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男儿有泪不轻弹 ...
(11)
小山子默默站了许久,末了,他擦去眼泪,一路狂奔回到了家里。他重重地坐在床边,像个木桩子似的杵了一阵,又重重地仰躺在床上。他呆呆地望着房梁上乱糟糟的蛛网,竟觉得那是条很精致的素色丝缎。“做衣服的好料子,真好看。”他闭上眼喃喃道。
迷迷糊糊中他睡着了。他梦见了自己穿着丝织的白色衫子,在老槐树下练着字。突然刘二少朝他走过来,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道:“真是一件好看的衣服。”他听了兴奋不已,拉起刘二少的手问道:“我穿了这身衣服是不是就和你一样了?是不是就可以和你做朋友了?”他清楚地看到,刘二少点了点头。
屋外突然传来喜鹊的清脆歌声,吵醒了床上面带微笑的小山子。他揉揉眼睛,低下头看看:自己手里牵的,只是自己的手。刘二少他是地主啊,离我那么远,我确实是在“白日做梦”啊。他坐起身来,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母亲回来了。可她放下农具后并没有直奔灶台,而是径直走向了小山子。“听他们说,你陈荣叔家的大儿子被刘家少爷打了。”母亲的语气似是在试探着什么。小山子心虚地低着头,心在胸腔里咚咚地跳着。
“我还听说,你跟着那打人的少爷走了。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到底瞒了娘多少事?”小山子急了,使劲摆了摆手。
“娘很担心你,你最好跟娘说实话。”母亲的神情倏忽间变得严肃起来。小山子觉得瞒不住母亲了,便将与刘二少相识的来龙去脉全说了出来。母亲听罢,无奈地摇摇头:“你为了学几个字,趁我不在家就跑出去跟他见面吗?娘听说那个刘家二少爷很张狂,他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没……没有……”
“但愿你说的是实话。”母亲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转身向灶台走去。小山子心里突然生出一丝愧疚,他跟了上去,又补充道:“刘二少他对我很好。”
“娘没有见过那刘二少爷,也不相信那些地主,娘就是怕你受委屈。”母亲叹了一口气,点燃了灶火。小山子不敢再多说什么,转过身便溜之大吉。
傍晚时分,母亲和李婶并肩坐在院子里。她们迎着昏黄的夕阳,影子便安静地伏在她们身后。清凉的晚风拂过,撩起她们的发丝,吹动她们的衣襟。两人相视一笑。苦难的时代里,她们搀扶着彼此,历过旱灾,走过饥荒,在这贫穷的小山村里,永远守着破旧的家。一个在等,一个在熬。她们说,这一辈子都走不出这里了。
趴在地上学字的小山子听了,不解地问她们:“不对不对,过了村西那山,不就走出村子了吗?”母亲摇头。
小山子更是疑惑,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伸手指着不远处的山:“就是那里啊!”母亲笑笑,仍是摇头。
小山子有些生气了,便一屁股坐到地上,抱起双臂撅着嘴。
李婶笑道:“小山子,快去学你的字吧!”
小山子应了一声,又趴在地上写起了字。可他仍是静不下心来,便竖起小耳朵听着母亲和李婶的谈话。
“陈大柱的老爹咽了气,身边一个娃都没有,还是邻居今天才发现的,都发臭了,就帮着把他埋了。”
“人老了就是挺可怜的……陈大柱和他家老二是去城里当工人了吗?他们走了多久了?”
“大概一年多了吧,没见他们回来过。”
“那边的活儿,应该也不比种地轻松吧。”
“说不准呢。八成是他们见识了城里的好,不想回来了。”
小山子听了,又傻呵呵地笑了。李婶对母亲说:“咱们小山子听到了。”
母亲笑笑,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西边的那座山。母亲来到这个家时它就在那里了。那山不高,或许只能称其为“山丘”,可它却一直像个卫兵一样立在村边,坚定不移地守望着这片土地、这群人。山上的树林郁郁葱葱,此刻尽被夕阳染成了金黄色,每一片叶子都熠熠生辉。鸟雀归了巢,喧嚣的鸣叫声也逐渐低了下去。母亲眯着眼仰起头,温和的阳光就轻轻敷在她的脸上。李婶侧着头看着她,笑了笑,也闭上了眼睛。
可是就在一瞬间,这令人心安的平静便被无情打破。两个强壮的男人闯进了院子,他们手里还提着木棍。小山子见过这两个人,他一眼就看出他们所为何来。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冲到母亲面前伸开瘦弱的双臂,一脸愤怒地瞪着两个男人。母亲觉察到情况不妙,赶紧拉过小山子,怒斥道:“回屋去!”小山子狠狠地白了两个男人一眼,气呼呼地回到屋里。他躲在门后,伸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哟,真是晦气,早知道这灾星在这,咱哥俩就不来了!”他们这是在嘲笑李婶……小山子握紧了拳头。
“租子呢?你们交还是不交?”
“地里还没收成……”母亲的声音低弱,竟然像个接受批评的孩子。
“没收成?那就交钱!”其中一个男人大声吼道。
“钱……钱不够……”
“老子可不管!你们可听好了,就是砸锅卖铁,也要给老子把租子交齐喽!不然以后甭想种胡家的地!”小山子忍不住探头出去,却看到其中一个男人对着母亲举起了手中的木棍。他又急又怕,便冲出屋子,指着男人大喊:“你们都欺负我娘!你们走!”母亲被吓坏了,忙伸手捂住小山子的嘴。小山子挣扎着转过脸来,看见她的眼里分明已满是泪水。“两位大哥放心,租子我会去交的。别怨我的孩子,他还不懂事……”
男人放下手中的木棍,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透出半信半疑的神情。“这种差事真难做。你最好早点来交租,老子可不想再来你这了!咱们走!”两个男人走了,母亲也缓缓松了手。她神情恍惚地退了几步,可此刻她的腿已经软得像棉花一样了,一不留神竟跌在了地上。小山子和李婶赶紧上前扶起她。
李婶扶着母亲进了屋,照顾她躺下。做完这些,她木讷地流下了眼泪:“郑姐儿,是我害了你和小山子。我确实是个灾星……”母亲喘息着摇摇头。
“你是我的恩人,我不想再害你们了。”她竟“扑通”一声跪在母亲床边。
“李婶,别……别这样!”小山子傻了眼,他用力拽着李婶的胳膊,想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李婶颤抖着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屋子。小山子心里很是难过,可他只是呆呆地望着李婶瘦弱佝偻的背影,没有去追。
“娘,怎么会这样?”
“这是……娘这辈子该受的罪啊。”
小山子不懂为什么这是该受的罪,只是,他的眼里充满了那叫做“酸楚”的泪水。
第二天早晨,没有人来叫小山子起床,他是被一声声剧烈的咳嗽吵醒的。他翻过身一看,母亲正捂着嘴,痛苦地蜷缩在床沿。小山子焦急万分地拍打着母亲的脊背,嘴里大声呼喊着。母亲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咳嗽。可小山子看到,母亲眼角滚下的泪水已浸湿了一大片被褥。还有,母亲的指缝间竟有鲜红的液体缓缓流出——那是血吗?娘怎么会流血?
小山子更加慌乱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此时此刻,他只想到了一个人:李婶。对,找李婶来帮忙!他急匆匆地披上衣服,冲到李婶家院子里推开了那扇木门,直接跑了进去。屋里空荡荡的,小山子转了一圈,疑惑地唤了一声:“李婶?”没有人回答他。原来李婶并不在家。
小山子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见母亲正吃力地支起身子,他连忙上前扶住母亲的肩膀。母亲痛苦地摇摇头:“娘要把租子交齐……”
“不交了……好不好?”小山子哭出声来。
哭着哭着,他突然觉得,眼前发生的种种多么像自己之前做的那个梦啊,好真实的梦啊。那时,母亲也是流着泪;那时,母亲也是说着要交租;那时,自己也是急得大哭。小山子开始怀疑:这一切究竟是真是假?这也是梦吗?会醒来吗?如果这不是梦的话,那现在自己经历的这些,又算什么呢?他隐隐约约意识到,那日的噩梦似乎已成为可怕的现实。可他又不敢这样想,只得一遍遍告诉自己:只是个噩梦。可他又是如此真实地感受着一切,听到耳畔母亲急促的喘息声,那声音刺激着小山子的每一根神经。他又开始神思恍惚了。
小山子抬头看向屋外,天空灰蒙蒙的,像是一个顽皮的孩子跌进土坑弄脏的衣裳一般。突然一道耀眼的光闪过,在一瞬间劈开了暗沉的天幕。轰轰隆隆,天地共震。
“要下雨了么?”小山子喃喃自语着,又望向院子里的树。雨滴疯狂坠落,炸碎在叶面上,发出细微而沉重的轰隆声。那棵树的枝叶左右摇晃着,来回折腾着,在狂风的面前显得脆弱不堪。那平日里欢声歌唱的喜鹊此时也不见了踪影。屋外只有雨水砸在地上、树上的声音,天上偶尔还会传来一两声愤怒的咆哮。小山子的心也会随着那突如其来的雷声剧烈颤抖着。不知从何时起,他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一滴滴挂在下巴边上。他抬头一吸鼻子,那眼泪便直坠而下,浸湿了床褥。
“娘,我去取些水。”小山子起身去灶台上端来一碗昨日剩下的、已经冰凉的水,他将那碗水缓缓送到母亲嘴边,小心翼翼喂她喝下。母亲突然又开始咳嗽,还未咽下的那些水从她的嘴里、鼻孔里喷出来,溅进了碗里。
刺眼的红色在那碗里缓缓晕开。小山子盯着碗里泛着红色的水,心跳得很快。
“娘,你等等,我再去烧些热水来。”小山子又站起身,欲往灶台走去。
母亲拉住他,摇了摇头。母亲还是不停咳嗽着,她努力抬起手,轻轻拭去小山子眼角的泪水,缓缓摇了摇头:“你是个男孩子,就不要哭了,这病说不准过几日就好了呢。”可是娘脸上哪里还有平日的血色呢?就连眨眼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无力了啊。
雷过,泪落。小山子伏在母亲的被褥上,呜呜地啜泣着。
“小山子!你在吗?”突然,一个熟悉的呼喊声撞进了院子。即使那呼喊声夹杂着那大雨倾盆的声音,可小山子还是能准确地判断出这声音的主人。没错,是刘二少。
小山子仰起头,故作镇静地笑笑,并没有回应。刘二少说出那些话以后,他就不该再出现在小山子面前了,更何况是这种特殊的时候。小山子对于地主那满腹的怨气正无处发泄呢。他在心底下着决心:不管刘二少这次找我有什么事,我都不会去见他,我再也不要见他!
可院外的呼喊并没有停止,那声音反而愈来愈大,就像这雷雨一样愈演愈烈。
“小山子!我知道你在这里,你能出来一下吗?”那声音就像咒语一样环绕在小山子耳边,让这屋里的气氛更为压抑逼人。小山子只得痛苦地抱着头,大口喘着气。地主……地主的儿子!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偏要来找我?
母亲睁开眼,缓缓开口问道:“谁在外面?”
“刘家二少爷。”
“他在喊你呢,好久了。”
“娘,他是地主,我不想再见他!”小山子眼含泪水,凝视着母亲的脸。
“去吧……”母亲声音嘶哑而虚弱,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里,是小山子从未见过的那种平静安和。
小山子站起身,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他走出房门,望见刘二少身着一袭素色长衫,撑着一把伞,孤独地站在院外。大风吹乱了刘二少的头发,用力拉拽着他的衣摆,发出旗子般哗啦啦的声响,可刘二少仍直直地立着,像是在那里扎了根一般。他真傻,我都不理他,雨这么大,他还等什么?
“你来干什么?来看我……我娘的吗?她生病了,病得很重。”小山子冒着雨跑上前去,抬头望着刘二少,眼神空洞,竟有些不知所措。刘二少把伞往前探着,将小山子也遮进伞下了。“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他的脸色看上去也很苍白。
“我要照顾我娘,她病得很重!”小山子喃喃道。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占用你一点时间,拜托——”
“你不要找我帮忙!你自己都说了,我和你不一样,你做你的少爷,咱们没关系!”小山子越说越激动,他使劲推开刘二少,想转身回到院里,却又被刘二少一把拉回了伞里。刘二少以一种近乎乞求的眼神看着小山子:“你听我说!你去胡家交租的时候,帮我给小岚带一封信。我现在只信你了!”
“可我不信你!你走开!”小山子的眼泪不断滚下。
“求你了,帮我进去给她带个信儿,我给你钱,好不好?”
“我不要钱!你回去吧!我不想看见你……我不想!我娘的病都是你们害的!你怎么知道我家要交租?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里的?你不就是又想欺负我嘛?我才不要帮你!”小山子声嘶力竭地呼喊着,用一只手捶打着刘二少:“雨这么大,你怎么还不回去!”
“不,你听我说!”刘二少扔下手中的伞,一把抓住小山子胡乱挥舞的拳头,从怀里拿出几块银元,“这些钱给你,你去交租,只求你帮帮我,帮帮我!我听说小岚她最近很不好,你帮我去看看她,好吗?”刘二少眼里也含着泪,抓着小山子的手不放。
小山子使劲挣脱了:“我不要你的钱,我还不了……”
“不用还了,求你了!把这封信给她就好……”刘二少又掏出一封被油纸包起来的信,同那些银元一起塞给了小山子。他的长衫已被大雨浸湿,他的泪水混杂着雨水顺着脸颊留下。小山子从未见过这样狼狈而无助的刘二少。
天空中又劈过一道惨白的闪电,这之后便是一阵令人胆颤的震天撼地的雷声。大雨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互相推搡着,呼喊着,但他们的声音似乎又被这雷声、雨声盖过了。谁也听不清谁,但谁也不肯退让。
“求你了,帮帮我!”刘二少眼圈红红的。
小山子觉得自己眼前像是蒙了一层薄雾一般,什么也看不清了。小山子已记不得这是刘二少第几次说“求你了”,他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能让刘二少放下往日的骄傲,冒着大雨跑到这里低声下气地求自己。小山子竟然觉得刘二少像一个漂泊无依、走投无路的小孩,在向自己乞讨饭食——但这确乎不是什么饭食,大概只是这孩子的一厢情愿罢了。可是到底谁才是那个孩子,是刘二少还是自己?
他低下头看看手里的信和银元,又扬起脸望着刘二少憔悴的面色,哽咽着,轻轻点了点头。刘二少亦是哽咽着、苦笑着,他眼含深意拍拍小山子的肩膀,俯身拾起地上的伞,便转身离开了,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雨中。
“我疯了吗?”小山子问自己,然后便愣愣地点了点头。
突如其来的扎心。说实话,写这几章的时候,我的眼里是含着泪的。小山子的故事确有我自己生活的影子。他的固执,他的笨拙,都与我相似;他哭,他笑,都令我心疼。
这几天学习状态不是很好,被老师狠狠批评了。因为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最近正是“转型”的关键时期,我也不敢松懈了。我想着,先把【男儿有泪不轻弹】系列剩余章节存稿,然后一篇篇发出来,等我高考结束了再回来码字,好不好呀!
初稿:2018.6.2
修改稿:2020.7.28
修改稿2:2021.2.19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男儿有泪不轻弹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