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陌上红尘客

4、祸否从口入 李承安自小

　　李承安自小不似那些养在深宫的普通女子，算不得志在天下，也是乐在朝堂，皇后韦贞彤本就疼惜这唯一的女儿，又因着自己唯一的兄弟韦恩止对李承安青眼有加，韦贞彤自幼便同她讲些后宫的弯弯绕绕，她不懂朝廷纷争，却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在后宫里平平安安。李承安入学后，就求了圣人让她帮着协管宫务，李佑盛一向不插手内宫琐事都交由皇后处理，韦贞彤身子骨自打生了李承宥后就不大利索，掌管宫务有些吃力，李佑盛又不愿让后宫其他妃嫔协力，以免乱了尊卑，反而弄巧成拙，听了这话哪有反驳之理。
　　后宫六局自此便分了两局尚食和尚服两局给李承安练手，后来又把执掌刑律传奏的六宫之首尚宫局交给她，李承安赏罚分明，陟罚臧否皆令人信服，虽然年幼，但在后宫也是一人之下，纵然是四妃之尊也要退避三舍。
　　“芳革呢，我都有点饿了，琴歌，你去瞧一眼，顺路让于尚食来一趟，最近后宫仿佛有些人不大安稳，后宫中最容易动心思的怕就是她这块儿了。”李承安直着身子，跪坐在胡床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身体前的铁梨象纹翘头案。
　　“主子可是担心皇后殿下和六郎那边，于尚食安稳吗？主子要不要再安排些人。”琴歌小心应着，有些担忧。
　　“于氏并非那些大家子送进来的的人，家中是普通的农户出身，也是老实人，能力不错，当年在尚食局被人排挤，原是她的司药一职被当时尚工局的薛氏安了自己的侄女上去，又给了她一个偷盗的罪名扔到了掖庭宫，是我正好去尚食局那边碰上的，着人救了她一命，了了案子，把她调到那时一个不受宠的才人那里呆了两年才送回去，那时候你们还没进宫呢，想来不知道。”
　　李承安说得随便，琴歌听得到也不轻松，她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知道，于尚食是公主的人，这样的话不是心腹万万不能知道的，于尚食在宫里一向以中立示人，深得圣人信任，这才让宫中各方势力不敢轻举妄动。
　　琴歌心里一惊，五体投地跪了下去,一言不发。李承安瞧她虽然惊慌，但不至失措，心里满意，“你是个好的，阿娘把你给了我也是阿娘的道理，过几日让桑柘带着你学做事吧，手脚利索些，也能给家人挣个好前程，阿娘说你家还有个幼弟，和阿蒙年纪相仿，想着是个有出息的。”
　　“殿下和主子抬举奴万不敢忘，奴任主子差遣，万死不辞。”
　　李承安摆摆手示意她做事就好，低下头继续看公文。
　　那边琴歌刚下去后去小厨房告诉了芳革一声就直奔尚食局，她很清楚现在的自己上了公主的船就很难下去了，要不荣华富贵，要不粉身碎骨，她已经没了选择。
　　“钱贞容来了，请于尚宫到朱镜殿，平阳公主召。”
　　于尚食听了人通报，忙吩咐请人进来说话，“劳烦钱贞容了，可是平阳公主的膳食有什么问题。”
　　琴歌不敢托大，行了礼，“尚食大人不必担心，尚食局虽然只是给朱镜殿呈份例菜，也大小没差错，今儿来只是殿下和主子都爱吃樱桃，前些日子吩咐人在小厨房里出了些酪樱桃，滋味却不大对，主子想亲手做些给圣人和殿下尽孝，特来请尚食大人过去指点一番。”
　　“既是公主的心思，奴立时就去，曹司膳去库里出些冰蔗浆带着，烦请贞容带路。”于尚食面上除了恭顺看不出与平日不同的表情。
　　曹司膳面上略显不忿，仿佛有些为于尚食鸣不平的样子，于尚食不过扫了她一眼，示意她莫要多事。琴歌到像是没看见的样子，保持着疏离又不失礼数的笑容。
　　一路上琴歌一边引于尚食往朱镜殿走，一边随口和于尚食聊着，“尚食大人莫想多了，公主是娇客，咱们这起子为奴做婢的干的就是伺候人的事儿，不管你成了什么官职，就算有一日坐到了六局之首，甚至是宫正的职位，在这后宫里是生是死也不过主子的一句话罢了。公主身份尊贵，脾气难免有些骄纵，吃食上又是一等一的讲究，有了一点差错都是不依的，底下人又未必样样妥贴，尚食大人还要多多担待，要不闹到殿下那里，都不好看，您想呢？”
　　于尚食瞧了琴歌一样，片刻开口道，“奴明白，还请贞容放心，这是奴的本分，宫中无论是圣人、殿下，还是各宫主子，奴都不敢怠慢，请公主放心，也叫殿下安心。”
　　琴歌笑了笑，不置可否，“大人明白就好。”说着拿眼角瞧了眼一旁的曹司膳，曹司膳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琴歌也不管她，径自向朱镜殿走去。这曹司膳本就是宫里贤妃的人，贤妃是赵郡李家的人，贤妃李如菁在宫内一向与昭媛卢氏交好，算得上韦贞彤在宫内最大的敌人。琴歌倒也看出来这贤妃心思不小，胆子也不小，能将人安排在尚食局，竟是个专管膳食的司膳，怕是废了不少心思，到该叫她露露马脚了。
　　李承安自然知道这曹司膳的背景，将她放在于氏身边是步险棋，不过若能抓住了，倒是能毕其功于一役，省了不少麻烦。
　　于尚食自然听出这钱琴歌是话里有话，她本就是平阳公主李承安在六局中最重要的一条线，李承安平日甚少与她联系，都是走的表面功夫，今日却让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挑了自己的脸面，又把曹氏带在身边，只怕这宫里该起风了。
　　正如于尚食所料，李承安甚至没有见她，只叫人带她去了小厨房，准备东西，告诉其他侍女吃食要注意些什么，直到她告退时才吩咐桑柘拿了两对嵌宝凤蝶鎏金银簪并一副文犀避毒著，道了声劳烦。
　　“大人，平阳公主对您也有些过于严苛了吧，咱们尚食局这般多的事，今日不过是道点心做的味道不对，此事只消让人去取些尚食局的蔗浆拿来做便是，何苦这样大的排场。”曹司膳一边说一边瞧着于尚食的脸色，见她没有露出半分不甘却也没有嫌自己多话的意思，继续说了下去，“公主虽说金贵，可毕竟是娘子，到底不是正经主子，何况这宫里上上下下圣人、殿下，各宫主子并太子殿下及各宫没出阁的贵主的膳食药丸都要大人过目，大人也是忙的，平阳公主该体谅大人些······”
　　“够了，”于尚食打断了她的话，轻斥了一声，“咱们本就是服侍主子的，哪有正不正经之分，刚刚琴歌的话你没听见吗？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耳朵，做事说话警醒些，祸从口出的道理在宫中这么久都没学会吗？莫要说错了话将我也牵连进去，谁都得死。”说完赌气似的摔了脸子径自走了回去。留下在原地深思的曹司膳。
　　“禀主子，话儿已经带到了。”朱镜宫里琴歌向李承安汇报了情况。
　　“于氏是个聪明人，不过她的能力毕竟有限，往后还是要芳革跟着用心，不光是咱们宫里进来的东西,出去的东西也要放在心上,免得给有心之人可乘之机。好了，别闷着了，要她们送来的东西也别空搁着，拿蔗浆做些巨胜奴给阿兄留着，在拿些给阿耶送过去，阿娘不喜那个味道，只送甘露殿的就行。”李承安只坐在桌儿旁吃点心，吩咐的些有点漫不经心，心里想着什么时候等阿兄回来好带自己去外祖家转转，和外祖父过过招，又想着吃阿兄带回来的点心，倒是轻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