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我有病》夭蛾子

6、第六章 初见

　　沈回这才转身面对那男子。

　　那男子见沈回转身便立刻横眉怒目地吼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男子瞪着一双吊梢眼，没几根毛的眉几乎扬到了发际线，双手叉腰站在满是杯盆狼藉的桌前，嘴里的口水几乎要喷到沈回脸上!

　　面对这场面沈回也算颇有经验了，毕竟在这工作的三个月，沈回已经抓过好几个吃霸王餐的了，而这个人与吃霸王餐的区别并不大!

　　面对他的怒吼沈回依旧面不改色：“客官，这事我们可否坐下来好好商谈一番，说不定其中有什么误会!”

　　男子继续叉腰怒吼，想要把每个字化成钉子，钉进沈回脸上：“误会？”伸手一指那只在杯盘狼藉中缺肢少腿的蟑螂：“那这只死蟑螂总不是误会吧，我看你们这是店大欺客，不想认账，那就报官！”

　　沈回不疾不徐：“报官可以，可报官前总得把事情弄清楚，我们这一品居的厨子可是这邺城最有名的，每一道菜都是精心准备好才端上桌的，这死蟑螂恐怕不一定是我们一品居的。”

　　男子更怒了，那双吊梢眼眼球几乎瞪出来：“那你的意思是这死蟑螂是我的！”说完，右手一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杯盘碗碟和那只死无全尸蟑螂也跟着一起跳了跳。

　　沈回面露犹豫：“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说到这一顿，似乎有些为难。

　　男子一瞪眼问道：“只是什么？”

　　沈回这才接着道：“只是客官能否让我搜一下身，如若证明了客官的清白，我们一品居认下也无防。”

　　男子一愣，随即冷哼一声，是一副光明正大做派道：“哼，搜就搜，我看你们还呢玩出什么花样！”说完，抬高下巴，双手抱胸后退一步。

　　沈回先是高举双手向众人展示，示意手上并无任何东西，这才上前搜身。

　　手先是从男子的肩上往下搜，手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男子那一副瘦骨嶙峋的‘鸡肋胸’，停在腰间，再蹲下/身从男子的裤脚往上搜，是两根烧火棍似的腿，再次停在腰间，期间男子依旧高抬下巴，双手环胸，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沈回解下他挂在腰间的钱袋，走至一张干净的桌前，松开袋绳，当着众人的面往下一抖，顿时钱袋里的东西便掉了下来，一阵叮铃哐啷，桌面上便多了四五颗铜板碎银和……一只死蟑螂。

　　众人哗然！酒楼里顿时闹哄哄了起来。

　　男子一见脸色顿变，大声叫嚷道：“不可能！不可能！”又一指沈回怒目道：“定是你栽赃陷害！”

　　沈回转身面对众人，是一副光明磊落的从容镇定：“大家都看到了，搜他身前我可是手上无一物，干干净净。”

　　又转身面对那男子，似笑非笑道：“就算这死蟑螂不是你的，可……”说到这里沈回故意一顿，只见那男子也跟着面色紧绷。

　　沈回才接着道：“可你就带着这几两碎银也敢来我们这一品居点这一桌上好的菜，莫不是来这吃霸王餐的不成！”

　　众人一听，恍然大悟，纷纷异口不同声地点头应和，七嘴八舌对那男子指指点点了起来。

　　男子见这情形，还想垂死挣扎，张嘴就要叫嚷。

　　沈回凑近他耳边说了一句话，抬头对他意味深长一笑，那男子顿时便如熄了火的哑炮，没了声响。

　　那男子活似真的生吞了一只蟑螂，面色紫涨堪比猪肝，不知所措在原地踌躇了好一会，抬腿便想走。

　　沈回一抬手拦住，皮笑肉不笑道：“客官莫不是真的打算吃霸王餐！”

　　男子低着头，搓着手，磕磕巴巴：“我…我…我回去拿钱来付账。”

　　沈回笑得轻慢：“客官说笑了，客官若是一去不回，这桌菜可该找谁负责？”

　　一顿，意有所指道：“我看客官手上这戒指就很不错！”

　　男子咻地抬起了头，现在似要活吞了沈回，又转头看看围观的众人，咬牙切齿的取下了右手拇指上的足金戒指，拍在桌上，便拨开众人头也不回匆匆急走。

　　那人一走酒楼里又闹哄哄的议论了起来。

　　小二们也赶紧围上来七手八脚的把那人留下的残羹冷饭合着那只出演了一回无辜炮灰的死蟑螂一起收拾了。

　　这时掌柜端着他那张喜庆的脸出现在了众人面前，路小虎也跟在掌柜身后对沈回咧着一嘴晃眼白牙。

　　沈回对路小虎眨了眨眼睛，便急忙上前凑到掌柜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掌柜招来一个小二，吩咐一句，小二便急匆匆的出了门。

　　掌柜对着众人一笑，那张喜庆的脸便又喜庆了三分，一挥手，大方地道：“让客人跟着受惊，是我的不是，为表歉意，方才客人的酒水一律免费！”

　　客人们一听酒水免费，纷纷与掌柜客套恭维了起来，不一会便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有说有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台上的盲眼老人也重新拉起了二胡，曲调中隐隐约约透露着点愉悦的意味。

　　就这会的功夫路小虎已经把沈回拉到一旁角落嘀嘀咕咕了起来。

　　路小虎一脸兴奋：“家主说要见你！”

　　沈回莫名：“为什么！”

　　“刚才那人一闹事，我便去包厢找掌柜了，家主也在！”路小虎一脸的崇拜。

　　沈回：“后来呢？”

　　路小虎：“掌柜的本想下来，可被家主拦住了，家主和掌柜他们就一直在窗户那里看着，等着事情快完了，家主才让掌柜的下来带你上去！”

　　沈回抬头望向那扇窗，此时窗门紧闭。

　　这边掌柜的已然事了，朝他们招招手，三人便一同上了右侧的楼梯。

　　上楼梯时沈回发现衣角处脏了一块，擦了几下都没能擦掉，只好由它了。

　　三人来到最后三楼最后一间包厢门前停下，门两边站着两个目不斜视地黑衣随从，掌柜抬手敲了敲包厢的镂空雕花木门，便直接推开门，迈了进去。

　　沈回便也低头跟了进去。

　　门重新被关好，站定，便听掌柜恭敬的声音回禀道：“家主，人已带到。”

　　一道带着点沙哑的少年音嗯了一声，良久才听声音再起，单刀直入道：“你怎知他钱袋有蟑螂？”

　　听他询问，沈回这才抬起头望向对面，声音的主人——林云殊。

　　介于男孩与男人间的一张脸，路小虎曾说过林云殊今年十九岁，只是面无表情的他起来多了几分沉稳。

　　林云殊来时那件貂毛大氅被挂在包厢一角，只见他头戴白玉发冠，身着雪白锦袍，衬得一张脸毫无血色，腰背挺直的端坐，五官立体就如路小虎说的那般丰神俊朗，虽是眸光锐利，可眼底的青黑和略微发白的唇色有点影响了总体的观感，活像身体被掏空的纵欲过度。

　　他身后直挺挺地站着一位老人，脸上的每一条皱纹与沟壑似乎都在说着他的板正与严肃。

　　林云殊右侧的座位还坐着一蓝衣锦袍，玉面金冠的小郎君，正满脸好奇的打量着沈回，手上的筷子却一秒也未停，正对着桌上的菜上下翻飞。

　　而先前与林云殊一同前来的众人则不知去向。

　　面对林云殊的问题，沈回不疾不徐，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惊了众人：“他的钱袋并无蟑螂。”

　　林云殊似乎并不惊讶：“你的意思是，你栽赃陷害于他？”

　　沈回嘴角狡黠一翘，：“是，也不是。”

　　林云殊眼皮轻掀：“说说。”

　　“钱袋里的蟑螂是我在事发时转去后院柴房捉的，可菜里的蟑螂也的确是那人放的”沈回不紧不慢。

　　林云殊不疾不徐拿手帕轻拭手指道：“你有什么证据，若蟑螂之事真是酒楼失误呢？”

　　沈回看到掌柜那张喜庆的脸僵了一瞬。

　　沈回笑，开口又是让人一惊：“证据，有，也没有。”

　　沈回不笑的时那双眼睛总是清澈透亮的，看过去的时候仿佛能在里面看到很多未曾宣之于口的千言万语，笑起来时，翘起的眼角却也仿佛带着将落未落纷纷桃花，让人移不开想要注视的目光。

　　林云殊看着她：“说说。”

　　沈回与之对视，目光不躲不闪：“那人从一进酒楼我便注意到了他，那人衣着简朴、不修边幅，手上却戴有如此贵重崭新的大足金戒指，动作间多有炫耀，明显这戒指刚得不久。且进门后不让伙计跟随，动作拘紧，面上却作若无其事状，明是性格张扬之人，却挑了一张最不显眼的桌子，却又点了楼里最好的菜，坐下后曾多次摩挲腰间钱袋，可目测钱袋重量，却无法支付这一桌菜的钱，行为前后矛盾，明显有问题。”

　　说到这沈回停了下来，看向众人。

　　林云殊盯她一眼：“继续。”

　　沈回只好继续：“事发后，我曾提出坐下商谈，那人却不予理会，并多次起哄扬言要报官，明显目的并不是吃霸王餐或是讹钱那么简单，在我说也许蟑螂并不是酒楼的时，他生气怒吼拍桌，可拍桌这个动作却出现在怒吼之后，若是真的生气，这动作就应该同时出现，在我提出搜身时，他嘴上答应，却双手抱胸后退一步，出现肢体阻抗行为，明显说的与做的并不一致，上述种种都在证明他在撒谎。”

　　沈回说这些也不期望他们能听懂，毕竟行为学是现代产物，可众人都张大了嘴一脸震惊的看着沈回，除了对面的林云殊和他身后的那位老人。

　　林云殊身边那位少年早已停下了筷子，瞪着一双眼开了口：“那你是何时把蟑螂放进他钱袋的？”

　　沈回转眼向他，笑着解释道：“蟑螂一直在我袖中，只是借抖钱袋这动作时一同抖落而已。”

　　少年瞠目结舌，追问：“那他的蟑螂藏在何处？”

　　沈回眼一眨：“他曾多次无意识的摩挲钱袋，想必里面是有重要之物，可后来搜身里面却只有几块碎银，想来蟑螂是藏在了那里。”

　　少年一脸恍然大悟，又急急问道：“那你最后凑于他耳边说了什么？”

　　沈回眼角斜翘，带出了点轻慢：“我说，你莫不是不仅仅是来吃霸王餐的！”

　　少年又是一脸的恍然大悟的呐呐：“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掌柜这时插了一句话：“我已派人跟着那人，想必等下便会有消息报上。”

　　此后便再无人说话，包厢内一片鸦默鹊静的死寂。

　　良久林云殊才又开口，似带挑衅：“那你说说，在我身上你看到了什么！”

　　沈回垂目颔首，恭敬道：“不敢。”

　　林云殊边擦手边漫不经心问道：“为何？”

　　沈回语带恭谦：“若实话实说想必多有得罪！”

　　林云殊轻“噢”一声道：“无妨，说说。”

　　听闻此言沈回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