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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因缘天定 该回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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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玥只拉着长安在一旁坐着,仰淇也陪坐着。徽媛、莲照几个是小辈,俱都噤声,听着引和发落。
引和问的一刻,也不气了,随手点了个丫头:「你领着玉哥儿,叫樊哥身边的忠平看着。若你拉不动他,就叫婆子捆了他出去,也不必来回我。」
春瑷眼见着不好,式玉哥儿却不肯:「他们都不带我玩儿。」
引和一个眼刀过去,他自收了声,春瑷还拉着他的衣角,想说些哥儿体谅她平日里照看,顺他心意的话,便已叫婆子堵了嘴,拉了出去,叫她老子娘来领,这一下里子面子全撕了干净,先时还当引和并不着意这些,在府中也从不插手旁院的事。可这样的事办下来,没人说得出半个不字,这样撺掇主子胡闹的丫头,府里是留不得了。
丫头仆妇们,各个肃立办差,周遭安静了,引和又拉起长安的卷轴来看:「庭余草色绕文思,坐有兰言洽素心。」
引和略愣神,立时又接道:「这是秋兴赋。妹妹小小年纪已文思高妙,倒很适合以言会友。」
「从前只听过‘逍遥乎山川,放旷乎人间。’这一首秋兴赋,却不知又是哪儿杜撰来的。」
长安瞧过自己的,也不觉如何,倒是瞧着芸璞的「‘方床石鼎高情远,细雨茶烟清昼迟。’」觉得很有些和她。又打趣她倚石饮酒,合该打个石床石塌给她。
「这是‘玉山草堂’中的,‘方床石鼎高情远,细雨茶烟清昼迟。鸿雁来时曾会面,枇杷开后更题诗。’」
「既得着这一句,很该写首诗来,咱们今儿联句,便罚你写副楹联来。」
仰淇跟着凑趣,叫丫鬟取来素帕,又自随身荷包里取支眉黛递了给芸璞,半醉之态,写出来的字,不拘规整,自带一份飘逸洒脱:「天半朱霞云中紫燕。」
写的半阙便不得了,面上驼红,已有些痴醉了。
引和知道今日宴会关窍,自主填上后半句,便喊着散了宴,仍往‘兰心院’去。
「去那儿好,这些联句虽好,却比不得望月亭那一句‘城中景,城外景,景中有景;亭上人,亭下人,人上有人。’」
说的长安立时来了兴致「这是何处妙语,我竟没见着。」
「那是元大姐姐所作,建园子时,父亲觉得好,便叫人刻了,就悬在西花园望月亭上。」
「有这一句,比那些旁的都好,咱们一道瞧瞧去。」说着话,姊妹们便逐渐消失在公子们的视野中。
瞧得前头一出戏,陈寿樊心里直打鼓,如今公子多爱温柔小意女子,小姑姑行事雷厉风行,那是当家主母的风范,只是叫这几个年轻后生见了,倒不知作何想。
姑娘们走了,那自两边隔开园子的白纱屏帷撤去,众公子走到流杯亭,也学着摆上杯盏,瞧着羽觞杯流转在流杯渠中,也有几分意动。
林黉随着哥哥林序来的,他人小,见着桌上余下一张素帕,上头用眉黛写出一幅联:「天半朱霞云中紫燕,山头明月岭上清风。」
前半句字体飘逸洒脱,后半句娟秀流畅,并非出自一人之笔。
还有拿着木枝划弄在水滩湿地上留下一句:「日映岚光轻锁翠,雨收黛色冷含青。」
牧特见了嘴角上扬轻笑得,就见先时与他同行寡言的王之谟抿唇轻蹙着眉头,似在思索着什么。
陈寿樊与二弟陈寿岳换个眼色,今日家中本是中意李氏娘家侄子李岐的,只如今这模样,李岐倒对着这曲水流觞更感兴趣。王之谟倒是他们亲舅舅的儿子,只二姐姐引贤嫁了母亲娘家王氏的隔房表哥王宾美。
梅家公子更有甚者,自初始便瞧着明姑娘回不过神来,姑娘们大多着了红色衣衫,他眼睛一瞬不停的盯着,便是用饭时也似半丢了魂儿,还时不时想同牧特搭话,倒是王之谟和陈汝枢两个包着牧特坐了,没挨上边。这倒是原本想替徽婉、徽媛两个挑一挑的,只怕是不成。
林家哥儿此时拉着弟弟,嵩哥儿、玉哥儿两个早叫人带了下去歇着,寿樊、寿岳哥俩倒有些头脑发胀。
牧特见着好友,帮着打破僵局:「府上姊妹倒比平日里那些酸文假醋的书生还有学识雅趣。」
王之谟转了杯子,饮得杯酒,点头认可。
「明眸皓齿,顾盼神飞。」牧特评道。
陈汝枢接道:「荣曜秋菊,气质凌云。」
牧特的前半句,陈寿岳略明白,狐疑瞧他一眼,这说的倒像是陈芸璞。
只陈汝枢这二叔房里的弟弟是甚个意思,难道是说的明姑娘?
心下还未清明,便听着王之谟罢了杯盏,行至身侧同表哥寿樊道:「过几日,我随母亲过来。」
姑娘们今日玩的尽兴,公子们这边可愁坏了寿樊、寿岳哥俩。他们这算是完成了任务,还是没完成任务,还是……
也不待他们想明白,长安在此处叨扰几日,便要同牧特、灵玥一道辞去了。
李氏领着众姊妹来送行,虽初来时有些不惯,姊妹间玩笑却松快的紧,日子便过得快。说来,春瑷叫老子娘领了出去,又补了个叫春生的丫头。
李氏次日寻了条格外漂亮的汉人衣裙送给长安。
她不日去往江南,那是李氏的家乡。这裙子叫玉裙,为阑干裙的一种,两侧共打褶二十四个。阑干裙每片梯形布一褶一阑干,以二十四块布拼接制成,当裙褶闭合时是一样花色,裙褶打开时又是另一色。
长安再不曾见过,灵玥见了也很夸过这巧思。
长安得着的这条玉裙顺褶是湖蓝底梅花芙蓉顾绣,裙门是杏黄与杏红拼接的福寿暗纹,裙子开褶处杏红丝缎绣兰竹条纹。一条裙子费去这般功夫,华美又新颖,叫长安爱不释手。
配了件月白底绣兰竹圆领袄,做成一套,配着老太太先前给的烧蓝耳环,倒很有些模样。只如今穿还大着些,李氏说了,这原是给她家大姑娘寿辰时穿的,只没用上,长安身量高挑,待过了新岁,倒也能上身了。这裙子配上石榴红的暗纹上袄,也好看,压得住。
徽媛那日玩得痛快,回去后却很是低落了几日,大多都在绣楼里待着,徽婉一直仔细陪着。
芸璞当日醉酒便住在了引和屋子里,次日酒醒了头痛,待好了,又想着划拳行酒令,取府里珍藏的松苓酒喝,一派天然洒脱之气。
莲照、莲孝姊妹倒是照常来同她们一道在膳房用饭,又时常一起对弈、弹琴。
仰淇同长安最好,她两个都爱画,仰淇最爱牡丹,兴致来了说起要画卷轴整幅的牡丹富贵图。
仰洁宴会一侧拍着皮球,在院子里便跳着绳索,一团孩气。
偶尔引和弹琴,灵玥操起中阮,芸璞荡着秋千以歌声而和,与琴声相伴。也不知何处,泛来笙与排箫呼应。
住的几日,正是得趣时,便要离开,姊妹间熟络起来,颇多不舍。
到底在依依惜别中启程,也不过两日功夫,便到了泽州。期间还往九仙女湖游玩一日,自豪门闺阁之中出来,长安更是乐得没形,往湖边看得风景,还坐在山石上,看着来往捕鱼的棚船竹筏。总归她穿着青衣道袍,来往行人还有舍几个果子蜜饯糕饼给她的。只当是附近观里的小道童,此时年岁,正是雌雄莫辩的时候。
若不是要游船到湖心,才能到九女台,听着当地人说起岛上的‘玄女庙’‘河神庙’,长安也很想去瞧的一瞧。
待回到泽州,才进了城便见着等在城门口的管家。由着牧特骑马将长安一路护送到通判府,才是告辞离去。
四德叔领着长安的马车一路进府,至正院倒有个眼生的丫头立在院中。被秀葽、鸣蜩迎着进了屋子,方见着意林夫人手撑着头歪在榻上,头戴抹额,略有些迷蒙,很有些气弱模样。
「大夫才来看过,好容易歇下,再不许叫旁人来扰。」意林夫人身边的萑苇一向是得力的,安排了丫头们,才帮着长安去了披风搓着手,这日子已有些凉了,同她细细道:「夫人这两日着了风寒,这会子略歇得片刻,姑娘先去换了衣裳洗漱过,用些点心,晚些摆饭了,老爷便该回来了,让秀葽去接你。」
长安见呢呢果真不曾醒过,嘱咐了萑苇给呢呢盖好呢绒毯子,自个儿提了裙子轻脚出去,叫素英扶住了,往自己小院去。
远远见着小溪对岸抄手游廊里走过几个侍女仆妇,拎着食盒往后院去,心下疑惑。
「这后院何时住了人不曾?」这一声,身边两个也起了疑。
「刚刚夫人院子里眼生的姐姐,瞧着倒是二等的。」素英说的这句,心下狐疑。
黄蕊却是立时接了话音:「若是老爷同僚亲眷,委托照顾一二也是有的。许是夫人病了,打发人送些吃食过去,自有太太房里姐姐们招呼着,咱们先回去洗漱了,晚些老爷回来,自然就知晓了。」
净室置了浴汤澡豆,长安泡在浴桶中,手中抚着花瓣,打出些涟漪水纹,这次回来,她心下总有些不安。
「可要点些安神香?姑娘怕是刚回来也有些不惯的,陈府虽华美,到底屋子低矮逼仄些,回了府里过几日,便也好了。」素英替长安通着头发,宽慰道。
「且等黄蕊姐姐回来怎么说吧。」身边两个丫头,也是从小一道长大的,什么脾性,自是熟悉的。这会儿,黄蕊必是往前院打探去了。
前院这边却是有些闹腾的,不细打听也能知道了。太太房里的肃霜是同黄蕊、素英一道进府的,此时正拉了她往自己屋子里说话。
府中确有大事,后院进了个人,还是个有了身孕的美人。
据说是大伯爷送来的江南美人,谢伯乐近年河道为官颇有官声,亲族间也共同帮扶,未来自有可期之处。此番升任既定,却在布希氏中有一心结。
家中最出色的子侄膝下有缺,唯有长安一女,因生在震中,底子有些弱相,故而常年在道观将养。又家族在叶赫多赖大伯父支撑,谢伯乐早年失祜,中举后两年失恃,自此为官十余载,年逾三旬。伯父家中一棵独苗苗兄长年前也去了,只余下寡嫂遗腹。这侄子房中的事,本不欲多管,如今却也插了手进来。
晚膳时,长安这边得了消息,心下惘然。灵玥表姐和牧特表哥一胎双生,后头紧跟着差了一岁的庶妹伊尔木。攸宁姐姐家中也是有姨娘的,陈府的李侧夫人也只算平妻,世事如此,但她也到底失意。
只因着家中从来就只阿玛额娘,往日便是年节生辰也只教她说些,盼着弟弟的吉祥话,她也不曾真正放在心上。
素英为着姑娘一叹,取了大红织金兰蝶京绣妆花绫夹祫袍,配着绛色衬裤,虽仍梳着丱发,却戴得一支金缕红白玉花小钗,玉片打的薄薄的,一只烧蓝蝴蝶闪动着翅膀,显得格外生动。和田白玉鹿,鸡卵大小,换了个花开富贵的金璎珞镶嵌着,又寻了对双龙戏珠镯来,叫长安否了。
「富贵些也便罢了,真这么配,可成了什么,还戴我长戴的那副白玉的。」这羊脂白玉澄明油润自是难得的好东西,因着年纪尚小,是细圈的一对儿,瞧着不甚显眼。
黄蕊这边打听着了,也回来了,见着长安这一身,唤了小丫头雨燕倒了热茶水配着芙蓉糕,让长安略坐得一刻,她正领了秋日新衣来,这是府上早做下的。许是有意为之,一身颊红的,一身碧蓝的,倒不同于府里青绿底子或是灰面的。耳朵上扎了银丁香,头上戴了绒花,腕子上戴了雕花银镯,显得素净又齐整。
还从园子里过来,主屋已经在摆饭了,见着里头奉起巾盆,想是阿玛回来了。
丫头们见着她立住行了礼,簇拥着一连贯的进了屋子,隔着人影儿,长安连卢氏的边角都不曾瞧见。自有丫鬟挑了帘子,冬日渐近,风已经有些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