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自由的花 向往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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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听得见吗？”
昏暗的监听室内，从电线连结复杂的接收器中传出了这样一道声音。
即使隔着电线，也依然不改那道女声中饱满如稻穗般的明亮与欢乐。
安静的尘埃在空气中静静旋转，逼仄的空间中，刹那宛如有阳光穿透。
一向沉默如一座雕塑的男人面上的表情忽而生动了起来，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微微侧耳倾听着这道柔软却又宛如利刃的声音，随后，他抬起了手，轻轻旋转了接收器上小巧的按钮。
然而最后的余音已经湮没在了深沉浓重的黑暗中，再难寻找。
无人窥见的昏暗中，男人修长的手指不断摩挲着那个小小的精密仪器上的旋钮，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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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朵拉坐了起来，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冬日微微的阳光透过微起白雾的窗户照射进来，照在她美丽的脸上。她搓了搓手，一把抓过床头叠好的衣服胡乱地套上，栗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散落开来，她不在意地伸手梳理了几下，又套上大衣与围巾。
狭小的房间中放下一张床与一张书桌已经算是费劲，她穿上靴子，几步跑进同样眇小的厨房，从里面拿出政府前几天统一发放的物资——一块干瘪的面包，这就是她的早餐了。
就连这个狭窄的住处，也是属于国家统一规划的生活资源之一，这个国家被政/府高度掌控一切，就连民众的言论自由都受到了极大限制。不说新闻出版行业只能跟刊登歌颂政府的报道，就连民众的无心之言也受到隶属政/府的“秘密警/察”的严格监控。他们的家中的插座中都安放着监听器，由特殊部队进行严密控制。而如果有人告发他人，被告发者则会被秘密警/察部队带走，或者死在牢里，或者几十年后才能出狱。
这样高度紧张的控制，在一开始，的确稳固了岌岌可危的政/府统治。而在这种稳定的政权下，这个国家迅速地从一个腐朽的封建王朝转变成了新社会国家，经济高度发展，成为了世界上屈指可数的强国。然而在这几十年后，受到太多管制的民众已经如同即将到达顶点的沸水，仅仅只差最后一点热度。
而就薇朵拉本人来说，她是极为痛恨这种极其不人道的统治的。她的父母就是死在这种可怕的监控下，而她，也不可避免地成为了政权操纵下的渺小蝼蚁。
她心念一转，朝着插座轻快地说道：“嘿，你听得见吗？”
轻巧地一旋身，红色的裙摆宛如罂粟般层层荡开，她走出了房门，朝着工作地点走去。
“嘿，薇朵拉，早上好。”邻居露易丝恰巧也走出房门来，她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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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塔面包店是城里唯一一家在商业萧条、一切资源由国家政府调控的今天依然开门的面包店。即使如此，也因为资源的短缺，时常无法开门。
这个国家在国际上地位超然，实力雄厚，然而因为对重工业的过分重视，落后的轻工业让民众生活的许多必需品要求都难以得到满足，平均生活水平都极其低下，然而薇朵拉却是一个神奇的女孩，她周身洋溢的乐观能够感染每一个看到她的人，她好像每天都那么得快乐与热情。这就是面包店老板佳弗拉愿意聘请她的一大重要因素。
当然，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她的高超手艺。
“欢迎光临。”
店门叮当一声，薇朵拉抬起头来，朝着门口露出一个笑容，轻快地说道。
年轻的男人穿着铁灰色的军装，金色的肩章在渐有阴霾的空气中泛出了隐隐的微亮。细窄的腰带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一柄雄鹰形状的徽章挂在他的胸前，材质良好的靴子将他的长腿很好地包裹起来。他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柄利剑出鞘，满室冷光。
青年脱下帽子，露出了褐色的短发与深黑的双眼。但与之对视久了，就会发现其中隐藏的一寸幽蓝浮现，宛如深渊底部最黑暗的一丝浓重阴郁。
薇朵拉楞了一下——她没想到来人是这样的逼人气场，来者明显是属于政/府中的某个军官，但她却看不懂那套军装具体隶属于哪个等级，因此，她只是呆了片刻，便立刻热情地开始推销起自己的手艺来。
艾德里安走近前来，随手指了其中一个品种，“就这个吧。”
“好的。”薇朵拉手脚麻利地包装好这些喷香柔软的面包，然后递给了对方，“一个银币，先生。”
青年的话很少，他接过袋子，拿出一个银币来。
薇朵拉伸手接过的时候，指尖无意触到了对方微凉坚硬的掌心，她还未来得及抽出，就被男人抓住了手。
——对方以不可抗拒的力道靠近，“你叫什么？”
“薇、薇朵拉……”薇朵拉看着对方无礼的举动，一刹那没有反应过来。还没等她思索清楚面前的窘境，对方已经抽手离去，戴上了帽子。
店门叮当响了一声，青年挺拔的身躯已经穿越过橱窗，离开了她目所能及的区域。
“什么啊……”薇朵拉揉了揉手，嘟囔了一声。
她的唇呈现着一种无须晕染便惊人的红。
无人知道，方才那近在咫尺的距离，那个男人见到她微张的唇，用了怎样的克制才压抑下更加唐突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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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转温柔的梵婀玲透过磁带流淌在狭小的室内，薇朵拉从烤箱中拿出一个烤得温热的面包来，伴着一碗稀薄的燕麦片。桌子上是她从路旁采下的一朵不知名的花，红色的花瓣尽情地舒展着，丝丝缕缕舒展着半透明的脉络。在这个严寒的冬天中发现这样的花朵，实在让她感到无比的惊喜。当她看到丛丛积雪灌木下掩埋的这一朵秘密的红色时，简直是震惊的。
这样的美丽令她感到十分地震惊，也十分地向往。
她歪着头，跟着旋律轻轻哼唱起来。
砰——
突得传来一阵巨响。
薇朵拉扑到窗边，不顾严寒的冷空气，拉开了窗户。她向下看去，楼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黑衣警/察，他们带着一个挣扎不断的青年，朝着门口走去。
那是住在薇朵拉楼下的詹姆斯，他因为在大学中试图写出一篇论文来验证当今政治制度的严苛与错误性而被退学，后来就来到这里，成为一个平凡的工作者。但他在之后对这类话题向来是闭口不言，少有开口，而这次，秘密警/察部队……前来逮捕他了……？
青年悲戚地不断重复着自己并没有触发这类规定，然而没有一个军人愿意相信他。他们的表情漠然无比，像是完美执行命令的机器人。
尖利的哭喊声从低矮的楼房中传出，沉甸甸的绝望压抑在每个人的心头。
薇朵拉感觉浑身无力，她缓缓地靠着墙角坐了下来。
恐惧在心中，无边无际地展开。
她抱着膝盖，竭力掩饰着自己忍不住的颤抖。
*
“还害怕吗？”艾德里安的声音，低沉和缓，冷然锐利。
他一向是寡言的，说出的话更是冰冷，但此刻他的言语却让薇朵拉感到了一丝饮鸩止渴一般的热度。
她笑着，抱紧了男人的腰，“害怕，非常非常怕。”
艾德里安将手指插入女人栗色的微卷长发，轻轻地亲吻了她碧绿的眼眸。
薇朵拉昏昏沉沉的，她感到了一丝茫然，又有一丝寒冷。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笑，但最终她也只是抱紧了男人炽热的身体，从中汲取那微茫的些许温暖。
每个人处在这种环境下，神经都像绷紧的琴弦，实在是太累，太累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罢了。
她眯起眼笑了，抬起头，奖励一般地吻了吻男人有着冷峻线条的侧面。
*
这里的冬天太过寒冷，但室内却有着久违的温暖。
艾德里安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如血的夕阳。虽然空间窄□□仄，却丝毫没有掩盖他身上锐利如长剑的气质。
他褐色的短发有些凌乱，白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堂而皇之地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其上暗红色的痕迹显示出昨夜究竟有多么激烈，对方有多么激情。他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
薇朵拉从卫生间走出来，看到他因为侧过脸而更显深邃的面庞轮廓，突而绽开了一抹美如她不知哪一日采回的鲜花一般的笑容。
她踩着柔软的步伐走到男人面前，张开腿跨坐在他的身上，两人的距离再次亲密无间。她的笑容已经像是末日最后的温柔，带着不祥的妖娆与艳丽。
薇朵拉探头过去，含住了男人指间的烟，吸了一口，随即，她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男人想要伸手为她抚顺气息，却在下一刻她抬头起来的举动中停止了动作。
薇朵拉抬头吻住了男人，将口中呛人的气味一点点送入对方口中。
窗外夕阳血红的余晖落下，映在她光/裸的背上，一缕长发蜿蜒至深处。
大雪在落日最后一丝光芒消失之时降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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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寻常的一天。
然而就在薇朵拉正准备走到厨房准备她的午餐的时候，突然破门而入一队军人。
他们用着冰冷无情的声音宣告着——
“你被逮捕了。”
“什么？”薇朵拉失声问道，旋即就被快速动手的军人压制，用着痛苦又屈辱的方式押送出门。
她微薄的力气在这些人钢铁一般的桎梏面前宛如羽毛。
巨大的恐慌席卷了她，她尖叫道，“我没有触犯法/律！”她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喊道，“艾德里安呢，艾德里安是上校，他会救我的！”
为首的军人听到这句话，他停下了脚步，脸上带着怜悯的笑容，“这位美丽的小姐，即使艾德上校是正团中晋升速度前所未有的精英，他也无法干涉主席定下的法律的。”
“不要挣扎了。”
随着这道冰冷的声音响起，此后，薇朵拉的生命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看不到尽头的囚禁，如影随形的疼痛受刑，无处不在的拷问，熄灭成灰烬的希望。
终于有一天，她从高楼上跳下，结束了这黑暗可怕的一生。
她哭着说，“黑暗，终会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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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里安捂着唇，吐出一口浊血。
“首领！”
身旁负责保护他的络腮胡子的大汉急红了眼，然而他们对这一切并没有什么办法。
无处不在的密集枪声已经将他们包围，穿着幽灵一般暗色制服的军/人握着枪支，对准了他们。
三年之前，身属国/家秘密警/察部队的上校艾德里安背叛了国家，他积蓄着力量，召集了对国家当前制度不满的青年，成为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在多次行动中，屡屡对国家执行政策造成威胁，他们吸纳受到迫害的民众，很快就在民间壮大。然而就在不久之前，艾德里安受到了枪击暗杀，险些死去，还未等他养好伤势，他们隐匿在民间的秘密据地又被政/府查到，在今日，将他们包围。
枪声如落雨，迅疾地穿过在场每一个起/义者的胸膛。
鲜血溅起。
身影倒下。
艾德里安紧紧握着手中的怀表，里面是薇朵拉当年送给他的一朵当做书签的干花，经过数年颠沛流离，边缘已经有些残缺，但那鲜艳的红却残留在花瓣脉络之中，宛如当年——
她微笑起来的模样。
她死后，他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究竟有多么麻木。
最后他痛彻心扉，走上了一条追寻光明的道路——为她而追寻的光明。
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疼痛袭来，宛如多年他踟蹰前行在没有她的深夜。
倒下去之前，艾德里安微动嘴唇。
“……白昼将至……”
大雪落下，掩盖了一切泛黑的血迹。
天地苍茫，寒冷无光。
后记——
政府最终解体于十三年之后，这段黑暗的历史最终埋葬在了时光之中。
多年之后，当人们耳闻这段曾有过的逼仄不见天日的真实历史时，都觉得不可思议。
然而这的的确确是真实的。
真实的，开在沼泽之中的艳丽不祥花朵。
而他们的死亡、他们的抗争，无人知晓，无人听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自由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