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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鳞五 ...

  •   11月的深圳,气温刚要转凉。孙衡刚下车就连续打了两个好大的喷嚏,脑袋顿时一热,似乎征兆着要感冒。自己的身体一向很好,可能昨天去小梅沙游泳着凉了,讨厌感冒,感冒非但不能使自己无精打采,相反的更会令自己情绪极为暴躁。

      上午参加完深圳国际陶瓷工业、工艺品博览会,晚上他们几个来自佛山的企业领导人,便说大家在一起吃个饭。来到位于福田的明香海鲜野味酒家,孙衡下车后打算吸完手上的那支烟再上去,不想在这会儿功夫里,竟然看到了从前面那辆SUV里走下来两个人。那正是能有一个多月没见的黒家女人,此时她手挽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两人相携走了进去。

      这真是山水有相逢,孙衡不希望她也是来参加这次的饭局。过了很久后,他才慢悠悠的走上了楼。

      进去订好的包房,环视着已坐好一圈的各家大佬,似乎就差自己一个人了。抱歉的打过了招呼,便开始了惯历的商场应酬。看到“南风”厂的黑老板独自一人前来,刚还在幸庆姓黒的那女人不是来这里吃饭,没想到下一个推门进来的,就是她。

      就她自己一个人,身边的那个高大猛男已经不知去向,但那也不关自己的事。冷眼看黒里洁进来和大家打招呼,似乎像是没有看到孙衡的存在,直接走到她老爸的身前,低下身不知在和黒生说些什么。

      她的来到和离去都像是急惊风一样,孙衡再次确定,这个女人无论做什么都是风风火火的。她咬伤他的痛已不在,当然本就不在一个平行线上的两人,渐渐的更会在彼此的视线里消失。

      应酬这样的饭局,从来都不会让人吃得饱饭。孙衡找了一个借口想出来吸支烟,便走出包房找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刚又打完了一个喷嚏,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孙衡皱眉,这女人真像是一块牛皮糖,走到哪里都似乎甩不开她。

      “哈,你打了好多个喷嚏,一定是有人骂你,可见你平常做人是多么的失败。”黒里洁撇着那张刁蛮的嘴巴摇头,毫不客气的就随便诽谤人。

      孙衡没有说话,就是站在那里边吸烟边盯着她看。

      知道那男人不想理自己,黒里洁佯装若无其事的继续找碴:“孙生,你的伤好了吗?小心好了伤疤忘了疼。。。。。。”

      见那男人还是像哑巴一样面无表情的瞪着自己,黒里洁深感无趣的驮了驮肩膀,貌似同情的说:“理解你年纪大了,连反应都是迟钝的。。。今天我来是想告诉你,那天去你办公室,我拿出笔记本时,好像有把一条白金脚链带了出去。。。你回去仔细找一找,我警告你别私赃,别骗我没看到。。。明天我去你办公室拿,你哪里都不许去。”

      霸道且无理的说完,黒里洁站在那里等着孙衡的答应,不想那个男人真就像石头一样不动也不回答。气的黒里洁抬头干脆和他大眼对小眼,发现那男人简直拿她当空气一样,照样眨眼,照样吸烟,吐出了最后一口云雾后,把烟掐熄便转身离去。

      从没有人这样对待她过,孙衡的恶意无视,让黒里洁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一口气立刻提了上来,几个大步追上孙衡,黒里洁一把就拉住他的胳膊,大声怒喝:“孙衡,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同你说话,你哑了吗?”

      本就头晕,这个女人的无理取闹,更让孙衡潜藏的坏脾气一触即发,挥开黒里洁的手,冷酷且厌恶的说了句:“滚”,接着就大步离开。

      他说什么?黒里洁感觉自己快要发疯了,从小长这么大,除了自己的细佬黒里程,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她,他竟然语气严重的对她说“滚”。

      刚想追上前去跟那男人拼个你死我活,黒里洁的肩膀就被一股力量按住,抬头一看原来是查鲁,见他正在用疑惑的眼光问着自己。

      “你不是说去洗手间吗?怎么跑来这里?你和刚才那个男人怎么了?”

      好久不见黒里洁回到座位,查鲁便出来找她,不想闻声赶来却和孙衡打了一个照面,他看见那男人一刹那冰冷无情的眼神,却不知道在他们两人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贝贝,我好想杀人!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他的。。。孙衡,王八蛋老男人,我跟你呛定了!”不顾查鲁在身边,黒里洁恼羞成怒的在走廊,大喊着自己的决心。

      满怀着对孙衡仇恨的一腔热血,黒里洁第二天回到南海,就直接杀去了“衡安”厂找孙衡,不想门卫却回答她说,他们老板可能出差了,到现在还没有进厂,使得黒里洁在心里又是一番臭骂。

      上午扑了一个空,下午就接着再去,没想到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那个男人还是没有出现。后来还是让马娅帮忙打探孙衡的消息,才知道那个男人是回去了台湾。黒里洁当着马娅的面,恨恨的说:“孙衡,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你回来老娘我整不死你!”

      * * * * *

      难得给自己放了一个大假,就在确定自己是感冒了的第二天,孙衡便飞回去了台湾。在四舅的老偏方作用下,自己这场感冒去的很快,但因为担心着他老人家的身体,所以才在板桥多停留了几天。

      那间早餐店还在营业着,四舅又请了一个工读生,早上忙着招呼人来人往的客人,下午便会零落的卖些卤鸡脚。随着几年前舅母的去世,四舅的脾气似乎越加暴躁,生意大不如以往,前来上门的客人,也大多是喝了多年四舅香草茶的老街坊。

      午后的阳光,照射进这间仅为十坪米的小铺,孙衡在柜台后面,利落的在为一个学生妹调配着原味的珍珠奶茶,用着台湾闽南话和客人闲聊着,客人走后,他便冲了一壶高山茶来到了店铺外面的藤椅旁,为一只已空的杯子添满茶,又拿出一件衬衣,盖在了正在躺着的老人肚子上。孙衡知道老人没有睡,醒着,看着此时正在安详闭眼的他,很难让人想象出,那是一个脾气相当火爆的老人。

      蹲下身,双手搭在躺椅的扶手上,孙衡开口重复着那多次的请求:“四舅,和我回佛山好不好?把你自己留在台北我真的放不下心。。。如果我这次没有回家,还不知道你前一阶段从楼梯上摔下来。。。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和我去大陆,让我照顾你。。。四舅,无论我是不是蔡家的孩子,你都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台湾我会常回来,也会继续打探阿兰的消息,但你和我生活在一起我才能放心。”

      那个一生顽固的老人睁开了眼,没有回答孙衡的话,却左顾而言他的问道:“阿衡仔,去看你阿妈了吗?”

      “去了,回来的第二天我就去了。”

      “我这个妹妹啊。。。自从嫁到孙家,就没过一天好日子。。。蔡家的女孩都命苦。。。上辈子作孽,耽误了自己,也耽误了你。。。。。。”老人近年来总是处于神经恍惚状态中,总是说着自己想说的话,不厌其烦的,一遍遍重复再重复。

      谁都无法理解生命的意义到底是如何,谁也不能未知和改变自己的命运。中年丧子,晚年女儿的失踪,打击的这个一向坚强的老人再也直不起身。

      这是两个同样孤独的男人,也是两个同样有着等待的男人。四舅是留守在这使自己的人生荒芜一片的土地上,等待着女儿良心的归来;而孙衡是身在为自己开创新生活的他乡,等待着自己血缘的归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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