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宁静的土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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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遥远的，长河波浪
带着霜雪的人间，
寻觅你走过的回望。
忽的一瞬间青苔丛生如云海流淌，
将不候鸟的结局颠覆死亡，
或许这就是我将要面对的灰烬与光芒。
叶尼塞河经过乌拉尔山，
走过的路途如此漫长，却不语不言，汇入海洋边缘。』
（一）
遥远的天空是温柔的水蓝色，云海挽留住了日光最后一丝的瑰丽，掺着浅灰的粉自天际散开，不动声色地裹住这片静静地生长在西伯利亚平原上的广袤的针叶林。
夕阳给这片森林苔原拢上了一层金灿灿的薄纱，傍晚的长河若初霁的晴空，静寂地将这片土地拥抱于慷慨的流淌。冷杉树荫叶间沉睡的枯叶蝶，小河流上茂密的浮萍，青蕨下苍苍白矣的野覃，沉沉地，在这辽阔的世界之中无声生长着。
白桐从最近的村庄出发之时，尚是夤夜。
乘着小游艇沿着长河，雇来的导游已经开了好几个小时。天色逐渐自暗夜的蓝紫转为天明的青灰，晨星隐曜，慢慢潜入云海。
这是西伯利亚短暂的无霜期，一年之中最为适宜人类生存的温度。
她抬头看着一望无际的林海，无边的光自林海深处绽开了，刹那将一整个黑夜的晦暗点亮。
一瞬间，晕眩、不适、寒冷全都从她体内消失了，她只是空白了脑海，痴迷地望着这些景象。
船行了很久，天色也逐渐变成了灰蓝，像是突兀地得到了某个信号，水浪平度了下来。导游将小游艇开到了生长着深绿苔藓的岸边，“小姐，三天之后的这个时间，我会到这里来等你，那么请你尽量准时。”
“谢谢。”白桐点点头，把自己的包裹抱在怀里下了船。
脚下的土地泛出潮湿的气息，她循着脚下青苔的生长方向，逐渐走进了森林。
晦暗的林间被这突然闯入的生物惊动，发出了簌簌的响动，转瞬即逝化成一如既往的静谧。
（二）
白桐躲在一株高大的乔木后，小心翼翼地蜷缩在林木间投射下的阴影中。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淌的声音，伴随着胸腔里心脏强烈的搏动，身体因为刚刚的急速奔跑而榨干了储存的力气，肺部在隐隐作痛，但她甚至不敢喘气，费力地憋住这股想要大口大口汲取新鲜空气的欲望。
——生怕被远处那正在搜寻她踪迹的人听到。
她没想到，自己会正好遇上这些在西伯利亚苔原里挖掘猛犸象遗骸的人。
在四千年以前，这片土地上曾经的霸主——猛犸象就已经灭亡了。它们静静地埋在西伯利亚的永久冻土层，沉睡了数千年。
有苍翠绿蕨自它们沉睡之地而起，舒展长长的枝条；有野生飞鸟用长长的细喙衔起灌木间的酸浆果，跳跃在碎金般阳光中啁啾作鸣；有短暂却温暖的日照日复一日，似乎亘古不变地见证这片土地的寂静。
因着寒冷，因着遥远，因着这漫长的岁月，这些猛犸象的遗骸保存得十分完整。
而随着各国对偷猎的监管愈发严格，偷猎者获取象牙越来越困难了。于是，越来越多的盗猎者将手伸向了西伯利亚的猛犸象遗骸。他们挖掘出这些保存尚完整的尸体，将象牙贩卖给各色颇被这种噱头吸引的的买家。而余下的象骨也被他们磨成粉末，作为药品出售给边陲国家。
这种人，被称为Tuskers，意为卖象牙的人。
透过茂密叶片的罅隙，白桐看见那个男人在附近走了两圈，终于掉头离开了。
白桐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刻他却又回过头来，浑浊的眼睛朝这个方向转了过来。
砰——
砰——
砰——
剧烈的心跳声像是下一刻就要在胸膛炸裂，眼见那人已经要伸手拨开那一丛枝叶，白桐心中恐惧的声音已经快要破出口变成尖叫。
被这种盗猎者抓到，她会被怎样？
被丢在这个森林里随着落叶野覃一起腐烂吗？
被这里面的动物叼走吃掉吗？
不要啊这样又疼又难看啊。
在这一瞬间，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了很多漫无边际的、不知所云的胡思乱想。
哗啦一声，那一蓬深绿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拨开，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只小小的野鸟啄了一口腐烂的果子，然后被吓得扑扇翅膀飞开了。
男人啐了一声，踩着重重的步伐离开了。
*
直到那人远去了，捂着白桐嘴巴的那只手才慢慢地放了下来。
白桐和眼前的男人四目相对，在那双海洋一般深邃的眼睛中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就在刚刚那人找到她的前一秒，自她的背后忽然横生出一条强健的手臂，牢牢捂住了白桐的嘴。然后，他伸手揽住她，就势一滚，两个人蜷在了一丛有着宽阔叶片灌木深处。奇怪的是，这么大的动作，由这个男人做出来，却是悄无声息，甚至没有惊动近在咫尺的追踪者。
刚开始被捂住嘴巴那一瞬间，白桐害怕到了极致。电光火石之间，她就被这个男人搂住藏到了更安全的深处，这一串动作折腾下来，她只能愣愣地僵着身体，半趴在地上，侧脸贴着地上潮湿的青苔，微微的露珠浸湿了她鬓边的发。这么近的距离，让她清晰地听到背后亲密抱住自己的男人的心跳声，沉稳得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海洋。
像是过去了一瞬间，又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
压迫着她的强健的躯体缓缓地撑了起来，他松开了白桐。
一滴露珠从高处的叶尖滴落下来，正好落入白桐被衣领裹住的脖颈。她禁不住的一颤，眼神依然茫茫。
好似呆住一般。
那人平静又绵长的吹息就像依然在耳畔一般，顽固得令她心中一悸。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谢序上下审视眼前少女一眼，开口问道。
方才他循着踪迹找到那些Tuskers活动的范围附近，但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不愿同他们正面对上。却见到一个少女在被他们追踪，便顺手救了对方。
这是谢序第一次见到白桐。
她细碎的发被汗湿，凌乱地黏在了沾了土屑的脸庞之上。她的表情是心有余悸后甚至接近空白的茫然，可能是因为紧张过度，此刻，她正在狼狈地呛咳。然而这却掩不住少女珍珠一般的、宛若泛着微光的容颜。而更因此刻凌乱狼狈的境遇，使得她更似微微打开了缝隙的贝壳，露出了珍藏内心的盈润光泽，有着一种奇异的色彩。
谢序垂下了眼睑，眼中的光更加微黯。他的五官偏于深刻，这使得他不言不语的时候，便显出了十分的冷漠来。
他看到眼前少女浓密的眼睫快速地眨了几下，似乎是不适应这林中猛然暗下的光来，然后她怯怯地展开一个笑来。
“我叫白桐。”
“我是来这里......”她的声音愈发地轻了，“......找一个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宁静的土地（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