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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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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黛玉大病,赶上宝玉宝钗成亲新婚燕尔,贾母那边便冷落了黛玉,一月多来,不曾有一人探望。好在失忆后的黛玉心思简单,故不受影响,乐得清静。每日与紫鹃,雪雁在潇湘馆中看书聊天,安心养病。转眼寒冬过去,迎来了早春。
早春的空气,虽告别了冬天的刺骨冰寒,到底还有些凛冽。一大清早,紫鹃已经起身,端了热气腾腾的药碗,转向里间来。她放下药碗,轻轻拉开帷帐,不敢大声惊扰还在熟睡的人儿,只轻轻推了推鼓起的被子,见被子里的人动了动,才小声唤到:“姑娘,醒醒了,先把药喝了是正经”。黛玉已经习惯,又折腾了会,才终于睁开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紫鹃就又猫在被子里,只把瓮声瓮气的声音传出来:”我已经大好了,不用喝了罢”。紫鹃自是知道黛玉的心思,以前也没见着她这样怕苦,劝到:“病才刚见好,断不能放松,好姑娘,快起来喝了罢,我叫雪雁去取了蜜饯,可是甜呢”。黛玉知道喝药这事没什么商量了。自从黛玉醒来失忆,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紫鹃对她自是更加心疼,照顾的也更加周全,而黛玉也权把全心全意待她的紫鹃,雪雁二人当成亲姐妹,虽然一万个不愿意,到底拗不过紫鹃的坚持。见黛玉起身,紫鹃忙唤雪雁服侍着简单洗漱了,自己则将碳火勾了勾,使室内更加温暖了些。黛玉大病初愈,脸色还有些苍白,身上看着也蔫蔫的,但脸上的神色比以前却大不相同了,眉目还是一样的眉目,但有着一种难言的生气,衬的整个人灵气了些。也许,失忆对她来说真的是件好事吧。紫鹃敛着眼睛,心里想着。手里则把搅拌的热度刚好的汤药舀了一勺,吹了吹,喂进黛玉的嘴里。只见黛玉苦的眉头眼睛都皱在了一起,她身子还包裹在被中,身后垫着枕头,这会儿干脆拉下被子,抢过紫鹃手里的药碗,一口气灌下,连连叫苦。紫鹃好笑地赶紧抄起手边的一碟蜜饯,捏了两粒塞进她的嘴里。黛玉嚼着蜜饯,又自己从紫鹃手里的碟子中捏了两粒,才慢慢舒展开眉头,可怜兮兮地抱怨道,这药实在太苦。紫鹃打趣道:“看你刚才那样心急,我只当我手里的是琼浆玉液,值得如此来抢”。一旁的雪雁听了忍不住捂着帕子咯咯笑个不停,黛玉窘得脸微红,哀怨地看着两人,道:“你们两个......自是不知道我嘴里的苦,我这是快刀斩乱麻,早死早超生。“
“姑娘!”没想到她的话音刚落,刚才还笑的花枝乱颤的雪雁已然急红了眼,眼泪在眼圈里打着转,咬着自己的嘴唇再说不出更多的话来,紫鹃更是满眼震惊,声音里竟带着恐惧和愤怒:”呸呸呸!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是想咒我们死吗?“事发突然,黛玉无心之言没成想竟引来两人如此阵仗,也是被唬住了。愣愣得说到:”我哪里想诅咒你们,我的话明明......要咒也是咒我.....自己“”姑娘!“黛玉的话再次被打断了,这次紫鹃已是满脸惊痛。黛玉彻底慌乱了。
这时,门外清扫洒水的丫头撩开外帘,朝屋内喊着:”姑娘,二奶奶来了“。
紫鹃赶忙掏出绢子把脸上的泪揩了,冷淡的对黛玉说到:”宝姑娘这会子怎么过来了,大清早的,想必是刚从太太那请安直接过来的,你......唉,别想太多了......“一边说一边不忘给黛玉把被子重新拉好裹住身子。黛玉这才反应过来,二奶奶说的正是宝钗。
黛玉失忆,自是不记得宝钗了,只从旁人嘴里零零散散地知道她与宝钗、、宝玉,三人之间有些恩怨,黛玉这会只有小孩子般的心性,对宝钗也只是好奇。
紫鹃刚把黛玉扶好坐在床上,裹好被子来接待宝钗,这边来人已经揭开内帘款款走了进来,身上厚重的外衣已在外间由侍候的丫头脱下了,这会还带着外面早春的寒气。紫鹃将一个小巧的暖手炉送到她的手中,不冷淡也不热络地道:”二奶奶来看姑娘,如何这样着急了,这会子正冷,冻坏了怎样呢?“宝钗只是笑笑,把手炉握在手中暖了暖身子,去了寒气,转道”你家姑娘如何了?“,紫鹃答道”好些了“,一面将宝钗引到黛玉的床前。黛玉听到宝钗的声音温柔恬静,心里更加好奇,越过紫鹃直接看向来人,宝钗与黛玉目光接触,很是大方温柔地笑了,道:”颦儿,感觉如何了,身上可大好了?我听得大夫说,你的病无大碍了,前些儿日子太忙,竟没来看妹妹,今日瞧见,确是精神好了不少“黛玉打量着宝钗,见她穿着一件鹅黄带叶长裙,体态丰腴婀娜,头上别一只精致的金色钗环,衬得如雪面庞更加娇美如花 ,眉目如画。只是仍然可以看出些许憔悴来,也许,大家宅院里的少奶奶并不那样好当。
黛玉心里只想着是府里事务繁多,使宝钗烦累才显出憔悴来,却不知这对于自小就在大家中长起来的宝钗来说,自是不在话下的。使她如此的另有原因,这比身上的烦累更加摧残人。与宝玉成亲以来的日子并不好过,而这些种种的苦闷却不便与外人说,只能自己独自品味咽下,这些暂且不说,倒是宝钗看黛玉竟极为吃惊,暗道,”虽然失忆,但不成想颦儿变化竟如此大,只希望,她真的放下才好“。相互打量间,黛玉也与宝钗答话:”大好了,才和紫鹃商量,把大夫开的药停下吧,我只觉得自己快成个药人了,我这身上是不是全是药味儿?“黛玉顺手将宝钗拉到床边坐下,接着道:”你要是偶感风寒,或可咬上一口,约莫着也能药到病除了。”说罢也不管旁人,自己咯咯地笑了起来。宝钗听得黛玉如此说,不觉愣住了。紫鹃笑骂道:“看看她,又在胡说些什么,不知道哪里中了邪,自从醒来,失忆也就算了,说话竟跟宝二爷一个腔调了。”提到宝玉,紫鹃猛地住口了,宝钗也有些不自在,她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黛玉,只见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还开始向宝钗抱怨道:“紫鹃现在越来越欺负我了,就为吃药这事,今早还给我使脸色来着。”宝钗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窘迫的紫鹃,笑道:“颦儿还是和以前一样牙尖嘴利,只是这次我也要替紫鹃丫头说话了,她全心全意为你,哪里会欺负你来”。紫鹃被两人打趣地更加窘迫了,便说要与雪雁,莺儿一起做针线,借故退出了里间。黛玉将今早发生的事情告于宝钗,道:“我只是不明白,她二人反应竟如此大,我不过开了一句玩笑,这阵仗真真儿是吓我一跳,我哪一句话都没诅咒她俩来着”。看着黛玉苦恼的样子,宝钗握住她的手,”妹妹有所不知,紫鹃自是知道妹妹不曾诅咒与她们二人,你道她为何如此强说?“黛玉若有所思。宝钗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妹妹失忆,有所不知,你的身子向来不大好,紫鹃自来也忌讳这些个,她是宁愿你诅咒的话说的是她,而不想与妹妹招来晦气。“黛玉这才恍然大悟,心里感动自是不必多说。宝钗又与黛玉说了好些话,没有宝玉这一层隔阂,两人的感情竟好过从前,期间黛玉当然也会好奇曾经之事,可看出宝钗对她难掩的愧疚之情,终没再提宝玉二字。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宝钗知黛玉大病初愈,需要休息,便起身告辞,交代紫鹃将她带来的人参等补品给黛玉吃了补身子。”但凡有什么所缺之物,只管打发了丫头过我这里来取,好好照顾你家姑娘。“紫鹃称谢应了。宝钗又对黛玉说道:”好颦儿,你且安心将身子养好,再过些日子,身子再好些,也出园转转,我们再一起说一些体己的话儿,啊“黛玉欣然答应,要留宝钗午饭,宝钗说园里还有事执意要走,就带着莺儿出了潇湘馆。紫鹃送客回来,又帮黛玉掖了掖被子,黛玉说到:‘宝姐姐真是个神仙一般的人”紫鹃听了,知道黛玉失忆才如此说,只觉心酸,面上却笑道:“我看,谁也比不过我家姑娘”。黛玉心中温暖,更是对紫鹃当亲姐妹般百般依赖信任,自不多说。
却说宝钗出了潇湘馆,一路回到住处。因着同在荣禧堂,二人新房紧挨着王夫人,免不了打起精神问候了才转到自己的卧房。宝玉又不在......宝钗的心似有千斤重。自成亲以来,他二人一直分房睡......同在一个园子,她哪里看不出宝黛二人早已互许真心,她并不是一定要进贾府,好歹也是个大家小姐,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嫁进来,她心中的委屈可又向谁说呢?怪只怪母亲糊涂,自己软弱。宝钗坐在床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又拿起针线来。她心中有事,手上自是没个小心,猛然被扎了一针。血珠儿冒了出来,她抬起手来,呆呆地看了一阵。外面有了声响,想是宝玉又是刚从贾母那里回来了。失玉以来,宝玉头脑一直不曾清明,因着自己带金,又有什么和尚的金玉之说,贾母便拿她骗了来为宝玉冲喜......她可以忍受婚宴简单匆忙,可以不在意宝玉痴傻,但她如何忍受自己的夫君心心念念全是另一个女子?
宝玉进来,他的贴身大丫头袭人一直陪着。只听宝玉自进门起就痴痴傻傻地念着:“林妹妹果然生气了,她回南了,再不来了,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原来贾母想断了宝玉对黛玉的念想,便骗他说黛玉回家南下了。这时袭人看到宝钗手上的血珠,连忙抓着起她的手叫到:“奶奶怎么如此不小心,手扎破了,快别做了”。而宝玉仍是自说自的。宝钗突然烦躁,她猛然冲着宝玉大喊:“别念了,我告诉你罢,林黛玉她已经死了!”宝玉怔住了:“你胡说......" 宝钗冷笑道:”那么为何你如去求着老太太,也不见她答应?她在你成亲的那刻便死了!“宝玉听完嚎啕大哭,猛地晕了过去,袭人吓得面无血色,连忙大叫来人,一会,就有丫头通报了王夫人,贾母。王夫人离得近,到得早,看到宝玉在床上昏倒过去,忙从袭人手中抢过,大声哭喊。后贾太君被丫头搀扶着亲自赶来,也是一通哭喊。府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后太医赶来,为宝玉诊治了,说是气火攻心,所以昏厥,并无大碍。贾母王夫人放下心来,只怪宝钗行事莽撞无礼。宝钗垂目,一字不言。只说宝玉以为黛玉死去,大病一场,醒来却恢复了好些清明,只仍旧不如往日有灵气了贾母也知道宝黛二人的心,只想等宝玉成亲,在与黛玉说婆家,好断了两人往来。没成想黛玉病后竟失忆了,此事便暂且搁下了,如今看来,黛玉仍是宝玉身上的一根刺.......
贾母重新思虑,未知如何处理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