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充耳闻

7、催迫

　　过了八月，天气愈冷。
　　这天，又是赶墟的日子。
　　阿梦一兜小砂儿的胳膊，道：“怎么，今天没有同姐姐们去赶墟玩？”
　　小砂儿摇摇头。
　　阿梦皱眉道：“我若不是前几日受了点寒，现在早去了，我可看上一种胭脂，不贵，可惜这次买不成了。”
　　小砂儿眼睛一亮，问：“阿梦姐，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她声音浅浅的，以至于阿梦好一会才听明白她的意。
　　“我……自然有的，只是当了绣娘，便不会……就像你巧姐姐那样了。”
　　“怎么？你可是有中意的人，若是有，不妨说出来，倘若合适，我倒真支持你嫁了人呢。”
　　小砂儿背过了身，却再不说话了。
　　岁入年关，天气越来越冷了。
　　空中彤云沉沉的，似是在酝酿着一场风雪。
　　阿梦忽然皱着眉，道：“巧姐又去城里了，那周老头啊，到底要怎样。”
　　小砂儿一奇，问：“怎么周老头催工吗？”
　　阿梦迟疑了一下，道：“砂儿，周老头的儿子看上了你，想把你要过去作老婆。”
　　小砂儿不说话了，这事情，巧姐瞒得好好的，可她却已经知道了。
　　而阿梦也知道小砂儿知道这事。
　　所以她说了，她忍不住说了。
　　若是巧姐在这儿，她定然不会叫阿梦说的吧。
　　这事情倘若挑明白了，小砂儿便要做出一个决定来吧。
　　阿梦心想，我真真是为了你好啊，大好青春，白白浪费了，便是罪过。
　　小砂儿去了县外的古庙里。
　　又有好些日子没有来了，这里香案上的灰又积了好一层啊。
　　邵宁他……他说年关将近，他会重来一趟姑苏办事，那时，他会来吴县看她——看她想好没有，若想好，便一同飞跃虚空，造访仙山了吧。
　　可她，究竟想好了没有。
　　傍晚，天上的云层再也积压不住那郁郁的雪意，从从容容的洒下这一年的初冬雪。
　　傍晚，巧姐撑了竹篙，默默回来了。
　　她样子很疲惫，说路上辛苦，吃了饭便回房歇了。
　　小砂儿看着她的样子，心里针扎一样的痛了一下。
　　可她再想起邵宁来，心里重又痒痒的，痒的她眼里又悠远起来。
　　冬天来得深了，江南一地虽不及北方苦寒，但也冷冷的让人直搓手。
　　到了腊月，绣娘的活儿便也停了，倘若手生了冻疮，可就断了她们的生计，这可不值。
　　周老头也不来查活儿了。
　　姐妹几个乐得没有事干，都躲在屋里，盘算着过年的时日。
　　倒是巧姐，时时进城，却不知做什么事。
　　小砂儿心里一直反反复复，她希望巧姐能与她好好谈谈，却又生怕巧姐找她说起这事。
　　雪落的次数多了，这雪花啊，小却密，纷纷扬扬的洒下来。
　　小砂儿坐在屋门口，看着这雪落，心里凉凉的。
　　“小砂儿！快关上门吧，受了寒可就不妙了。”
　　小砂儿点了头，合上门，却靠在门后，闭上眼，不知在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