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乖,听话。 ...
-
在剧组混吃混喝了三天,期间李靖壹只休息了五六个小时,这会儿已经近七点他才吃饭,我看着他一脸菜色地蹲在一边吃盒饭,走过去踢了踢他的脚。
“站起来吃,蹲着不好消化。”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听话地站了起来,低头扒了几口饭,接过我递过去的热开水,喝了一口,又递回给我。
“爸妈昨天打电话来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我实话实说:“不知道。”
“以后打算做什么?要回德国么?”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
李靖壹叹了口气,接着低头扒饭。
我想了想,歪头问:“你这儿需要医生吗?”
李靖壹抬头没好气地瞥我一眼:“你不工作我也养得起你,不想回去就待在这儿,我就是怕你天天一个人会无聊。”
“也还好,”我又把水杯递到他面前,“一个人挺自在的。”
他冷哼了一声,没接我递过去的水杯:“这几天林爽没找过你吧?”
我愣了愣,收回手,摇摇头。
“除非他是得了绝症,怕拖累你要一个人默默去死,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哥,”我看着他,“我们是和平分手的。”
“是够和平的。”
李靖壹终于吃完了他的盒饭,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水杯,一口喝光,又塞回到我手里:“天不早了,我找人送你回去,早点休息。”
李靖壹找的人是韩慕年。
他独自开着一辆吉普,卷着一阵烟尘停在我面前,尚未等我反应过来,便见他长腿一迈下了车,走到我面前替我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笑着看向我:“请。”
我乱七八糟地点点头,然后手脚并用地爬进了车里。
韩慕年坐回车里时我已经利索地扣好了安全带,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看我,我不好意思地对他解释:“可能因为我腿有点短,这车有点高……”嗯,所以才会姿态不雅地爬上车。
他又笑了笑:“嗯,都怪这车太高了。”
车子发动,我在他的笑声中也忍不住笑了。
从片场到酒店开车只需要十几分钟,但是因为路上常有行人走在车道上,通常车子都开得很慢。韩慕年一边慢吞吞地开着车,一边找话题同我聊天。
“对了,听说你是医生?”
“啊——”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不过我在临床工作的时间不长……”
“所以你是哪个科室的医生?”
“心胸外科,不过我已经——”
“辞职了?上次听你说过。”
“嗯。”我点点头看向窗外。
车子缓缓驶入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我解开安全带,刚要下车却被韩慕年拦住。
“请把开门的权利留给我。”他说。
看到林爽的那一刻,我格外想撕烂李靖壹的乌鸦嘴,可惜他并不在,好在他并不在。
此刻他依然风度翩翩地穿着一件黑色呢大衣,黑色格子的羊绒围巾服帖地系在脖子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脚上的皮鞋在酒店走廊的反光下锃亮发光。
“阿九。”他叫我。
我故作淡定:“找我有事?”
“我想我们应该谈谈。”
我皱皱眉,看向他:“难道分手那天我们谈的还不够清楚吗?”
“对不起,我是说,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或许我们也可以。”
“不,”我摇摇头,“事情没有过去而且永远都不可能过去。”
“我需要你,你知道,现在新的心外科中心刚刚建立,那些新的技术,除了我,只有你才可以——”
“我辞职了,林爽。”
“你的行医执照还注册在医院里,你随时可以回来,我可以和院里——”
“林爽,”我再次打断他,“我辞职了,是我自己递交的辞职报告,没有人逼我,现在,我也并不想回去。”
“阿九,你是一名医生,当初在毕业典礼上的誓言你难道这么快就忘记了吗?你回来,我们一起,可以救更多的人。”
“林爽,”我攥紧自己的衣角,“不要再用你的声音叫'阿九'这两个字,以及,我不想看到你,现在。”
“你……”
我终于把视线由他锃亮的皮鞋上游移到他的脸上,我看着他的眼睛,胃里一阵绞痛,仿佛丧失一切的力气。
“求求你,放过我。”
我打开房门,走进去,把他关在门外,我想我早就该这么做,听到他的声音,我浑身的细胞都在翻涌,准备着随时溢出来。
昏昏欲睡中传来敲门声,我猜大概是李靖壹终于下班归来,于是从床上爬起来,裹着被子走过去给他开门。
门外的韩慕年对我扬了扬手里的一打罐装啤酒:“我猜你心情不好,要不要一起去楼道喝两杯?”
我对他勉强微笑:“你猜得很对,但是我今晚实在不能和你一起喝酒。”
他皱皱眉,凑近了看着我:“你的脸色不太好。”
“我想是的,”我紧了紧裹着的被子,学着他的样子皱起眉头,“如果你现在方便的话,不知道可不可以送我去一下医院,我感觉我可能得了急性胃肠炎。”
韩慕年伸出手捂住我的额头,大概是在试温度,而后推开我半打开的门,把手里的啤酒扔在地上,径直走进我的房间,取了我的羽绒袄和厚围巾,走回到仍然靠着墙傻站在玄关的我的面前,剥掉我的被子,把羽绒袄披在我身上,用围巾把我的脑袋裹住,只露出鼻子和眼睛。大概是觉得厚度不够,又脱下自己身上那件酒红色呢大衣把我裹了个结结实实,然后拔出我的房卡,一手揽着我往外走,一手带上房门。
汽车停在小城人民医院急诊部门口,韩慕年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我一边抖着一边拉住他的袖子:“你别去了,我自己进去就可以,里面有医生护士可以照顾我。”
看到他疑惑的样子,我喘了口气,解释道:“你好像是个挺有名气的演员,和我一起去医院被看到了不太好。”
他点点头。
我解开安全带,扒下他裹在我身上的大衣,刚扭过身准备开车门,就听到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手机和钱包都没带,你确定你要一个人去?”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下了车,走到我这一侧,拉开车门,把大衣重新裹在我身上,用我脖子上的围巾盖住我小半张脸,拉起我羽绒袄上的帽子盖在我脑袋上。
“你说得很对,我是一个演员,但这和陪你去医院被看到了好不好并没有什么关系,你只需要把你的脸捂起来,然后一切听我的。”
我被他拉下车,他关上车门,把我揽在怀里走进急诊部。
我忍不住问他:“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是个暖男?”
他低声笑:“在更多人的眼里,我是个游戏人间玩弄女人的花心大少。”
我吐了吐舌头,然后沾了一舌头的羊毛。
韩慕年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已经躺在VIP输液室里安然地挂上了液体。
他进门前单手前后扑了扑身上的大衣,大概是怕把寒气带进房间里来。
我揉了揉眼睛。
再一睁眼就看到他拉开输液室的门走进来,以及他拎在手上散发着香气的打包盒。
“我猜你一定饿了。”
我冲他眯眼笑:“你又猜对了。”
他把我的床摇起来,拉起床尾的小桌板,取出塑料袋里的打包盒,是一碗熬得很烂的白米粥。
“不过医生说你暂时只能吃这个。”
我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勺子:“足以。”
而后挖了一勺,吹了吹,吃了起来。
韩慕年拉过床尾的椅子,坐在床边看着我吃。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便没话找话地问他:“你要不要吃一口?”
他居然点点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好呀。”
我翻了个白眼,转过头继续自己吃自己的。
吃饱喝足后才想起来韩慕年第二天大概还有工作,看了看墙上的时间,已经十一点多,再看看输液杆上刚换的一大袋水,按照这个速度起码也要一个多小时才能结束。
我看向正在收拾打包盒残渣的韩慕年:“太晚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我今晚吊完水,明早自己想办法回去就好了。”
正在垃圾桶前丢垃圾的韩慕年转过身看我。
我真诚地说:“你明天还有工作,你知道的,李靖壹脾气这么臭,你发挥不好他又会跳脚。”
他挑挑眉:“没关系,我相信事后你会为我说很多好话。”
“可是——”
我的眼睛被一条突如其来的围巾盖住,韩慕年的声音近在耳旁:“好了,你放心睡一觉,我帮你看着水,结束了我们一起回去。”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
他又说:“乖,听话。”
我的鼻子有点酸,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还好眼睛上的围巾遮住了我的眼泪。
我想起五年前,冷漠不爱多话的学霸林爽一反常态,温柔地对我说的那句“乖,听话”,我躺在他公寓的沙发上,看着他坐在沙发对面的餐桌前轻手轻脚地研究一堆论文资料。
他房间里橘色的灯光照得我们暖暖的,记忆中竟有些模糊。
那时候的我们,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