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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成亲宴会 二皇子受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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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受众人恭维赞美之时,他一个人黯然地转身走出位于热闹大街的酒楼,酒楼小二对他都不甚热情,他结了银子,小二接过对谁都道一句“客官慢走,再来。”他等了吏部老头一个上午,吏部尚书魏大人正在家里搂着娇妻美妾饮酒,全忘了这一回事。
他不过是想让一些朝中的大臣帮他辩白两句,他从小不在京中自然是有些缘由的,那些大臣避之不及。他结了司马府的亲,司马终于在朝中帮他时,是即将回乡的太傅给陛下送了封信帮他辩解了清楚,其实事情很简单,只是先帝不信,又无人肯提,之后那件事情便很快云淡风清。
如今二十七岁的二皇子还是当年那个儒雅的模样,笑起来有礼待人和气,他的脸保养得当,如今二十多岁早已成家儿女双全,还是一副俊逸外表,穿衣还是偏爱那浅淡的颜色,走路不紧不缓,玉冠束着,脸上也是始终保持着温和笑容。
他是个讲究的人,总喜欢打理自己一双手,他的手的确美观骨节细长,是把男人里的好手,没出过什么力气,随身带着块小铁片,随时拿出来准备打磨指甲的凸起。
元促最喜欢打理的是他的头发,过肩就剪,刚及束发,最不喜欢打理的也是他的头发,太麻烦,因为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修理,所以他手下的小太监倒练就了一把修发的好手艺,把他的头发剪得也是俊逸飘飘,层次分明,斜着散下来长长的几缕垂在肩上,小太监每每也是沾沾自得,有出银子求他修剪一二的,他还看不上眼,不出个高价他懒得动手。
此时两人在朝阳宫高高的台阶之下相遇,互相寒暄,并肩着往回走,一副兄弟情谊深厚的模样,还能听到爽朗笑声,互相关怀,兄友弟亲,其乐融融,把这初秋肃杀的天气都遗为了一旁。
元绪和太子争权夺势,明争暗斗多年,太子兵败如山倒,如今都没了他的消息,元绪倒能仍旧心平气和的,如今成了闲散王爷,没事还来找元促说说话,谈谈天,这次是多日不出门,终于出了府以正当的礼节来拜见的,好定力。
走在一起的两人相比之下,元促的脸上颜色不止暗了一号,他偏爱深的颜色,衣服总是暗色的,他也会笑,眼底总是深沉的神色,他的脸上有些风沙吹出的粗砾,肤色又不像元绪那样白,笑起来别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算计,元绪哪有他心机老辣。
他迎了元绪两人回身并肩着往台阶上走,看在人眼里情谊深厚,其实在他们自己眼里这份情谊都未必有多深厚,他回身的一刹那抬起头来遥摇看过来,我站在高高的阁楼之上,被他看了一眼,不由自主往后退,梅儿忙问:“娘娘,怎么了?”
我摆手说:“没事,咱再去别处溜达吧,这没什么好看的。”
最近云淡风清的我就特别喜欢溜达,想多听听宫中的奇闻怪事,怪我刚搬去西院的时候不出门,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不然我的太妃之位何故如今也没个着落,我又不太喜欢去后宫中的几位主子眼前晃了,不想劳烦她们。
我沿着宫中小径走,这路越走越熟,走着就到了某处园中小亭,我从树枝后绕出来就看到了坐在亭中的元促,二皇子已经被送走了,他一个人端着酒杯在喝酒,我想他是不是在感叹世事无常呢,你不算计就得被别人压在脚下。
我什么心思也没存,就看见他好像后背长了眼睛,慢悠悠说:“你出来。”
我到了他面前,行了一礼,他眼睛好像要把我看透了一样,我坐在他面前说:“其实臣妾有一事要求陛下。”
他说:“什么事?”
我说:“你看我这太妃之位?”
他说:“你这太妃之位怎么了?”
我说:“臣妾现在还不是太妃呢,这于礼不和,按说先帝陛下逝去之时臣妾就该是太妃,但是内务府竟然到现在还没办好差,把臣妾给漏下了。”
他说:“这朕不知道。”我不知他到底知道什么。
我说:“陛下看能不能……”念着我前些日子勉强算帮你一把……
他说:“你想当太妃?当太妃有什么好?”
他杯子空了,我掂起旁边的酒壶给他倒满了,他盯着杯里的酒,我是想讨好他的,万事好商量,不是我想不想,我就该是啊,每月差那么多银子呢!
他说:“你的银子是你的侍女留了,我想着你没那么笨,竟然不知道。”他这莫名其妙的一句,竟然知道我身边的小翠克扣我的银子?那他一定知道内务府不好好办差了,我还不是太妃!
他胳膊肘支在桌上,端起了酒杯,眼睛看向别处,又说:“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我不知他何意,话说得莫名其妙,跟我说话简直像老友聊天,又云里雾里,我又不好把疑问都倒给他,于是我想了想说:“宫里挺闷的,以后陪我聊天说话的就少了,我还不能随便往各宫各殿里去,当太妃就要耐得住寂寞要有平和的心态,以后怕是开怀的时候都没有了,我倒是想去个热闹的地方,比如看别人成亲什么的,又热闹又喜庆。”
他说:“宫外有很多热闹的地方,到了宫外不怕冷清,你在宫里还不是太妃……若你想去什么地方,都是自由的。”
我说:“那可不成,到了宫外谁给你银子,谁管你吃穿,当丫鬟累死累活吃糖糠咽菜每月才那么点银子,当太妃什么都不用干,还有人伺候,每月随随便便二十多两,我保证宫外很多人都想当太妃。”我只是说当太妃这活计不错,凡事都得往好的方面看,若只看坏的一面,当皇帝还不好呢。虽然我觉得我好像还漏掉了什么?
他看着我又说:“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去做的事?”
我想了想说:“没了。”
他嘴巴一弯,看着我眼睛里都多了神采说:“巧了,过几日李大人的儿子要成亲,热闹又喜庆,到时我让人去叫你,有一个人让你穿太监的衣服那就是了,你就跟着他走。”
他站起身来,说:“朕还有事,先走了。”居高临下又看着我,仿佛还等着我说什么似的,我扬头看着他,手摆了摆磕巴着说:“没事了。”
他又看了我两眼,转身下了亭子就此离去,从林子里钻出几个人跟上了他,一个个垂着脑袋,步子撒得飞快。
我回了清新阁,这几日天气又有些转凉,一连过了几日也没动静,某天夜里又下起雨,我听着细细密密的声音,细雨落在芭蕉叶上好像弹了一串的小珠子,我耳朵一向不好使,这么听了一会儿,觉得我得确定一下是不是真的下雨了,于是我从床上俯起上身往外室看。
梅儿就在外间守夜,我听着殿外的声音怎么听怎么像是雨,又怕听错了其实是风,我扬着脖子问梅儿外面是不是下雨了。
梅儿答应一声,我听见开门声,她也是想确认一下是不是下雨了,才好回复我,外面果然下雨了,她又进内室来检查了下窗,让我安心睡。
第二日,天还有些阴,看着还要下雨,植物散发的翠绿的气息,晚上天上起了星星。第二日,天刚亮,我还没从床上起来,就听见敲门声,我等了一会儿,下床去开门,外室梅儿的被褥已经收拾起来了,她应该已经起床去忙活了。
我不知外面是谁,平常也不怎么会有人来找我,我开了条门缝,从门缝里往外看,就看见一个弯腰哆嗦的小太监手里抱着个包袱站在门外,看见我开了门,腰又弯了一弯,把包袱递过来,说:“快把衣服换上吧,马上走。”
这大早晨又是刚下过雨,天蒙蒙亮,四周还昏着,空气有些冷,我学着小太监的模样规规矩矩站在朝阳宫外的台阶上,低眉垂目,抬眼偷偷打量别的站着的小太监,一个个都老实巴交的,我也不敢动了,规规矩矩站成一根垂着头的竹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双脚在我附近的视野里走过,迈着寒风拾级而上,我偏头看了一眼,又垂目看着地面,又不知过了多久,一堆脚步声从台阶之上扑腾着走下来,一行太监赶着下了台阶沿着青砖铺的地面匆匆忙忙走了。
宫女端着水盆又鱼贯往台阶上涌,我想元促竟然还没起吗?
又不知过了多久,一双脚在我面前停了一停,鞋面上的暗底龙纹卷着浪花,他下了台阶说:“你过来。”
我缩着肩膀躬着腰学着小太监的模样跟着他身后,又到了一座宫殿,一处御案后,他坐了下去,递给我一块腰牌,我接过,他说:“走吧。”
我拿着腰牌,藏在衣袖里,出了殿门,把我从清新阁领出来的小太监就候在一旁,看我出来了,拉了我的衣袖就走,我说:“干什么去?”
他说:“吃饭啊。”
一群太监围着的桌子旁,安乐从桌上馒头筐里拿了馒头给我,嘴巴里噎着说:“我叫安乐。”
“安乐?”
“我从小就跟着陛下了。”
我说:“从小是多小啊,你现在才多大啊?”
他说:“十三,快吃吧,一会得去办差。”
我嚼着馒头,拿着筷子夹了桌上的菜,他吃得狼吞虎咽说:“小毛子?”
我嘴巴一咧,拿着筷子的右手一指:“我?”
他吃得白眼都翻出来了,用得还不熟练的筷子乱戳,夹着盘里已经七零八落的菜说:“你不是叫小毛子吗?快吃,你再数十个数,这菜就没了。”
一群小太监吃着饭,嘴里呜呜拉拉,吃饭和说话已经不能同时进行,筷子交错着往盘里伸,唯恐少夹了一筷子,安乐跟我说着话,也没耽误吃菜,我一看我肚子还真饿了,菜快没了,桌子还挺大,我从胳膊堆里抢过离我最近的一盘菜,就放我眼前,我旁边一个小太监看见了就是一吼,“你这个新来的怎么吃独食?”
我一愣,就听安乐说:“算了吧,他也没吃多少。”
我看着东一胳膊西一胳膊,小太监的胳膊又细又快速,都是十几岁的年纪,我混在他们中也是个弱小的小太监,看着面前的一盘菜,我忙塞着馒头夹着菜往肚里噎。
吃完了饭,小太监们统一去喝水,站在水缸前,一个个舀着水瓢脸凑上去喝,我候在外围,等着安乐喝水。
他说:“你认识路吗?”我想了想,往哪的路,这小太监的地方我又没来过,他说,你等着我吧,就随着人堆往外面去。
安乐带着我又到了站岗的地方,他站到一边,我站到一边,我们两个守住台阶两端,时间渐渐流逝,我的脚都要有些酸了,看着天色天边有朝霞升起,今天天还是有些阴,不知道能不能出太阳,有一个人从远处走来,我听到脚步声,他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麻烦公公通报一声,涉废求见。”
我忙然“啊”一声,安乐已经接上了说:“大人稍后,奴才这就去。”
他就是那个涉废,刑部的涉废,手段狠辣,对待犯人可说极致,手下没有办不了的案子,聪明极致,却是个面目柔和,丝毫不张扬的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微微束着手,传闻有误!
我原以为他是个狠厉粗野之人,不是个莽夫也是个壮汉,那也得是个面目阴沉阴鸷的人。我此时唯一想到的就是传言信不得,这样一个人是个心狠的人吗?是个会用刑具审案的人吗?
我想着抬头就去看他的脸,咧着嘴巴惊愕,长得真是耐看,我活这么大就没怎么欣赏过美丑,此时还正是看见美男心花怒放的年纪,自己见识真是短,从来没见过长成这样的!
我穿着一身太监的衣服,头上戴着小毡帽,帽绳挂在耳朵上,弯着腰躬着背抬头看着他,他看见我看着他,也看着我,脸上慢慢的也是惊愕,只是他脸上挂着笑,慢慢这惊愕就融入了笑里,他说:“累吗?”
我说:“还行。”
“在下涉废。”
“呃,在下……小毛子。”我很想说,在下鱼婴来着。
他的眼睛还在看我,有些混沌,男人的眼睛总是这样狭长,让人一眼看不出什么,我想我的大眼睛睁着一定能跟他媲美,我的眼睛一定是黑白色的,他的眼睛怎么看不出黑色呢,眼睛嵌在眼眶里,皮肤是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安乐从台阶上下来,说:“陛下请大人进去。”
涉废从我的面前消失走上了台阶,安乐站好,我品了品他的面容,咂了咂嘴。
我在朝阳宫外又守了两个时辰,看左右无旁人太监侍卫都规规矩矩地站着,问安乐,我们什么时候换岗?
安乐说,你不知道吗?我们今天是要出宫的,还有你不需要那么紧张,放松点随便站,一会儿陛下出来我们跟上就行了。
我从一年前进宫就再没出过宫了,我想了想我十四五岁的时光,那都是小孩子不懂事,当皇宫的宫门在身后发出闭合的声响时,我蹲在元促坐着的马车的一角,铺了锦垫的地毯上,我乖乖当一个小厮。
元促坐在马车正中,雷打不动,我刚才提起水壶给他倒的杯水他还没喝,马车走得稳当,但还是一晃一晃的,帝王的威仪可不能少了防护,万一有人作乱。
我看着晃动的杯里的水,不知怎么处理,再晃它就要倾出来了,元促又不喝,水又无处可倒,我总不能泼在地毯上吧。
我看着他像一尊大佛一样坐着,马车渐渐行驶上京城的街道,车窗外传来喧哗声,其实此次仪仗也没怎么盛大,元促只是去参加大臣儿子的成亲宴席。
李大人年纪四五十,为官近十年,在皇帝面前也没怎么说得上话,也没怎么有过大的业绩,对于新帝的到访受宠若惊,元促刚下马车,院子里已经呼啦跪了一地。
我从马车上下来,元促前前后后已经围了一群的人,我从人群后方提溜着绕向他,就看见他正把李大人从地上扶起来,说着,今日大喜,不需多礼的虚话,跪都跪了,他把人拉起来又这么说,也是个体恤大臣的模样。
我终于绕到了他身边,在他身后站着,他身后带刀的侍卫手扶着腰侧的刀,我小心翼翼夹在他们中间,等跪着的都起了,一群人往院子里去。早已收拾出了一间亭楼供他歇脚,直到吉时开堂拜礼。
我看着一群人往那里去,就想偷偷溜下来,我才拐了个弯,就听他的声音:“上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