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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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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决心下担忧,在师弟面前却只端出一副冷静样子,故作不知,只说出凌峰惯常去的地方,嘱咐他好好寻找。等到师弟走后,他不敢耽误,径直去了掌门住所,将今天凌峰的话一一报备,猜测凌峰是一个人入了后山了。
他此时已有八九分把握,但还不能确定师父愿不愿意让更多人知道七星阵的事。
果然无渊一听到“七星阵”,脸色便沉了下来。
无渊真人自当任掌门,就养成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性子,又长得丰神俊朗,更加宛若嫡仙。哪怕作为他的关门弟子,凌决也是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样棘手的表情。他的表情仿佛定格了一瞬间,然后便露出难得的茫然来,仿佛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还不等凌决看个真切,无渊便又恢复了平时那镇定自若的态度,思索片刻,出声道:“凌峰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改日该叫无欺好好教导一番。”
凌峰熟悉自家师父的脾气,见他开始了解决麻烦后才进行的总结发言,就知道凌峰目前应该不会出事。他松了一口气,但想到今天对后山的各种猜测,又止不住好奇,试探道:“那是自然,只是现在师弟还不回来,不知是不是被什么邪物困住了。”
无渊道:“不必担心,你们身上都有护身符,普通妖术奈何不了,危急时刻也可以护你们一命。凌峰的护身符未破,现在应该还没有性命之忧。”
沉默片刻,无渊右手在空中笔画一番,一个黄色的符咒便带着荧光出现在凌决面前。凌决赶紧接住,只听无渊道:“这是定位符,你带着它进后山,等......你无咎师叔找你,让她带你找凌峰。七星阵的事,先不要惊动其他人。”
凌决应声后便马上告退,去办事了。
无渊见他走后关上门,还是长久立着皱眉思索,半晌后长叹一声,催动纸鹤给无咎传了信,又暗道自己太过敏感,后山一有风吹草动便风声鹤唳。
但是他还是止不住,一旦和那位扯上关系,他就不得不多几重思量。
而此时在山中等师叔的凌决也在思量。
看师父的反应,对阵眼的事毫不意外,取阵眼的人一定是他无误。七星阵摆了几十年,这时又悄无声息地撤下。“普通妖术”奈何不了弟子,就放心自己一个人进山,难道当初防备的东西已经没有危险了?
那么师祖的神器又为什么不迎回,而是放在后山积灰?
思来想后,该是神器镇住了那邪物,所以作为双重保险的七星阵就没了用武之地了。
除了这个原因似乎没有其他合理解释了,但是凌决又不觉得师父会是有这样侥幸心理的人,在他看来若是真有一出则天下乱的东西,师父就算是设九九八十一个保障都是嫌不够的。
这样一番深思熟虑下来,他对守护神器的师叔就更加好奇了。
然而还没等他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便宜师叔,他就听到了林中深处传来一人的呼救声,只一句便认出了是凌峰。
他只犹豫了一瞬,便如风一般追去了声音源头。
既然不怕妖物近身,当务之急就是找人。定位符还在自己身上,等师叔来了直接告谢便是。
凌决行进路上分心留意周围,林中看似静谧,在灌木丛和枝叶间却处处可见有阴影移动,有时可以对上直勾勾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但是又似乎惧于什么,只是在远处贪婪地观望,不敢近身。
凌决总觉得自己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预备着在合适的时机给自己致命一击。
在这样的环境下,看到自己师弟那张熟悉的脸上挂着眼泪鼻涕向自己扑来,预备着抹自己一脸,凌决只觉得原先的担心全都化作了恶心。他一手抵住了师弟的头,面无表情地撕下一片衣料扔给他:“擦干净。”
凌峰哽咽着抹了把脸,又重重擦了鼻涕,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家师兄。
凌决面无表情地回视他。
“后山好玩吗?”
凌峰哭得打了个嗝,缩着脖子把自己怂成了一只鹌鹑。
凌决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见他除了哭得灰头土脸,衣裳不整,手腕上一处磨掉了皮——很可能是自己摔的以外没什么不妥,就知道山中妖物除了惊吓他一番以外没有什么实质性伤害,倒是好奇起来什么东西能把他吓成这个样子。
“怎么弄成这样的?”
凌峰终于找到机会诉苦,激动地眼泪又下来了,把自己怎么遇上凶兽,怎么甩远它,怎么在林中寻路哭哭啼啼说了一番。
凌决却怔住了。
“你的意思是......那凶兽还在你身后?”
凌峰又是一嗝,睁大了蓄满眼泪的双目,呆呆望着他。
仿佛是为了替他回答,这时他身后的林里传来了窸窣的树叶声,压抑的吼叫声越来越近,转眼间已是近在咫尺。
凌决:“......”
他一拉凌峰的手:“跑!”
他们的护身符防得了妖术,防不了猛兽!
在满是妖物的林中还能有命追人,这该是怎样的猛兽!?
他们面前的草丛中却在这时跃出了一个黑色的影子,直直扑向凌峰。
凌峰有限的胆子在刚才的奔波里已经耗得所剩无几,再加上乍见到一直依赖的师兄,提着的一口气早就散了个干净,见此景眼睛还没反应过来,腿就先软了。
凌决急拉了他一把,险险错过了那黑影,让他呆滞的脑袋暂时逃脱了和脖子分家的命运。
而此时,凌决也终于可以看清那物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只老虎......或者别的什么,外形极像老虎,却通体黑毛,双目放出红光,低沉而震耳发聩的嘶吼从它的口中发出,半张脸都是龇开的牙。
凌决:“......”
这倒霉师弟到底招惹了什么怪物!
那怪物还知道找软柿子捏,也不管凌决,只是一个转身,便又朝凌峰扑去。
凌决将凌峰背在身后,抽出佩剑,默念口诀,一剑向它刺去。
怪物急急闪避,让那剑刺入前爪,登时发出一声长啸,更加凶猛地攻过来。
凌决急道:“师弟,我怀里的符咒!短的那个!”说罢便举剑与它抵抗,一人一兽以剑相抵,场面顿时僵持下来。
凌峰被这一句唤回三魂七魄,手忙脚乱地往他怀里一掏,掏出两张符咒,也不管长的短的,随便贴了一张在那怪物身上,却见它没有半分反应。
少年的力量毕竟有限,眼看就要落下败象,凌决又急道:“好了没!”
凌峰慌忙扔了那符咒,换了另一个急急贴上。
那怪物顿时全身一僵,表情慢慢回复过来,不再那么狰狞,力道也变小了许多。
凌决趁机一剑将它撩开,对准他的胸腹,重重一击,这一剑带着灵气,将它的肚子捅了个肝胆俱裂,血肉纷飞,它仰脖发出一声怒吼,便瘫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凌峰已是目瞪口呆。
凌决见那怪物不动了,又补了一剑,这才坐下喘息,少年清俊的脸上还带着那怪物的血迹,却只能看出疲倦,一点也没有杀了这样一只猛兽的后怕。
凌峰突然觉得这样的师兄就像换了一个人一般。
凌决稍微平复下来,又抬头看他:“你还好吗?”
还是那样关切的眼神,凌峰觉得平时那个温润和善又唠叨的师兄瞬间就又回来了。
仿佛刚才那个杀伐果断的人是被夺了舍,现在又把这个躯壳还给了师兄。
他揉了揉还在发软的腿:“我没事.....刚才那是什么符咒,师父给的吗?”
“清心咒。”凌决不大在意地回道,看到师弟一脸仿似见了鬼的表情又解释道:“我也是突发奇想试试......畜\\牲灵力低下,我的清心咒可以扰其心智,要是对方是个人就行不通了。”
凌峰:“......”
连清心咒都能和杀戮联系在一起?!
他觉得这个师兄又不认识了!
“好了,”凌决站了起来:“这里见了血,不知道又要吸引什么浊物,我们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凌峰一听“浊物”便吓得把什么夺舍都扔到脑后,一蹦跳起来拉着他走了。
等他们走后,树荫下的影子们才一拥而上,分食着那凶兽的尸体,随着越来越多的争夺者加入,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弱肉强食,俨然成了新的战场。
这时,在树林深处远远的传来一道空濛的光,一盏灯笼在雾霾中时隐时现,幻境一般。
那些浊物见了这朦胧的灯笼,却仿佛见了天敌,顿时作鸟兽散,一个不留。只剩下被食了一半的尸体,尸体下压着两道黄色的符咒,在微风中摇摇晃晃的,仿佛随时能被吹走。
一支白皙修长的手捡起了其中一道。
宁欢看了那符咒片刻,又掀起眼皮打量了面目全非的尸体一眼,把之前的那场大战猜了个六七分,心中难得浮现出几分诧异。
她将灯笼在尸体上面缓缓打了个转儿,一股微弱的灵力似百凤朝凰,钻入灯笼中。
“凝神期。”宁欢确定了自己的结论,随后又不知想到什么,自语道:“真是无渊的徒弟?”
而此时,师兄弟二人却陷入了新的困境。
他们迷路了。
当第三次见到同一棵歪脖子树的时候,凌峰一屁股坐了下去:“又回来了!腿疼!师兄我们休息一下吧!”
凌决的方向感一向很好,这还是第一次尝试迷路的滋味,还感觉有些新鲜。见他赖着不走,也按捺下了一颗跃跃欲试的心,坐下陪他休息。
“我们在这里等师叔吧。”
“师叔怎么找到我们?”
“我有师父给的定位符......”凌决往胸口一掏——什么都没掏到。
刚才的一幕幕在自己脑中回放,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凌峰。
凌峰也猜到了刚才被自己扔掉的是什么,呆若木鸡地回视他。
凌决:“......”
他起身往后看,林中暗影丛丛,又转了三圈,只觉得每条路都像走过的。
一个时辰后,两人精疲力竭地在同一棵树下点起篝火。
夜幕渐渐来临,周遭的邪物又有蠢蠢欲动之势。
而他甚至打败一只畜\\牲都要倾尽全力。
无边的黑夜缓缓吞没他,带着更深更重的绝望感。
面对猛兽时还无所畏惧的少年在这个时候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逼近。
命中注定的,还是躲不过吗?
他比自己想象的要平静的多,但是又到底意难平。
要是可以再活得久一点就好了。
他带着这样的想法渐渐意识模糊,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模糊中仿佛有一个火光渐渐靠近,直到照亮他的视野,鼻尖萦绕着一股清甜的香。
他缓缓睁开眼睛,在水气中看到一个青衣黑发朦朦胧胧的细长身影。
待水气散去,身前是一个提着灯笼的女子,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月光下那女子肤如凝脂,黛眉轻扫,一双桃花眼仿佛盈着春水。
他蓦地想到了娘亲口中魅人心魄,一眼就勾得人神魂予授的狐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