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公子》南雁北归

3、变故（3） 赴汤蹈火

　　淡月笼纱，娉娉婷婷。

　　小安子神色慌张，挥着马鞭不敢懈怠，不住地在马屁股上拍，死死攥着的手心也被一层温润的汗珠浸湿。时不时地左右观望半晌，悉悉碎碎的脚步声越发接近，听起来少不了十来个人，此刻应当如何是好竟也全无头绪，到渝州路程还有半个时辰，要是这些人现在动手那一车三人估计无人能幸免。枝头上的乌鸦偶尔啼叫一声，又在风声中迅速扩散开来，听得人心惊胆战，越发瘆人。

　　忽地，草丛里刀光一闪，接着便是一声闷响，平地里硬生生炸出一个火雷。马儿长啸一声，惊得几欲脱缰，风驰电掣向前狂奔。

　　“发生什么事了小安子？”文志睡得有些迷糊，刺耳的火雷声惊醒了他，“怎跑得如此急？”

　　“公子，您坐稳了，接下来只怕要更快些才好了。”小安子干脆从马塌上一跃骑到马背上，稳稳地扣住马镫子，“毒牙，把公子扶好！”

　　眼见草丛里追出来的人越来越近，小安子慌忙之中，险些跌下马背。

　　。。。 。。。 。。。

　　“毒牙，你快出来，我有事交代。”情急之下，小安子心生一计，这样马不停蹄想必还没进渝州城，马儿便会筋疲力尽，到时候三个人都成了瓮中之鳖任人宰割。与其这样，倒不如博上一搏，自己做饵，引开后边的人希望能换得两个孩子周全。

　　毒牙掀开竹帘，黑暗之中，马背上的人大义凛然，“想来今日也是有缘，半路上捡到了你这孩子，你可否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毒牙大概是流浪已久，久得连开口说话都变得有些困难。

　　“无论以后发生何事，都要保护好公子，就算是要付出生命，也要护得他一世周全，你能办到吗？”凛凛的风呼啸而过。

　　“嗯。”毒牙根本不理解这句话是何意，只是坚定地将话重复了一遍，“护得公子一世周全。”

　　“公子，您把车内那几个行囊都取下来，绑在身上。”小安子随即又朝车内叫到。

　　“绑在身上作甚？”文志瞪大了眼睛，疑惑不解。

　　“公子，现在奴才和您玩一个游戏，您在胸前腿上和背上都各绑一个行囊，然后和毒牙一起跳下车，躲在草丛里，千万不能动也不能出声，除非我回来，不然谁路过都不要出来，坚持到天亮小安子就输了。”

　　“听上去倒是有趣。”文志调皮地眨眨眼。

　　“这可能是奴才陪公子玩的最后一个游戏了。”小安子又压低声音默默念叨了一句，“绑好了吗。”

　　“绑好了。”

　　“那奴才数一二三，公子您就和毒牙一起跳下去，别害怕知道吗。”他又转头看向毒牙，此刻除了这个来历不明的野小子，也没人可以托付了，但愿公子吉人有天相，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毒牙，刚才给你交代的话，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

　　“一...二...三...跳。”

　　两个小娃抱作一团从马车上一跃而下，然后依小安子所言，躲进草丛里一动不动。

　　马儿似是跑得有些筋疲力尽了，速度开始慢下来，皇后娘娘，公子能不能活下来就得看他的造化了，小安子今天想必是要倒泉下继续服侍您了！

　　“嗖”地一声，锋利的箭正中小安子眉心，马背上的人重重摔倒在地。

　　姜昱一身华丽的深紫，驾一匹黑马直奔而来，两旁的喽啰尊畏的让开。“吁~~~”，他勒住马缰，气急败坏地跳下马，“混账，谁让你们放箭的！父皇只是让我来抓人，你们几个倒好，现在小安子死了，志儿下落不明，如何向父皇交代。”

　　“太子殿下，月黑风高的，想必文志一个孩童也跑不了多远的。”

　　“行了，都出去找找，你们几个往东面，你们几个分别去西面和南面，北面我自己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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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凉如水，寒鸦啼哀。

　　“毒牙，我有些害怕。”文志小声开口，一只手还死死攥着毒牙的衣襟。

　　“公...子，别怕...”毒牙还想开口再言语两句，却忽然想起小安子的话，不能动也不能出声。

　　远处一个人影倒是越走越近，莫不是小安子这么快便回来了？要真是，一定得好好教训他一番了，文志想着，不让动也不让说话可憋坏了自己。

　　刚准备开口，突然被毒牙捂住了嘴。

　　近了文志才发现这人不是小安子，竟然是他姜昱哥哥。话说姜昱生母乃周氏，皇帝还未登基的时候两人便情投意合，可惜好景不长，十月怀胎，薨于血崩，后追封为崇仁皇后，念及伉俪，姜昱自幼便多得皇帝宠爱，弱冠之年就已入主东宫。

　　终于不顾毒牙的阻挠，文志猛地一下从草丛里站了起来，“姜昱哥哥，你怎么来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面前的人不是文志又是谁。

　　“志儿，跟哥哥回宫吧。”虽是有些不忍，可是一想到父皇的一纸诏书，姜昱犯了难。

　　他不是文皇后亲生，素日里和那未华宫也往来甚少，不过是那日偶然在西苑赏雪品茗见到皇后家的侄儿，小孩儿竟也不怕生，粘着他不肯撒手，他倒也挺喜欢这个小鬼头，一来二去，每回文志进宫，都吵着闹着要找姜昱哥哥。

　　“可...小安子说不能离开。”文志为难地撇撇嘴，又望了毒牙一眼。

　　“我在前面碰到小安子了，就是他让我来接你的。走吧，跟哥哥一起回宫。”姜昱想着，文府的三十五口人连同皇后都一道殁了，即使再大的罪应当也不及稚子，自己若是再从旁言语一番，估计父皇未必不肯放过小志儿。

　　“不行。”毒牙挡在了两人中间。

　　“不行？”眼见面前这野小子螳臂当车的架势，姜昱倒是不慌不忙。

　　“公子...哪里都...不去，我们要...在这里等...小安子。”

　　“你个毛头小子又是谁。”姜昱一把揪住毒牙的衣领，将他拎到半空。

　　“姜昱哥哥，你放他下来，他叫毒牙，是我的朋友。”

　　“毒牙，名字倒还厉害。”姜昱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被金冠高高挽起，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星目，“你认为你能拦得住我吗，我可是个大人，你是小孩。”

　　“公公...说了，我...是毒蛇，你敢抓公子...我就咬你。”毒牙撅起小嘴，毫无畏惧地威胁姜昱。

　　“哈哈，你这孩童真真有趣。”此情此景，姜昱心里忽地怜悯尽起，万一自己强行将志儿带回宫又救不了他的话以后如何自处？沉思了半晌将毒牙从半空放下来，又开口道，“罢了，志儿你年龄还小，很多事情你不知道。但是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一定要记在心里一辈子。”

　　“姜昱哥哥你说。”文志仰着脖子。

　　“从今以后，忘了你姓文，忘了你叫文志，忘了你从文府出来，忘了你姑母是文皇后。”姜昱神色凛冽，目光冰冷，“还有，忘了今晚所有的一切，记住了吗？”

　　“记住了，”文志不解地揉揉脑袋，“可是为什么啊？”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