他可以给你更多专业的帮助。”
　　纪念只觉得心口有些痛，他可以帮顾琳做策划、做评估，可是连这么一点可怜的指导都不施舍给她，什么叫更专业的帮助？从一个堂堂调香大师的口中说出来，他找借口也不用这么无力吧？他啊，当真只是勉为其难做她名义上的老师罢了，亏她还期望，这次能有机会和他多接触，也许……也许还能回到过去也不一定呢？
　　她一言不发的收起香水，没再强求他什么。
　　空气安静得几乎尴尬。
　　“念念。”许久后，江洛文的声音落到耳边，却是一句：“对不起。”
　　纪念笑了，平静道：“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我明白，你不公布我们的婚约取消是为了公司的形象，我现在也只想公司好起来，所以我会全力配合你。其他时候我不会再打扰你，只是明天的初赛，还要麻烦你陪我做戏给易凡看了。”
　　她说话处处客气，分清界限，其实心里在强忍着眼泪。
　　他皱了皱眉，苦笑了一下，“我会准时到。”
　　纪念一直在提醒自己，他是为了公司、为了外公的嘱托，不要……不要再奢望更多了……
　　犹记得半年前，外公在医院里安详去世。
　　去世之前，外公一直拉着纪念的手，和她叨叨絮絮的说话。说小时候，外公总是带着她去上班，抱着她坐在腿上，在办公室教她识数，那时候纪念还在牙牙学语，可是就表现得特别不喜欢数字，每次都把外公的文件丢得到处都是，外公只能笑罢，小孙女要是不喜欢就算了，大不了嘛，以后找个优秀的孙女婿来帮她，小孙女只要享福就好了，健康长大呀。
　　纪念慢慢长大，外公无时无刻不在操心着孙女婿的问题，都操劳得头发发白啦！
　　纪念握着外公的手又哭又笑，她也记得呢，小时候跟在外公身后去上班，把他花圃里的花都折断了，洒了一地，外公说她这么调皮，以后要找个好女婿管教她才能放心，说罢又心疼小纪念的手有没有被刺扎到，当掌上明珠一样的宠爱着。
　　那天外公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他终于找到了洛文，有人一辈子照顾他的小孙女，他可以放心走了。
　　纪念握着慢慢冰冷的手，小声和外公保证，她一定会和江洛文在一起的，一定会幸福。
　　只是……外公那么多年的愿望，可能对他来说，只是一种枷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