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黛玉》微微星尘

9、南归 且说甄府的

　　且说甄府的人走后不久众人便散了，贾宝玉再没与黛玉说过什么话，与宝钗陪着王夫人走了，黛玉刚想与探春一道回大观园，就被鸳鸯拦了下来，说贾母请她晚些走，虽然不明白，也只好和探春道别，独自留下来。
　　待人走的差不多了，贾母笑道：“他们都在这怕你不好意思，你父亲娘已不在，婚姻大事早晚也要定下来，我也不知道你的主意，这甄府自来是咱们府的旧交，也是个大家，如今虽败落了许多，但这甄哥上进，待其考取功名，也定可以恢复以前的荣耀，我今天见了他，倒觉着不错，你呢？”黛玉听了脸色已有些雪白，眼中干涩异常，垂目不语。贾母轻拍着她的手又道：“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索性现在就咱们娘俩，若是不满意，再寻便是了。”
　　黛玉张了张嘴，话未出口，猛然跪了下来，贾母被唬了一跳，道：“这是怎么了”便要拉她起来，黛玉稳住要颤抖的声音，跪着道：“老祖宗疼我，本来不应该有任何推脱，只是，虽然父亲和母亲都不在了，家中的宅院还在，不忍相弃，颦儿自小来这，受到老祖宗，太太们的疼爱，有姐姐妹妹作伴，衣食从未忧愁，但离开许久，却再未祭拜双亲，作为儿女，此为不孝，我想求老祖宗，送我回去，祭拜他二人”贾母听了，摇头道：“你回去了，你老子娘都不在了，那边更没有其他依傍的亲人，你一个姑娘，我如何放心？”黛玉抬头，眼中哀戚，恳求道：“老祖宗若果然疼我，就答应我吧，虽然我父母亲不在，到底是生我的地儿，且生父在世为人磊落，又有老祖宗这样的亲人，想必没人敢欺负了我去…”贾母听了，只得叹息。又说了会没紧要的话儿，便让黛玉回去了。
　　紫娟陪在黛玉身边，见其一路上默默无语，神情呆滞，虽然疑惑，却没问什么，直到到了潇湘馆，才问出口，黛玉望着她，将贾母要与她说人家的事说了。紫鹃瞧着黛玉脸色，叹息道：“这倒是了，也不难想到，姑娘这婚事除了老祖宗，还能有谁做主呢？原先我也担心这个，只望…”紫鹃本想说念宝玉知根知底，指望其能与黛玉成亲便好了，但念及这会说这个也不合适了，便道：“罢了，那姑娘是怎么说的？定了哪家的公子？”黛玉似没听到紫鹃的话，只呆道：“我必是要回南的…”紫鹃见黛玉虽然呆滞，可语气坚定，便猜到一些，拉起她的手道：“只要你想好了，不论你去哪里，我和雪雁都会陪你的”黛玉望着紫鹃，神情恢复如常，坚定地点了点头，孩子气般地笑了，，刚刚她唯恐贾母就将她定出去，所以有些破釜沉舟的意思，不管贾母怎样打算，只想把话说明白了，如果当真贾母不顾及她的意愿，她也要想办法逃出去，只是，自己毕竟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又是女儿家，若没了贾府的帮衬，前路更是茫茫了。现在，紫鹃的话又让她鼓起了勇气…只要她不是一个人，她便什么都不怕…

　　贾母这边左思右想，仍在犹豫黛玉的婚事，所以找了王夫人凤姐儿商量，凤姐儿道：“听老祖宗所说这林姑娘竟不愿意？”贾母道：“说是想家了，我看的明白，这孩子当真不愿意，她都如此说了，我如何能硬给她说？”。王夫人道：“这孩子自小过来这边，想家也是难免的，这事我倒跟老爷念叨了一声”。贾母紧着问：“哦？他怎么说？”王夫人道：“老爷说姑娘年岁尚小，也不急这一二年，若是真想家了，不如先送回去，怎样说也是老祖宗的亲外孙女儿，到那边也请人照看些便是了，有什么要紧的，等姑娘再大些，在与其说亲不迟”。贾母听了，道：“嗯，说的有理，我看她现在必是不喜欢那甄宝玉，我倒没非要把她许配过去，只是看看这孩子的态度，如今，她果然不愿意成亲，罢了，虽然我们算不上什么侯门贵府，但保她一个女孩家安稳两年也是足可以的，每月给她送去些银子用度，再请当地照看着点，也就罢了”。凤姐儿笑道：“老祖宗真是疼她，我呀不担心林姑娘，只怕老祖宗，这姑娘一走，您可就想喽”。贾母呵呵笑道：“这你就瞎操心了，我这么一大把岁数了，这些还想不开吗？这女孩子家，早晚那是要嫁出去的，到了那边，那就是人家的人，就说你吧，嫁过来了可不就是我们家的人，难不成你还能三天两头的回娘家不成，啊？”凤姐儿红了脸，摇着贾母胳膊道：“我们说林姑娘，老祖宗怎么说到我这来了？”。贾母笑道：“我说错了？”凤姐更加羞赧，话儿也噎住了。贾母顿时一扫愁云，笑了一阵。王夫人也在一旁陪笑道：“林丫头自小在您跟前长大，别说是您，就是我们，也都有不舍之情，说起来将来免不了还得是咱们这边给她安排婚事，您只管给她物色夫婿”。
　　贾母叹息道：“这丫头只要知道本分，懂得规矩，这些孩子里，除了宝玉，我可不就最疼她了？如今宝玉已经成亲，日子也过得安稳，我这一半的心可是落下了，我看甄家却是不错的，毕竟是世交，只是，他家确实败落了，我也不能让这丫头过去受委屈，看看吧，过上两年，甄家这孩子是否有出息，若果然高中了，我便能放心的把她嫁过去。若不然，从世家中找个家世品行都不错的也可，现在女孩子家小，难免害臊，过两年，必得成亲了，那时，我给她已择了好夫婿，她岂不答应的？”王夫人和凤姐儿都笑着附和：“心里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答应”。。于是便定了夏日天气暖和了送黛玉回南，潇湘院听到送来的消息自是不胜欢喜，暂且不言。
　　只说贾宝玉、贾兰与甄宝玉一起读书却有一些时日，三人都为两年后的科举，自是目标一致，互相讨教。两个宝玉也经常互相做客。贾兰因佩服甄宝玉文章老道却新奇，又听说其也爱打猎，更觉惺惺相惜，与其走动更多，常到甄府做客。贾兰虽然看似文雅，最是规矩的读书人，却最爱弓箭等物，只因李纨自小教导他考取功名，便不敢多于舞枪弄棒。
　　这日，甄宝玉如约到了贾府，路过一处，忽然空中一只风筝，飘飘忽忽，旋转了一阵，终于跌落在他身后不远处，便退了两步捡了起来，，见是一只纸鸢，样子不算精美，倒像是人自己拿纸糊的，甄宝玉觉着有意思，便一道带了，去了贾宝玉书房..
　　此时贾兰也在，两人不知在谈些什么脸上严肃的紧，甄宝玉进来，笑道：“今日有好玩的了？”两人见他来了，暂时放下了手上的书。贾宝玉好奇道：“什么东西？”。甄宝玉便将这只风筝递了出去，贾宝玉接过，道：“你哪里找了这个？还当做什么稀奇玩意儿？这么大了还玩他不成？”甄宝玉知道贾宝玉在与他说笑，却故作神秘笑道：“非也非也”。贾宝玉扭头对贾兰道：“你说，这人还正经上了”。贾兰笑道：“他就是想让咱们问他怎么得来的，若不让他满意，只不管他”。甄宝玉笑道：“我既这么说，自有他的有趣之处…你们既不感兴趣，我只把他带回去”。贾兰笑道：“究竟是你拣来的，有道是，路不拾遗，你这么拿回自己家，若是这风筝的主人来寻他却不见，定要暗骂这捡了的人眼皮子浅，或是问了看见的人，上你府上讨要，看你怎么办？”。贾宝玉听了，捂着肚子差点没笑岔气，断断续续道：“这好办，你就说这风筝与你有缘，穿越大街小巷，，飞到你家院子里来，，”甄宝玉却笑道：“哪里这样麻烦，这风筝做的不精妙，一则风筝主人未必寻他，二则就算来寻，我定可让他满意而去…”贾宝玉道：“行了，你快说说，你从哪捡来的？”甄宝玉回道：“就是贵府里的”贾兰笑道：“哦？说了这半日，竟是我们府里的，这下你带不走他了，给我瞧瞧”。贾兰接过，看了道：“听你方才所说的地方，应该是大观园里飞出来的，里面住着姑娘们，想是做来解闷的”又细看一会，接着道：“你们看这上面附有一首绝句，字迹清秀可爱，可不是印证了我的话？我回去请娘亲问问，看是哪个姑娘丢的？”贾宝玉见单调的风筝上，果然在翅膀上有一首绝句小诗，字迹娟秀又飞扬，便道：“行，这事就交给你了，不过刚才甄兄弟说可令风筝主人满意而归，何出此言呢？”甄宝玉笑道：“自然是叫这风筝更精妙些，某虽不才，却也翻过相关书籍，这风筝比例不对，所以难以高飞。”贾宝玉道：“这东西我也有些研究，我跟你弄”贾兰道：“既然你们都参与，那么我也凑凑热闹，不如…我来为它填画，使其样子更好看些，如何？”两个宝玉皆道：“如此甚好！”
　　一会，袭人来寻贾宝玉，贾宝玉顿时脸上惆怅，有些可疑的红晕，脸更加娇艳了，他着急地望着屋里另外两人，只见两人都忍住笑，手里摆弄着刚才那只风筝，一本正经地商讨如何料理它。贾宝玉着急得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突然转过头对着两人抱怨道：“你们倒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我每每回去，都不知道说些什么，这…”甄宝玉打断他忍笑道：“这毕竟是你的家事，你也不必紧张，宝姑娘是多通情达理的人，若让她知道，你连和她吃个饭都如此为难，这倒要叫人心冷了，，而且，我看，你们相处不是越来越好了吗”，贾宝玉道：“哪里那样容易，这真不合适”贾兰道：“现在宝二叔一提到二嫂子就变成小夫子的腔调了，这不合适，那也不合适的，只别在当事人面前这幅模样啊。”贾宝玉面有窘色和愧色：“你们！你们哪里知道我的感受…她是个好姑娘，可越是如此，我越是心里愧疚”，甄宝玉眼睛看着他的，淡淡地却坚定地道：“那便好好对她”
　　贾宝玉还是跟着袭人走了，为他心中有愧，对宝钗更是敬重有加，不敢轻易出言造次。在他人面前更是相敬如宾，像是对恩爱的新婚夫妇。。毕竟，贾宝玉性子收敛了很多，也不像从前总爱混在女孩子堆里了，还发奋读书，这不仅乐坏了贾母，也让家政甚是满意。
　　贾宝玉和袭人一路向荣禧堂走去，一面问道：“是二奶奶让你来找我的？说了什么事了吗？”袭人笑着回道：“自然是了，你糊涂吗，这个时间自然是用饭了，不过，薛姨妈今儿来了，所以太太和奶奶让你早些回去，今儿同在太太那用饭”“哦，原来是这样”贾宝玉道，便不再说什么，一路到了王夫人处，与王夫人、薛姨妈问了好，贾政自从到外面赴任回来，又升了官，更加繁忙，今日不在，贾宝玉才觉着终于轻快了一些，席间，宝钗与王夫人布菜，王夫人拦下笑道：“我这不需要这些礼节，坐下好好用饭吧”，薛姨妈笑道：“这是这丫头该做的，不用如此疼她”。王夫人道：“疼她倒是真的，不过这礼节确实不用，我想吃什么乐得自己夹，否则侍候的丫头们也可使得的了”，因又转向贾宝玉道：“还不给你丈母娘斟酒”。贾宝玉连忙执起烫过的酒壶起身给薛姨妈斟了一杯酒，薛姨妈也端起酒杯让贾宝玉将酒杯斟上，一面笑道：“好，好”。贾宝玉又给王夫人斟上酒，便坐回宝钗身边，也将她的酒杯斟满了，王夫人、薛姨妈见了，眼里都有笑意，尤其是薛姨妈，见到贾宝玉的周到，感到二人感情越来越好自是心中高兴，于是提议共饮一杯，几人便一起饮了，氛围倒十分和乐，用过饭，薛姨妈还与王夫人姐妹间叙谈，贾宝玉和宝钗又坐了会便回自己屋了。
　　与宝钗独处时贾宝玉略有些僵硬，宝钗似无所觉般对他淡淡地道：“我听袭人说你们上午读书来着，原没想叫你一定回来用饭的，只是我妈来了，处于礼节你该过来”，贾宝玉忙说：“礼应如此，娘子…”，说到这两个字他有些磕巴了，涨红了脸接着道：“娘子考虑的很周到”宝钗听到娘子这两个字也是红了脸，她并不看贾宝玉，仍然淡淡说到：“下午你还要读书，这会休息会吧，我在外间与袭人做些针线”，贾宝玉应了，宝钗在里间给他盖上被子便走出了里间。待听得宝钗的脚步声远了，贾宝玉慢慢睁开眼睛，眼中有些迷茫，不知想了些什么，便又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两日，贾宝玉，甄宝玉以及贾兰三人在书房除了读书，便是摆弄那只风筝，如今，此风筝精美了许多，贾兰也带来了风筝主人的消息，贾兰道：“我托我母亲问了，这风筝是探春表姑的，不过是在潇湘馆飞出去的，诗是黛玉表姨写的，因姑娘们突发奇想自己做了风筝来玩，不想这风筝平衡不好，在高空中打旋的厉害，把线崩坏了，所以飞丢，托丫头们找过一回没找到就罢了”。两人听了贾宝玉沉默不语，甄宝玉则若有所思。贾兰道：“我让母亲去说了，这风筝在我们这，做好了给姑娘们送过去，如今怎么样了？”甄宝玉道：“我们已经把平衡调好了，只等你把剩下的一半画作好”，贾兰点头：“好，我这就动手”。贾兰作画极好，尤其擅画花朵，几笔下来，就有艳丽海棠栩栩如生地在宣纸上绽放，因小诗中描写有江河，便也画了水来。甄宝玉道：“美则美矣，但有些单调”于是自己沾了色彩，填了几笔，一页小舟出现在水面上，微风轻拂，海棠花瓣和夹在河岸的桃树上盛开的桃花花瓣夹裹在微风中，一齐在空中舞蹈，诗情画意，不正应了小诗中“微风送暖花雨摇，波涛微皱海平阔”的意境？三人这才满意，只把它放在一边等待墨迹自己风干。
　　翌日，李纨叫丫头把风筝送到了秋爽斋，探春见风筝果然精美了许多，便拿到潇湘馆想再与黛玉试试这风筝飞起来怎样，黛玉拿过风筝，端详了一阵，问道：“这风筝是谁给改的？”探春便把这只风筝此次的游历细说了一遍，黛玉呆着盯了一会，便让探春，雪雁急拉出去了。探春和黛玉合作将它放飞了出去，焕然一新的风筝在空中飞的稳稳当当，雪雁、侍书两个小丫头更是雀跃不已，潇湘馆中竹林茂密，却刚好有一片空地，风筝在空地上起飞，越来越高，已经超过了茂林修竹，穿越了城墙，使得外面的人也看到风筝的一个小影，贾宝玉，甄宝玉和贾兰三人在外面指着风筝会心一笑，便出了贾府，去甄府了。。。
　　春去夏至，天气越来越和暖了，而黛玉心中随着日头的变化也越来越热烈，探春知道黛玉回南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不舍之情益重，所以是潇湘馆的常客，宝钗因贾府事务繁忙，来的不多，但也来此问候过几次，每次与黛玉也相谈甚欢。这日，贾母差鸳鸯来问的时候，潇湘馆一片忙乱，丫头们正紧着收拾行装，紫鹃见鸳鸯来了赶紧请进屋里来，李纨探春皆在，鸳鸯一一问了好便笑道：“老太太让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忙的，看来不缺人手”。黛玉笑道：“有劳老祖宗挂心，姐姐帮忙”。紫鹃也笑道：“人手哪里有个够的”后宝钗也来了，凤姐则差了平儿来帮忙。潇湘馆越来越热闹了起来。只半天时间，所有行装皆收拾妥当。
　　翌日，有轿子来接，行李都装好了，黛玉来贾母处洒泪道别，贾母搂着黛玉嘱托了许多，贾宝玉贾兰亦在，宝钗也拉着黛玉的手说了一路顺风的话，探春更是不舍地红了眼，黛玉拉过她的手取笑道：“多大了？还哭鼻子？”探春道：“我哪有？”黛玉道：“以后来南玩吧，我接待你，别忘记你的志向”探春笑着点头。贾宝玉一直看着众人与黛玉道别，直到最后才走上前来道：“妹妹一路顺风”，黛玉回到：“谢宝哥哥”，一行人便由贾琏带着，离了贾府。此次潇湘馆的人除了紫鹃和雪雁，黛玉只带出两个粗使丫头，一则回去后要节俭持家，不用再像在贾府如此用度，二来黛玉觉着这样更加自由。
　　贾府外，甄宝玉路过南行的一行人，轿子移动间，侧帘时而被风翻动，他看到黛玉瘦削而精美的侧颜和一双黑而明亮的眼睛里迸出兴奋和喜悦的光芒，她也在透过翻动的帘子好奇地向外望着，嘴角不勾却已含笑，但她没有注意到他。。甄宝玉眼睛静静地盯着那一行人，目送轿子越来越远，脸上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在那里站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