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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争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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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此言沈回抬起了头。
沈回看到她抬起头的瞬间,所有的人都挺直了腰背,闭紧了嘴巴,下意识放慢了呼吸。
沈回只觉无奈与好笑,就是因为这个职业她上辈子朋友都是泛泛之交,害怕靠近她所有的秘密都将无所遁形,害怕在她面前穿着衣服也如同赤身裸体,惊恐着一张脸逃得远远的,再也不敢上前。
沈回转头,视线定在林云殊身上。
她的眼神并不强势,也并不犀利,却有种特殊的存在感,好像一根极细的针,能无声无息的穿透人的毛孔。
沈回开口,声音平静清润温柔,是介于少年少女间雌雄莫辩,却誓要语不惊人死不休:“我在你身上看到欲盖弥彰的深深焦虑!”
沈回看到,这次众人都微张着嘴,倒吸了一口气。
也看到林云殊依旧面无表情的脸,却上下滑动的喉结。
无视众人表情,沈回继续:“在外人眼中你是一个年纪虽轻,但沉着稳重的人,他们崇敬于你、服从于你。你对生活一丝不苟,以至于你就像一根绷紧的弦,让你时时刻刻不得放松!”
沈回转头打量包厢,视线停在林云殊面前的碗碟上:“从刚才到现在,你身旁的那位小公子的袖角曾三次无意碰到你的筷子,三次你都即刻发现并将它们摆正,每次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林云殊身边那位小公子瞪大眼睛,立刻转头看向碗筷,果不其然,筷子整整齐齐的摆着,与一开始时并无二致。
沈回慢条斯理:“你对物品摆放的位置要求十分严格,出现任何偏差你都能即刻发现,并控制不住想要纠正它,如若放任,你便心生焦虑,注意力无法集中。”
屋内众人表情震惊,尤其是林云殊身后那位老人。
其实伺候过林云殊的人都知道,他的确是这样的,特别是他房内的东西从来都不允许别人触碰。
沈回一刻不错与林云殊对视,字正腔圆道:“你焦虑、失眠、吃不下东西,任何一点风吹草动的能惊动你那条紧绷的神经,就算坐在自家的酒楼包厢内,也依旧背脊僵直,得不到片刻安宁。”
其实这些并不全是沈回观察得出的结论,大部分都是上辈子当心理医生是的经验所得。
沈回从进到这间包厢就发现,这间包厢与酒楼里所有的包厢都不一样。左右两面墙各挂着三幅画,顺序从小到大整齐对应,八仙梨木大桌摆在包厢正中央,每张椅子与桌子的距离分毫不差,桌子上的杯、碗、盆、碟,甚至每一根筷子都是按大小顺序摆放的,就连窗边的一对青花瓷瓶瓶身面向的图案都是一致的,还有那炭盆,那博物架上整齐排放的“平铺直叙”的各种玩意儿。
整间包厢毫无美感可言,一眼看去给你的感觉只有顺序、整齐、僵硬!
而包厢是按谁的喜好布置,无须多言。
与上辈子沈回治疗过的病人何其相似,这种心理障碍又被称为强迫症,能达到这包厢的程度病情应是非常严重的了,而伴随着重度强迫症出现的往往有焦虑、失眠、食欲不振等等负面情绪。
而对面的林云殊,眼底青黑,面无血色,嘴唇泛白,姿势僵硬,面对一桌的好菜,他却几乎不动筷,重度强迫症患者该有的表现,在他身上都能一一找到。
但林云殊身上却并未出现过多的焦虑情绪,比如坐立难安,暴躁易怒,这也许能归功于他强大的自控能力。
而在这并没有强迫症这么一说,只能说是心病了。
这时林云殊开了口,声音沙哑:“还有吗!”
沈回:“有!”
就在话落的一瞬间,沈回看到他薄薄的皮肉下煞时凸起的腮帮,他在咬牙隐忍!
这很好!
沈回声无起伏:“桌上的菜你几乎没动,你的手也从不碰桌子,你每一次摆放完筷子都要擦手。”
沈回指指身上那片在后院柴房捉蟑螂时弄脏的衣角:“加上这一次,你从我进来到现在已经第四次盯着这里看了。”
沈回逼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是有洁癖症吗?就连脏污出现在别人身上也无法忍受?”
林云殊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闭嘴!”
沈回不理,盯着他的眼自顾自道:“你知道你的心生了病吗!”
话落,包厢一片死寂,连呼吸都消失不见,气氛凝固焦灼。
其实沈回从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在刺激他,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就能窥见,林云殊这人生性内敛,情感不外露,自我掌控能力强,面对这种人,生气、愤怒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意识不到自己生了病,一个从不认为自己有病的病人是永远无法痊愈的。
房内气氛凝固犹如实质,似灰尘都能被挤压变形的逼仄。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敲响,有人在外面回禀道:“家主,有要事上报。”
沈回听出了来人的声音,是掌柜派去跟踪那人的小二。
只是屋内众人泥塑木雕似的鸦雀无声,一时无人应答。
沈回转眼向林云殊,发现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已经恢复了情绪,仿佛刚才的惊怒交加都变成了蒸汽,消失在了空中,而他又挂上了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具,正与抬头的她直直对视,半晌后哑声道:“进来。”
门吱呀被推开,推开的门就像扎破气球的针,令屋内凝固焦灼的气氛一散而空。
小二进来,低头恭敬的回禀道:“回禀家主,我一直跟着那人到了北街的朱家巷,见他在那与一人会面,因怕被发现,并未敢靠太近,只是见会面那人与望仙楼的一名小二有七八分相像。”
望仙楼沈回也算了解,望仙楼是这邺城的第二大酒楼,装修很是豪华奢侈,处于北街中段,离这一品居并不很远,平时客人不少,可与一品居相比仍是颇有距离。
因是城中两大酒楼,常被百姓拿各处相比较,所以两家酒楼的人也是互看不顺眼,暗中针锋相对是常事,望仙楼的人经常会使出这些低端却很有效的下作手段陷害一品居,毕竟食品安全是每一家酒楼都不愿碰触的低线。
小二此时已退了出去,屋内气氛又一时恢复死寂。
这时林云殊身后的那位老人开口说了他的第一句话,他的声音就如同他的人一般,苍老、暗哑:“若真是让你所说,是心生了病,你可有办法医治?”
林云殊绷着他那张人/皮/面具,开口阻止:“林伯!”
那叫林伯的老人叹声道:“少爷,你就听听,许是这次方法就找对了呢!”
林云殊这次没在阻止,只幽幽看沈回一眼便转开了脸。
林伯看向沈回,再次开口:“你可有办法?”
沈回也看向林伯,郑重点头:“办法自是有的,只是心病难医,所需时日长久,需得一步一步来。”
听到沈回准确的答复,林伯脸上的沟壑似乎都鲜活了起来,连声道:“好好好,有办法就好,有办法就好,你去收拾一下,等下便与我一同回府。”
又转头对掌柜道:“阿顺,你下去安排一下。”
掌柜立马回道:“是,父亲。”
沈回这才知道,林伯竟是掌柜的父亲,毕竟两人长相与性格都不太相似。
众人躬身便要退下,这时那位小公子方才如梦初醒般,从椅子上猛地站了起来,急急道:“顺叔顺叔,我与你一同下去。”
屋内便只剩下林伯与林云殊两人。
出门前一刻,沈回回头,看到的便是林云殊那双此时此刻辩不清情绪的眼。
一行人下了楼梯,沈回便随掌柜去了账房。
掌柜坐在桌前,沈回站着,便也好像回到了刚见面的那天。
掌柜脸带叹息的看着她,眼中精明犹在:“那天见你时我便知道你非池中物,只是想不到你一双眼竟如此厉害,此后去到府中定要尽心伺候。”
沈回点头诚然道:“是,我定尽心尽力。”
掌柜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荷包,推到沈回面前:“你在我这也干了三个月,如今又要到家主身边伺候,这点东西便与你作奖金了。”
沈回也不推迟,伸手接过了。
待退出了账房,便见路小虎与那小公子站在门口,见她出来,两个人四只眼直勾勾的看着她,眼里的热切几乎能喷出火光来。
不等沈回走近,两人便围了上来,却也不说话。
沈回好笑:“怎么,有事?”
小公子立马抢声道:“有有有!”
路小虎:“嘿嘿嘿!”
小公子一张童稚未褪净圆脸带上了一点谄媚:“我是唐元,你也可以叫我汤圆。”
沈回恍然大悟,原来他就是唐元。
唐元,晋国当朝监御史唐岩坤幼子,头上有两个哥哥,其母是林云殊母亲的嫡姐,唐元也就是林云殊的表弟,是这邺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虽是举头三尺有老爹,但他仍是义无反顾的长成了一架纨绔中的战斗机,自己过的随心所欲的同时,也时常把别人闹得气急败坏,心安理得地做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但他人虽纨绔,却并不荒唐。
也就是一个有中二病的富二代,还是晚期的!
唐元:“一般人我是不让他这样叫的。”
沈回:“……我叫沈回。”
“我知道我知道,方才顺叔说过。”汤圆小公子睁着他那双大眼睛:“你方才真真是厉害,我已经好久没见过表哥生那么大的气了,我被吓了好大一跳!”
要说汤圆小少爷最害怕的,除了他那监御史老爹,就是他那面若寒冰的表哥林云殊了。
说着说着便要随着沈回一同去后院,沈回连忙拦住:“唐元少爷,下人住的地方您还是莫要跟着去了,您就在这里等着我,我东西不多,收拾一下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