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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姐妹 且说紫鹃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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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紫鹃等人好不容易等到黛玉醒来,自是满生欢喜。然而,黛玉的“你们是谁?”“我是谁?”,两句话又把她们砸得晕头转向,只以为黛玉烧坏了头脑,不知如何是好。紫鹃请平儿告知凤姐儿这里的情况,顺便再请大夫过来看看。
潇湘馆里。
紫鹃、雪雁正与黛玉大眼瞪小眼。
雪雁说到底还算是半个孩子,她摸着黛玉的脑袋说道:“姑娘,你莫不是故意逗我们玩罢?不认识我和紫鹃也就罢了?怎么连自个儿也不记得了?怪哉怪哉。难道真的烧坏了脑袋不成?”黛玉并不阻止她的动作,只偏头看她,听到她的话,眼中也迷茫了。紫鹃打掉雪雁的手,“你这婢子,如何这样没大没小了”虽是埋怨的语气,但也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她也很是好奇:“姑娘,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吗?”黛玉摇了摇头:“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这里是哪里?是我的家吗?你们是谁是我的什么人?还有,我到底是谁?”又是一连串问题,让立在床前的两个丫头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正在这时,门外的丫头传话到:“姑娘,涟二奶奶到了”。紫鹃连忙出门迎接。果见凤姐儿带着平儿和大夫已进了潇湘馆。凤姐儿只听平儿说了黛玉的一些情况,说的也不甚明了,如今亲自过来,想着探望明白也好回贾母的话儿。紫鹃向凤姐儿见礼道:“劳烦奶奶跑这一趟”。凤姐儿摆摆手,关切道:“你家姑娘这会子醒来了吗?我听平儿说,已熬过了危险期,可是真的不是?”紫鹃带着舒心的笑道:“是真的,虽然还很虚弱,倒不碍事了,这会子也醒了”但想到刚才的情景,又踌躇起来:“只是......我也说不明白,奶奶进来看看便知。”凤姐儿便跟着紫鹃一路进到里屋。
此时,黛玉已由雪雁服侍着坐起身来,脸色虽然苍白,樱唇也有些干裂,但到底有了人的气色。一双含情目水灵灵的,比以前更觉清亮了些,此时,它们有些无辜,又有些好奇地盯着进来的凤姐儿。只见来人妆容精致,衣着华贵,通身有一种凌人的气势。“我的好姑娘,病还未痊愈,怎么起来了,快些躺下”。凤姐儿一进来赶忙拉黛玉躺下。黛玉心里只道来人是掌事的奶奶,只推说躺的太久,坐起来却是轻松许多,也好说说话儿。凤姐儿便不再强求,顺势坐在黛玉床边,拉起她的手,说道:“姑娘感觉如何了?可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黛玉摇了摇头:“多谢奶奶挂念,我大好了,并不想吃东西。”凤姐儿有些奇怪的看着黛玉,乐道:“你这孩子,说话怎样这样生疏了?”黛玉只是无辜地看着她:“那么?我应该怎样称呼奶奶?”紫鹃看不下去,连忙将黛玉目前的情况一一向凤姐儿道来,凤姐儿才明白过来,就说这林丫头哪里不对劲儿。以前见着谁,嘴也是最不服软的,今儿倒是客气的很。她又问了黛玉几个问题,无非也是紫鹃雪雁问的那些,果见黛玉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才忙叫跟来的大夫诊治。
还是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中医,听到传唤,便提着药箱走近黛玉床边,此时床上的帘子已经被雪雁放下,老大夫便隔着帘子为黛玉诊了脉。又问了几个问题,便抚着胡子点了点头。收拾了药箱转身出去了。留下雪雁在里屋照看黛玉,凤姐儿、紫鹃也跟随老大夫出来。凤姐问道:“林姑娘怎么了?为何忘记了所有的人事?难道真是烧坏了不成?”紫鹃也很是担心的望着老大夫。大夫回道:“奶奶放心,林姑娘头脑清明,并没有烧坏,只是......照刚才的情形来看,恐怕是失忆了”。一旁的紫鹃,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急切问道:“大夫,我家姑娘为何失忆?是否能治好,有回忆起一切的希望吗?”老大夫回到:“这些都不好说,也许突然可以想起一切,也许一生都再难找回之前的记忆了,林姑娘长久以来郁结于心,也许是过度的悲伤和打击使她忘记了一切。所以,忘记不一定是坏事,天道如此,自是有些道理的,切不可强求。”凤姐儿,紫鹃听了只得点点头。大夫开完药方子便由平儿送出潇湘馆了,凤姐儿到里间陪黛玉说了会话便也回去向贾母回话了。
这边,紫鹃、雪雁接受了事实,倒也放下心来,紫娟亲自到厨房打点,为黛玉熬着瘦肉粥。只留雪雁留在里屋陪着黛玉。刚才凤姐儿问话黛玉只说不饿,紫娟是个心细的人,又最是了解黛玉,知道黛玉只是心气儿高,客气罢了。自打病中醒来,她只喝了些水,半粒米没进,如何能不饿,就算真的不饿,总得吃点东西,才有体力。病中不能吃的油腻,但是又要补充体力,瘦肉粥应该是最合适的。
当紫娟端着粥进来的时候,黛玉雪雁两人说的正欢。只见黛玉床前铺满了书卷,原来,雪雁好奇黛玉失忆,是否也把字忘了去,便抱来黛玉常看的几本诗书,指着字让她认读。她虽自己也大字不识得几个,但看黛玉对她所指之处对答如流,毫不迟疑,便知黛玉并没忘记所学,仍然是她崇拜的那个饱读诗书的林姑娘。连连拍手称赞,黛玉也很是欢喜得意。紫娟看到如此情景又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待紫娟走近,瘦肉粥的糯香便飘进了黛玉鼻中,刚才还不觉着,此时她只觉得自己饿的肠子都纠缠在了一起。黛玉的心思完全被紫娟手中的粥吸引,哪里还有心思再陪雪雁认字,紫娟看出黛玉饿坏了,连忙叫雪雁将书卷收好。她给黛玉垫高枕头,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便端着粥用汤匙搅拌起来,舀起一勺吹凉了送到黛玉嘴边。虽然很饿,但是病中的黛玉还很虚弱,手脚无力,只能由紫娟一勺一勺地喂着,直到喝下第三碗,才觉得满足。紫娟陪着说了会话,待消了消食,才扶着黛玉躺下休息。这一下黛玉睡到黄昏,起来用了晚饭,仍然是清淡食物,和紫娟,雪雁说了好些话,便又躺下了。
几日下来,紫娟,雪雁照顾的周全,黛玉也安心静养,没有心事,整个人清爽了好些。病也好的快些了,终于不再整日昏睡。这日,紫娟见黛玉在床上看书看得投入,精神也尚好,就琢磨着:虽然姑娘失忆,忘记所有的人事也是没办法的,只是,上次是凤姐儿,以后怕还会有很多人来瞧她,到底还是要与她说说府里的人事,莫不要再像上次一样闹了笑话才好......而这也正是以前处处留心的黛玉最为在意的。
打定了主意,待得用了些饭,紫娟端来雪雁送上来的乌黑汤药,黛玉看到眉毛立刻拧了起来,她实在怕了这药。但大夫反复叮嘱,她虽然命无大碍了,但是身子亏空,且得好生用药滋补。紫娟坐在床头,照看黛玉喝药,一面搅拌,吹凉,送入黛玉口中,一面和她说着话儿:“姑娘究竟在府里,还要与这里许多的人相处,虽然忘记从前之事,但什么都不知道到底不方便,就看上次链二奶奶来了便闹了笑话,往后老太太,太太来了,姑娘们来了,可怎样呢?总也不能一句话不说,我想姑娘也好奇自己身世不是?”黛玉垂目悠悠地道:“我自是好奇的,待我醒来,只见你与雪雁一直陪伴在旁,原以为是姐妹,却不是......除了那链二嫂子,我再没看见人来,只是不知,父亲母亲何在?如何竟不来看我?”紫娟看黛玉说的有些失落,也有些难过,老太太这边,虽说名贵药材并不吝啬,只是,自从姑娘大病,直至现在,并没有来探望,也许年岁大了,不好走动,却也没见着打发哪个太太过来看看。到底只是个外孙女,父母没了,竟再没人放在心上疼爱了。虽然如此,紫娟却不提这些让黛玉难过,只安慰道:“不是不来看姑娘,他们二位哪里能不疼爱姑娘,只是,唉......,只是,他二人已仙逝......”黛玉怔住了,一时不能理解,她绝没能想到,自己已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紫娟唤来雪雁,这丫头是黛玉自小带在身边的,让她陪黛玉说说小时的事是最合适不过的。雪雁提起往事,越说越哽咽,将黛玉的母亲如何病逝,她们如何投靠来到黛玉母亲的娘家贾府,黛玉父亲林如海又是何时走的,一一向黛玉道来。黛玉只觉自己孤苦无依,竟连自己父母亲也再不能相见。心中酸涩委屈,但眼睛干涩,却是掉不下泪来。紫娟安慰地握了握她的手。黛玉声音有些苦涩:“那么,也就是说,这贾府并不是我的家?”雪雁点头:“当初夫人去的早,老祖宗伤心,便想将姑娘接了来,陪在身边。姑娘自幼身子不好,老爷又常有公事在身不能照顾,想来贾府富贵人家,自是照顾得周全,才忍心叫姑娘过来,没成想,没几年,老爷也染病去了......”雪雁说完便捂着娟子抹泪。
黛玉呆呆地坐了好久不曾说话,紫娟很是担忧:“姑娘莫要多想,老祖宗到底是姑娘的亲姥姥,姑娘并不是没有亲人”。然而更多安慰的话紫娟却说不出了。想到黛玉大病几日,府里的人情冷暖,心便凉了。但她不能这样说给黛玉。只能尽力说着安慰的话儿。这一整天,黛玉都有些蔫蔫的,总是发呆,但是却不像从前那样多愁善感地抹泪了,似乎没有接受事实,但又似乎已经接受,紫娟明白知晓这样的事,谁的心里都不会好受,便不去打扰,由着黛玉发呆了。
晚间,黛玉似乎已经好了,也正常用饭了,紫娟心里由衷地高兴。这些日子,黛玉不再只是喝粥,也能用点清淡的食物了。席间,黛玉叫其他丫头下去,只在里屋摆了桌,叫紫娟雪雁坐下一起用饭。这二人如何肯,只说不合规矩。黛玉道:“央求姐姐妹妹可怜我,一个人吃饭好没意思,这里并没有别人,我们边吃边聊,我也能用的多些”。紫娟雪雁不敌黛玉央求,只能同意,雪雁不时给黛玉布菜,堆了黛玉满满一碗,黛玉只觉温暖。而紫娟也将贾府人物规矩和黛玉道来,贾府业大,这里人物太多,事务繁杂,紫娟只把最重要的拣了一二向黛玉说来,想来其他的日后再慢慢补充。黛玉听着紫娟说了好些哥哥嫂子,姐姐妹妹,心中只是无聊,纵然有血缘关系又如何,并不见一人来探望,倒是紫娟雪雁时时真心对待,倒胜于亲姐妹。
此后,黛玉每每用饭,必要央求二人同吃。紫娟,雪雁虽仍觉不合规矩,但从来不曾使黛玉失望,三人相处,少了些主仆间的规矩等级,多了姐妹间的关爱信赖,外面的世界黛玉仍不曾触及,外面的人也少有了解潇湘馆此时境况的,便是黛玉大病后失忆的事,也只是在少数人中慢慢传开。
偌大贾府,究竟还有谁,来看望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