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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卢姨娘 家中变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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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受风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叫谢伯乐瞧见了,一把搂了她过去,又埋怨起下人们不思照顾,秋日里风紧怎么连披风也不戴。瞧着女儿,却是开怀,长安生的个子高挑,开年才八岁,却已与旁人家八九岁的女娘身量仿佛了。
这个长女生下来是有些弱的,意林夫人因着震中生产伤了元气,近日受风病了,幸得连襟府上延请的孙圣手过来瞧了,用过汤药便渴睡,瞧着不大精神,病却见好。
这会子换过金花纹的褐色袍,外罩浅绿色镶黑边并有金绣纹饰的大褂,梳得包头,一支金镶玉扁簪,未用脂粉,略有病态,面色带着丝潮红,叫丫鬟拿了醋姜丝压在舌底,略有轻咳。
久不见父母,自要正经拜见,拿了蒲团跪下,全了礼数。
到底人口稀薄,一家三口入座便开席。菜上桌了一半,那边卢姨娘的丫鬟请见,谢伯乐才知道外头姨娘还在候着。
「夫人身子不适,不是免了她的请安,这会又立在那儿作甚。」
「老爷,姨娘听闻大姑娘家来了,想着总得照面见一见的。又听着夫人身子见好,很该来全个礼数。」
谢伯乐睇了眼神去瞧意林夫人,意林却连眉睫也未抬,使了勺子给长安挟得八宝兔丁,又点了丫头包的豆腐皮什香菜,看着女儿吃了,才是轻启薄唇:「叫她进来给个礼便是,安儿才回来,用了饭便回去休息。晚间记着给姑娘备盅酪,天凉了,吃些热乎的,盯了她漱过口再睡。」
黄蕊、素英两个自然称是,转了身子还给长安布菜,这会便见着一个着了艳色衣裙,挺着三分肚子的娇小妇人进的门来。左右张望一二,立了桌前行礼拜过,提着帕子便过来立在桌边伺候。
长安挟着兔肉还未入口,便听着她娇嫩的声调,捏着嗓子,倒刺似的勾人。
「这便是大姑娘吧,真是生的好模样,像老爷。」
一个眼刀过去,倒让她后半句噎在嗓子里不曾吐露出来,卢氏原是有些打探的意味,听闻老爷膝下独女,常年养在道观,如今也不过七岁,怎的眼神却颇为凌厉,同夫人一样,轻易不敢叫人亲近,原是个难哄的主儿。从前只当是不得宠的女儿,旁人家里便是有些气弱的孩子也只养在庄子上,这寄养在道观的本就少见,何况一年在家中也住不得几日。
倒不想是不得不留在道观中修行,似眼珠子般精心护着的,嫡长女的地位,到亲眼见了,才有所察觉。卢氏一时不知该叹自己的妾侍境遇,还是该叹男子终究重脸面而薄情意。
「你也别在这儿杵着了,有了身子也不好久站侍奉,叫丫头扶你回去歇着。」
「叫厨房给夜蓉阁加一道鸭子汤,秋日里润燥的,吃那个最好。」
这话意林夫人作为主母说出来自是没错,只这个点上房都摆上了,若是做些溜煎炒菜便罢了,这老鸭汤却是要炖的,灶上焖着两三个时辰才是好滋味的时候,管着厨房的仆妇需得上夜不说,厨房在西边,卢姨娘的夜蓉阁却在东边园子旁的后院,送菜的婆子也得打着灯笼端着食盒放稳了汤盅,这活计可是不落好的。
意林夫人未必有意,下人却是百转千回的心思,卢氏却不晓得宅门里的弯绕。
这边轻飘飘的打发了姨娘,长安见着阿玛也不似对她上心模样,也并不将她放在心在。
只不想,过得二日,在园子里逗闷子打秋千时,又遇着卢姨娘。
卢氏本来年岁不大,见着府中有秋千也有些小女孩心性,只当是府里人唬了她,这秋千年久失修,她又刚有了身子,可不能贪耍。她先自听了,不留神又有丫头婆子嚼舌,还当是在家中做姑娘,图玩乐,半点不尊重的闲语,便一时存了气。
此时长安回来了,老爷立时叫工人来瞧过,补了木桩上了桐油,给女儿做耍。原不是耍不得,是单不给她用罢了。
「老远便听着这边热闹,原是大姑娘在。府里平日安安静静的,多久也没这般有活气了,咱们府上到底人丁单薄些,等我肚子里这孩子降生了,大姑娘也有弟弟了,大姑娘可别吃味大家疼他,一道玩耍才好呢。」
「说的甚个胡话,既知道生个哥儿要紧,卢姨娘还是好生在院子里将养着些。」
「我这说的可不是胡话,而是大实话。进府前,大伯爷可是特意交代了,争取三年抱俩,让大房也留个后。我这才进府半年多,可不就有了。」
「没规矩。」
卢姨娘是个爱娇爱艳的,有身子四个多月了,也只胖了个肚子,这会儿撑着腰还欲说话,叫长安三个字怼的没声,半天没想到接上的后话。
黄蕊觑着长安颜色,点了卢氏身旁的大丫头问话:「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姨娘身边服侍的有几人?可学过规矩了?」
「奴,奴婢叫似锦,跟着姨娘进府的,是大丫鬟。」
「让你答话,规矩行了礼数,不要偏加些什么,减些什么,这便是没学过规矩了。」
「奴婢丝罗,十七了,姨娘身边我同似锦姐姐是大丫鬟,在老家嬷嬷跟前听过几天训。」
「这还勉强有些样子。只是姨娘身边按例只一个大丫鬟,领次一等的例,两个小丫鬟,旁的院中洒扫丫头不计。」黄蕊问得,素英瞧她抚了抚袖口的彩裳绣花,点了问她:「你这名字里用的是哪个罗?」
「是绫罗绸缎的罗。」
「这便不合适,咱们做奴婢的,依制不得用绫罗缎锦,怎用了这个字,叫老子娘给你改了才好。」
卢氏虽是聘来的良妾,却是小门户出身,说的教养了些规矩,到底差着底蕴,叫黄蕊依着上房姐姐们的做派轻易拿捏住了。
「奴婢是跟着姨娘进府的,父母并不在府中做事。」
「那边算是外头买来的了,算不得家生子。」
「雨燕,你去回了闫嬷嬷,说让她下晌不忙了,往夜蓉阁去一趟,把这不合规矩的,都改了去。」
卢姨娘还没嚣张起来的气焰立时哑了火,叫长安轻轻揭过不提,意林夫人的病也渐渐好了起来。
待到冬至节气,在家里行“履长”,虽无儿媳,长安也早早做了鞋袜送予父母。此番回来,只觉着家中境遇不同往常,额娘病着,阿玛也因着交接事忙,反倒无人能十分顾及到她,也只丫头们一个个变着法的换了模样当娃娃似的哄她罢了。
冬至是大日子,清晨起来,厨房便送来了冬至的玻璃小饺儿,一样萝卜羊肉的,一样鱼茸的,洗漱了便在小桌上吃起来。便是丫头们也各自分得几只,端着彩瓷小碗,一个个喜气盈盈的,今日便都换了新衣,换上冬袄,人虽显圆润,瞧着也鲜亮精神。
长安自也着了新衣,今日艳阳,便只着了偏襟长袄,往上房拜过节礼。谢伯乐穿得簇新的石青棉褂,祭过祖先,今日一家子都往舒舒觉罗府去,只他得先同知州大人与同僚往县学行‘隆师礼’,祭拜孔夫子。
抱了抱女儿,还想问问他同不同自己一道上街去,今日可有的庙会集市的热闹好瞧。
意林夫人指点了丫鬟婆子外送节礼与留了门房收礼,这会子听着丈夫不着调的哄女儿,轻打他一记。
「老爷浑说的什么,今日街上人多,本就不让人放心,还来招她的馋心。况且,若是知州大人设宴,必要饮酒的,你带着安儿到那时可送了哪儿去。安儿今日同姐姐家的姊妹一道玩耍,还怕没的可乐,老爷不还特意备着九九消寒图嘛。」
「是了,特特寻了来的,不是往年的‘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是作画的‘雅图’,一本小册,展开了是九支寒梅,姿态不一,你带了同姐妹们一道玩去。」
卢姨娘来正房请安,立在院中,瞧见流水似的节礼,往里收的,往外送的。闪缎,倭缎,蜀锦,顾绣,因着冬至旧俗换新衣,各府的来往走礼,便多搭上两匹缎子织锦的,自有的好瞧。遑论金玉摆件,玻璃盆景,栩栩如生,这便是商户送得多了。最多的还是各式的喜饼糖糕,各府有各府的喜好,甜咸俱有,还有那南面来的地方官员,送来的当地吃食,也俱不曾见过。
出自岭南的耿御史送来的荔粉糕,便少见的紧。意林夫人叫取一匣子带了往舒舒觉罗府去,见长安穿的略单薄,又点了丫头。
「太太放心,带着狐狸裘斗篷呢,今日天气还好,便不曾带着雪帽。」
至舒舒觉罗府,卸了门槛从西次门入,至二门早有轿子来接,跟着的婆子是灵玥身边的卢妈妈,意林夫人不叫她跟着,长安搭了她的手上轿还问呢:「怎么劳妈妈亲自来接我,听闻姐姐前日里犯了秋咳,可好些了?」
「便是姑娘想着莫让表姑娘心急,本就是旧疾,如今已是好的差不离,只近日风声紧着,太太拘着不叫姑娘出门罢了。」
「隆冬渐近,很该小心些,今儿我又带了些枇杷膏来,一会儿让素英给妈妈送些去。」
「哪里劳烦素英姑娘,倒是谢姑娘常惦记着,日前姑娘送来的茯苓霜秋日用着却是日日离不得了。」
「我自个儿按着观里的方子制的,妈妈用着好我再打发人送来便是了。」长安与灵玥在晋地待的久了,又是亲戚,平日里一向亲近,卢妈妈是灵玥的奶嬷嬷,与她身边的林妈妈是表姊妹,正巧了,她与灵玥也是表姊妹,自来带出一分亲近。
上了轿一路抬着入了垂花门,舒舒觉罗氏在此处却是老宅,五进得大宅子,坐北朝南,呈双喜字。东喜大房是嫡长子明德与巽夫人,并着老太爷和太夫人的院子,西喜嫡次子明行和夫人墨尔迪勒氏,今日意林夫人过府自然得先往老太太的院子去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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