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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花开一朵重妖娆(二) 我有一个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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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吃睡睡、睡睡吃吃;睡睡拉拉、拉拉睡睡。
以上就是他闻聿——不对,是花家长女花栖,小字眠玉的婴孩生活。
刚出生时双眼睁不开,好不容易睁了眼,一双高耸丰满的乳峰雪白白、嫩巍巍地挤在她脸上,吓得她差点呛奶没呛死。
她绝食了半天,全家上下慌了神,奶娘换了四五个,又请大夫又请僧道,最后厨房大娘熬了半碗米汤,才把一脸菜色的花眠玉喂了回来。
花栖哭哭啼啼地接受了她新的身份,只是从此不肯吮乳娘的□□。花夫人担心之余,只好遣散了多余的乳娘,只留一个,平日里负责把米汤熬得稠稠的。饶是如此,一个月下来,小婴儿的脸上不仅没多几两肉,反倒又瘦了些。
众人想尽了办法,有小厮让乳娘把奶水挤下来,喝着米汤一块儿喂,这法子果然有用,只见花栖小娃儿粉嫩的小嘴嚅着嚅着,没什么困难喝光了奶水。花夫人大喜,下令赏赐奶娘小厮,让尽心尽力服侍小姐,此话不提。
花栖平日就是吃喝拉撒,脑袋里也迷迷糊糊,事情想多了就困,只是偶尔在父亲提到“闻聿”二字时,还会微集中一会心神,不过那上辈子的事,除了偶尔感伤一下,也不值得再说了。
这一年,皇帝龙体衰老,时染圣恙,京城里风云暗涌,执军权的几家将军都督都已经站稳脚跟队伍,各自扶持势力。大皇子的东宫已立,却依旧挡不住余众的蠢蠢欲动,其中以四皇子、六皇子和十皇子为佼佼者,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好在花常固只是个正奉大夫,有品阶无实权的文官,虽然与闻聿同科取士,后者十六岁点中榜眼,他四十好几了才考中进士第三十二名,外调两年,走了点闻太师的路子,这才被调回京师,做了个现在这京官。人比人啊……
真是气死人。
花栖气呼呼地看着在后花园里玩耍的这两个小崽子,一个六岁一个八岁,梳着童子头,二人在草丛里比赛捉蟋蟀,把穿着肚兜小衣的自己晾在斗草亭的小石桌上,像个物件似的。得亏身边还有个奶妈照看着,否则滚下了石桌那两个人都不知道。
这是他的两个族兄,父辈算起来是连襟的关系,因同在京城为官,几家走的近些。寒食渐近,这几日因要准备吊唁祭扫之事,故三家聚在了一起,商量着预备的事宜。
想着想着,花栖独自躺在石桌上咯吱咯吱笑了起来。
吊唁——吊唁谁?
自然是吊那死去一年的闻聿了。
算算日子,过得真是快啊……恍然间都已经过去一年了。
一年前她还在为查盐场、上奏折的事头疼不已,一年后,却只需要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就好了,有阖府上下的疼爱簇拥,她花家大小姐就是在蜜罐子中长大的。
花栖动了动身子,翻了个身,坐在了石桌上,接过奶娘递来的小拨浪鼓,百无聊赖地摆弄着,看着两个族兄的眼神中不自觉带了点歆羡。
若还是生成个男孩儿该多好,大不了再上几年学,再考个功名,依旧为国效力,可是……
一个千金小姐,她除了待字闺中、相夫教子,还能做什么?
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手一张,奶娘会意,笑着抱起了她,带到假山小桥之间闲逛去了。
过了四五日,祭奠的东西准备齐全了,花常固带着妻小家人,与兄弟们一起,一行人长长的十几乘轿子,十余辆马车,带着些路上所用之物,便缓缓地出发了。
生前与同僚关系一般般,死后的大理寺卿却屡次有人来吊唁,为官的、为民的,数见不鲜。有趣的是,沿路上花栖竟然在酒家听说书人唱起了自己的书,闻大人公正廉明,微服私访,一桩桩案件、一件件奇事,有的没的都加在了他身上。
他觉得新鲜又可笑,可能他是天下间第一个听到自己身后名的人了吧。
闻聿死后,皇帝下旨在京畿设了衣冠冢,方便众人凭吊;尸身却盛殓了运回故籍余杭。此次出行,不去京畿,竟是取道余杭,一来向众人显示花常固诚心,二来全家也去余杭游玩一番,一举双得。
一路上甚是平淡,花栖坐腻了轿子,又咿咿呀呀地让奶娘抱着去坐马车,车身晃荡,她睡了大半途。
三天后,一行人来到了余杭。
余杭县官自然出来相迎,先接了风,第二日又陪着去了闻氏宗族的墓地。
一路上只有青青小道,墓园建在远离房舍的地方,近日明显被修葺过,亭台植株都高大秀雅,也是个观赏的去处。花常固派人分别祭奠过闻氏其余族人,最后净手焚香,祷告过后才到了闻聿墓前,县官请来的僧人也开了坛,准备做法事。
花栖只是睁着眼看着,墓前放了好些香烛瓜果,显然被祭过不止一次。她被乳娘抱着,来到近前,却见墓碑上有些湿润,凑上鼻子一闻,有一股浓郁的陈年酒香。
鼻尖一动,花栖眨巴双眼,这不是钟山千日醉么?
他生前最爱的酒,京城西市靠南门角的胡记酿造,就算再隔一辈子,他也不会认错!
花栖闻了又闻,觉得那酒香直勾勾地要钻进自己的口鼻眼耳、五脏六腑中。毕竟喝了一年的米汤奶汁,嘴里也要淡出鸟了。
不知不觉,口水就顺着不怎么把门的嘴唇流了下来。奶娘瞧见了,熟稔地抽出软帕,不以为意地给她擦了干净。
她怀念从前灌钟山千日醉的时候!
花栖愤愤想着,脑袋里却又冒出来个问题——这是谁千里迢迢买了她最爱喝的酒来吊唁?
知己者莫过于朋友也,他闻聿又有哪个朋友能如此了解他?
心事兜兜转转,慢慢地想到了一个人,心情也随之犹豫晃悠了起来。
是啊……无视大不敬知罪在他墓碑上浇钟山千日醉的人,似乎也只有一个,那个他阔别了三年的故人。
闻聿的梦中有他,花栖的梦中也有他,两颗心一种梦,都是他在月下弹琴,自己听得痴醉,不小心从墙上掉下来的梦。
似梦非梦,那本就是过往的旧事。
他还记得去衮州查案,海补公文上注明凶犯逃脱在外,姓云,叫云则,因恃武力凶伤数十条人命。而当到达衮州府时,府衙却支支吾吾地告诉他,云则“逃脱”在衮州近郊的云家庄。一问情由,公案矛盾不攻自破,哪里是什么凶犯在逃,那云则分明一直呆在云家庄,只是没一个人敢去缉拿而已。
闻聿只好硬着头皮自己上了。
先递名帖,却发现正主竟是个俊雅淡然的少年公子,随意间谈吐便不似寻常之人,比对的话语严丝合缝,并无一点错漏,叫他丝毫拿捏不住。
这让少年心性的闻聿又是焦躁又是爱慕,焦的是不知怎样破下此案,爱的是此人才高八斗,如何才能结交一番。双重煎熬之下,闻聿做了个让他接下来几年悔青了肠子的愚蠢决定——深夜查访。
以至于后来,云则总是取笑他——“登徒子闻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