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陌上红尘客

3、陌上人如玉

　　第二章陌上人如玉
　　李承安无疑是依赖自己唯一的兄长的，李承寰和她的阿耶阿娘不同，阿耶的心里，最重的是家国天下，即使那不是他所真心喜爱的，他也逃不出君临天下的诱惑，逃不出世代相传的责任。阿娘心里最重的是后宫，是她的夫君，她是深闺长大的女子，良好的家室没有让她骄纵跋扈，没有让她目中无人，却让她变得外表温和，内心凉薄，坚守责任，心无旁骛。而李承寰却是真心待她，用生命去保护她，作为太子，他心里无疑是有天下的，却还不会为了天下去牺牲自己的妹妹，或许是足够坚强，或许是足够幼稚，但至少足够无畏。李承宥不过垂髫稚子，年仅四岁，他听话也懵懂，天真也懂事，生在皇家，他不可能永远是吴下阿蒙，可是承安和承寰甚至是韦贞彤，他们都希望他是阿蒙的时间再长一点，再久一点，像是所有人都拥有的年少时的梦，梦醒时分，鲜血淋淋。
　　李承寰到达军营的时候，一切还都像极了平日的样子，韦恩止是左威卫大将军，掌阖宫门卫，守卫皇宫。韦恩止近年来虽身子大不如前，但军中威望仍在，皇帝的信任让他稳坐南衙十六卫中一军之首。
　　“今日甩掉那个小尾巴了”韦恩止并未著戎装，依旧一身白衣胜雪，腰间系着那块没有人知道他戴了多久的一块雕着连年如意纹样的玉佩，垂着朱色织绶，更衬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舅父该知，珩儿一向怕您，况且珩儿虽任性却是识得大体的，您在从前因为她偷偷跑到军营的事大发雷霆，她哪里敢再犯，舅父该相信珩儿的。”李承寰语气稍显无奈，李承安和韦恩止就是一对克星，碰到一起总要地覆天翻才好，一个偏爱说教，欺负人的恶趣味，一个永远是勇于认错，坚决不改，哪里有人敢管。
　　韦恩止笑了笑，还是一派从容模样，“你就知道护着她，现在不管好，以后哪里改得过来，今日她还算懂事，不过，听说她前几日去府里吃了两大盘母亲做的玉露团，喝了一大碗糖蒸酥酪，这几日不可再吃零食了，你回去时不许给她带，府里没她的份。”
　　“舅父，看来珩儿是逃不出您的手掌心了。您放心，澄辰记下来，明日同去酬军，舅父不知有何成算。”李承寰低笑着应了，随即说起明日之事。
　　韦恩止敛了笑意，片刻嘴角又恢复了云淡风轻，“此次与南蜀的事情，其实并无什么大的风浪，蜀帝箫允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可他身边的人不可小觑，南蜀虽说不及我们大郢物阜民丰，却也并非蛮荒之地，近些年风调雨顺，加之地形易守难攻，自得天险，所以只要南蜀不撕破脸皮，我们尽可能按兵不动才是上策。此次只因边境守将渎职贪墨，引起兵变，可恨黔州刺史无能，竟至兵乱祸及边境，南蜀边境守将阳明郡守将燕南寻文人出身，投笔从戎，智计双全，深得蜀帝信任，在军中的多年，威望在蜀军中少有人及，是青年一代武将中的佼佼者，他不是冲动之人，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只怕事情不会善结。”
　　李承寰皱了皱眉头，沉吟半晌，“黔州都督已经在死在了兵祸中，具体的事情我们很难知道明晰，不过此次朝中派去平乱的是信阳侯卢穆全，此人在朝中根基很深，是范阳卢氏的旁支，和本家一向交好，而今圣人的后宫还有一位卢氏出身的昭媛。”
　　“边关乱的诡异，这仗也打得诡异，卢家，世家望族，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些年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他们怕会狗急跳墙也未可知。”韦恩止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微有嘲讽之色，同是世家出身，总有些人觉得自己可以像前朝一样凌驾于皇权之上，为所欲为。
　　李承寰还想说些什么，韦恩止打断了他，上前拍拍他的手，“澄辰，走吧，去准备准备明天的事，身为太子，你要明白，皇室可以凌驾于世家之上所依靠的就是军权，而今的情形下，世家之人带兵的不少，对于圣人的殿下都是威胁，而南北禁军是圣人最可信的依赖，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掌握更多的禁军，并且让他们更有左右乾坤之力。”
　　“侄儿明白，舅父费心了。”说着向韦恩止一揖，感谢舅舅的提点。
　　这时留在宫中的李承安却没有那么没心没肺的乱逛，打完一套拳，又去了半个时辰兵书后，李承安让身边的大宫女芳革上些小食，盘腿坐在红木白玉胡床上，随手翻着尚宫局送来的宫务。
　　芳革是李承安身边的大宫女，司仪婉，掌李承安所住的朱镜殿中一切饮食汤药，深得李承安信任。
　　“主子今日想吃些什么，奴煮了些虾子牢丸，还有单笼金乳酥，主子可否进些？”
　　李承安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还不错，都是你拿手的，再帮我做些野鸡卷子来，有些嘴淡。”
　　芳革应声下去，桑柘正端着一杯茶进了殿，向李承安行礼。
　　“主子歇歇吧，今日如何这般忙累了。”
　　李承安伸手接过茶水，另一只手揉了揉额头，桑柘连忙上前帮她揉捏。“你不知，前几日边关不大妥当，阿兄也很担心，你以为这事真的和咱们后宫没有关系吗？”
　　“主子的意思是，”
　　“前朝后宫本是一体，咱们这宫里的牛鬼蛇神可不比前朝的少。所有人都觉得我小，但我自小由舅父教导，那可是七窍玲珑心的人。我不懂那些大道理，却不能让人欺负到阿娘和阿蒙身上。”
　　李承安没有再说什么，尚宫局的文书实在没有什么有异的地方，但她总觉得后宫不该这么平稳。阿娘虽温和，但手段一点不少，想来也用不上自己什么，所以提起的心思，片刻也就放下了。
　　李承安不会想到她的未来会永远活在这样甚至更甚的担忧中，像一个无底的泥潭，埋没了她的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