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不是此花栖》云真道人

3、楔子(下) 这是缘（g

　　阎君道：“天魁星……”
　　“刚刚你说我寿命未终？”他转过头。
　　“……”
　　阎君望望主簿，主簿低头看本，眼观鼻鼻观心，不理不睬。
　　“阴司之事我不太懂，但似乎这并不是我的过错，”闻聿道：“既然如此，那可否送我还阳？”
　　这时，那高高瘦瘦的主簿从生死簿中抬起了头，用一种刻板生硬的语气说：“虽说寿数未终，但一则□□已然残缺，无法还阳；二则也牵扯到一桩风月，这是命数，造化如何，终究在你。”
　　闻聿耳尖，一下就听到了“风月”二字。
　　他咳了咳，不大自在，便低头看自己脚尖了。
　　在阳世之时，自己也是有订下婚约的……
　　那闻太师的表侄女，姓陈，双名环环的，两年前二人订了亲，只因环环家中老丈母辞世，她要守孝三年，才并未成亲。
　　听说那陈环环长相甚美，贤良温俭，甚是相得……
　　想着想着，脸便红了。
　　阎王与主簿哪管他脑子里想什么，二人交头接耳嘀咕了一会，阎王犹如醍醐灌顶，点点头，便叫来鬼使，吩咐了几句。鬼使拿来个宽厚的账簿，阎王慢慢翻着，突然“嗯”了一声，指着其中一个条目道：“主簿，你瞧这条命魂可能相配天魁星？”
　　主簿也点点头，“甚好。”
　　闻聿一头雾水，仿佛知道他们在安排自己身后之事，直待那主簿走下殿来了，忙问：“怎样说？”
　　主簿笑道：“请天魁星与我来。”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阴司殿，主簿在前，不紧不慢地与他讲道：“方才的徐清，已然去投胎了。上神若是还阳，便晚了他一些时日，多则四五年，少则一两年，您投生之处与他不同，阎君已然选了个上好的命魂，上神只管过去享福就是……”
　　“可否……”闻聿突然停下来，犹豫了片刻，开口：“我的福泽若还够，可否分些给徐清，免了他一世苦难？”
　　主簿撩了撩眼皮子，有些吃惊，“福泽乃是轮回修行的重要之物，上神可要想清楚。”
　　闻聿想的很清楚，有恩必偿，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有什么仇，能让对方与自己抵命了，还过不去的？
　　况且那徐清……本也是个狭义的草莽英雄，为自己自尽而死，断送大好年华，他也不欠自己的了。
　　“让他日子过舒坦些，我心里也安稳一点。”他道。
　　主簿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又不知从何处把生死簿抽了出来，勾上了几笔，“天魁星的福德太厚，小人随便匀一些过去，够他用了。只是这福泽是你的，他用了，你们之间的缘分又要牵扯在一起了。”
　　闻聿豁达摆摆手，“他这个人我知道，是个英雄，与他有缘分也是好事。”
　　两人接着往前走，走过了一些奇怪的所在，最后到了一长串队伍的末尾。主簿在这里停下来，让闻聿站好队，便道：“这是就是轮回道了。这是人道，另外五道分于各处。”
　　前面如长蛇一般，一眼望不到头。闻聿喃喃道：“好多人……”
　　前后的鬼魂见犹如未见，有的在跺脚、有的在踱步，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在自言自语，有的在焦急回望，越是到了前头，越是焦躁不安，轮回道犹如一扇泥泞的大门，门上漩涡重重，内里不见生死。关卡处有个妇人坐着，每当有人进门，便舀一碗汤递过去，人喝下了汤，便没了喜怒哀乐，痴呆懵懂地进门去了。
　　这便是孟婆汤了。
　　闻聿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想笑还是想哭，一时晦涩难辨。究他二十年过往，并未做过大奸大恶之事，十六年寒窗苦读，四年宦途，觉得也并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炫耀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也就为了使天下百姓更富足些，少一些恶霸劣绅。如此，他就心满意足了。
　　父亲早亡，原来所牵挂的只有母亲，而上任一年后，母亲也辞世而去，早早地去了往生。自此之后，便是无牵无挂了。
　　……不对，还有个人。
　　他与那人曾是知己好友，无话不谈，可最终也分道扬镳，成了陌路。
　　闻聿猜想，可能是他进了官场，变得世故，不再讨他的欢心了，故此那人不辞而去，一别就是三年，音信也没通一回。那么他知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呢？
　　怀着惆怅的心情，队伍慢慢缩短，便到了自己跟前。
　　虚无的轮回门立在了他脚边，年老的孟婆颤颤巍巍舀了一碗汤，用无喜无怒的声音道：“喝了吧，喝了就能忘却前尘，欢欢喜喜地去过下一辈子。”
　　他接过孟婆汤，低头看了一眼，闭上眼，前世记忆一晃而过，走马灯一般在脑袋里飞速逝过。
　　正要仰头一饮而尽，突然身子被大力推了一个趔趄，汤遍洒于地，他只来得及睁开一半眼，瞧见个凶悍的男子狂怒叫道：“格老子的！让那婆娘滚下来！老子扇不死她个□□！敢谋杀亲夫……娘西皮！……”
　　那人在队伍里乱撞一气，队伍乱作一团，当然闻聿是看不见了，他已经被推进了门。
　　孟婆惊叫道：“天魁星！天魁星没喝孟婆汤……轮回道拦不住他，他庇荫太厚了！”
　　……
　　接下来的事，就是另一篇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