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生》鹿亦歌

29、水与鱼（八） 接近凌晨的

　　接近凌晨的首尔街头，一辆黑色跑车，以近乎疯狂的速度驰骋着，在夜色中穿行。
　　吴世勋紧张的绷着脸，眼神凛冽，没有一丝动荡。
　　终于赶到了约定的地点，冲进房间时，已然是一片空。

　　吴世勋不断摩挲着风衣口袋里那个精致的瓶子，淡紫色的液体，散发着如水草般令人心旷神怡的味道。

　　店员向他推荐了好几款香水，他都不满意。他想要的，是如同她身上与生俱来的那种味道，淡淡的，不张扬，却又让人上瘾。

　　这一款，最为合适，而且有个动听的名字。
　　“星海”
　　像她闪烁的眼底，藏满了星海。

　　吴世勋失魂落魄的走出酒店，漫天星辰，璀璨夺目，此刻却有些落井下石的滋味。
　　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还差五分钟，便是另一个新日。

　　“生日快乐。”

　　他喃喃的喊了一句，终于徒劳无措的蹲了下来，如同孩子般孤独的蜷缩着身子。

　　“不打算当面对我说吗？”
　　路灯下斜拖着一抹黑影，渐渐逼近，与他孤独的影子重叠，交汇。
　　他缓缓抬起头，眼前，不止是星海。

　　宋佑恩将口罩拽了下来，跺了跺发麻的脚，抱怨了几句。
　　“吴世勋，我可是等了你整整两个小时。”

　　“我上次等了你五个小时……”
　　明明该是埋怨的语气，却偏偏，动情的不像话，连吴世勋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缓缓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立刻将眼前的人包围住。

　　“这个时候还要计较吗？小气鬼……”
　　连宋佑恩自己也没有底气，且不说上次在洱海边有多尴尬，光是想起他的眼神，她就莫名脸红心跳，像是做了坏事一样。

　　吴世勋静静的看着她，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她精致的脸蛋上，说不出的好看，连乱糟糟的头发，和耍赖噘起的嘴角，都像是一笔笔刻画好的，流畅自如，又迷人。

　　“礼物呢？”

　　吴世勋依旧出神的看着她，没做声。

　　“迟到了连礼物都没有吗？吴世勋你也太小气了吧，害我白白等你那么久……”

　　话未说完，宋佑恩便被一阵湿润堵住了唇。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让她的心绪，失控颤栗着。
　　吴世勋也一样，尽管佯装默不作声的撤回身子，身体却僵硬的可怕，那电光石火的一瞬，让他大脑空了一刻。

　　“为什么要吻我？”
　　宋佑恩从迷离中收回理智，挑衅的仰首看着她。

　　吴世勋也不甘示弱，两手放入风衣的口袋，强忍着内心的波澜，居高临下对上她执着的视线。

　　“是礼物啊。”

　　宋佑恩差点气得吐血，气势也丝毫不减。

　　“礼物也得问我接不接受啊！”

　　吴世勋停顿了一秒，极其认真地盯着她。
　　“你不接受？”

　　宋佑恩有些迟疑，但还是握着拳，鼓足底气。
　　“不接受！”

　　吴世勋倒如同料到了一样，只是有些无可奈何的晃了晃脑袋，生生地嘟囔了一句。
　　“好啊，那还给我。”

　　宋佑恩还未反应过来他话中意思，又被蓦地拦腰拉了去，猝不及防的再次覆上那片唇。

　　被微醺的灯光拖长的影子，终于相互重合。

　　与方才小心翼翼的触碰不同，这次吴世勋显然得心应手不少，温柔耐心的研磨着她的唇瓣，像是品尝一般，贪婪的汲取她的味道。

　　宋佑恩本能的双手覆在他的胸口，试图睁开，却换来更有力的钳制。也或许，从她内心深处，下意识的没有抗拒，宠溺在这个温柔的吻里，浑身发软，没了反抗的余地，甚至有一丝丝贪念，想要回应，想要拥抱，想要与他更加痴绵的纠缠。

　　凌晨的首尔街头，风有些苍劲，掠过耳际，却听不见呼啸，唯有暧昧的音律。
　　远处的车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吴世勋侧眼越过宋佑恩看了一眼，几个人影似乎开始骚动起来。

　　下一秒，他便抓住宋佑恩的手腕，狂奔了起来。

　　“跑什么呀！”
　　宋佑恩大口喘着气，还未从刚才的深吻中回过神，脸颊绯红，气息不稳，就骤然被拉了起来。

　　“再不跑，等着上头条吗？”
　　吴世勋克制着有些粗重的呼吸，握住她的手又紧了紧。

　　“有记者？”
　　宋佑恩赶紧扭头往后张望了几下。

　　“别回头！你傻呀，是害怕别人拍不清楚吗？”
　　吴世勋厉声呵斥着。
　　宋佑恩被训得火气一下子又冒了上来，狠狠甩开吴世勋的手，兀自加快脚步往前跑。
　　吴世勋懊悔的在心里埋怨了自己几句，接着紧紧的追了上去。

　　“离我远一点！”
　　宋佑恩也学着他，提高语调呵斥着。

　　“白白等你一个晚上，还要挨骂，还要被你欺负……礼物，什么破礼物……吴世勋，你就是个小气鬼，就是个混蛋……”
　　她一边喘着气，断断续续的从嘴里吐出一个个字眼，发泄着胸中的闷气。

　　吴世勋谨慎的回头察看了一番，随即放缓脚步，和她保持同样的频率，歪头看着她涨红着脸，嘴巴叽叽喳喳的小声抱怨着，连蹙起的眉毛，也可爱的有趣。

　　“知足吧你，那可是初吻。”
　　吴世勋收回视线，目视前方，冷冷的开口。

　　宋佑恩顿时脑子里空了一下，惊异的扭头看着他，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初吻？骗鬼呢……”

　　且不说他吴世勋那副长得就勾人的皮囊，光是方才那个深吻便令宋佑恩浑身发软，说是初吻，她是打死都不会信的。

　　可事实上的确如此。
　　吴世勋初中就进了公司，身边除了队友，连个早恋的对象都没有，更何况M向来管理严格，丝毫都不给他乱来的机会，就连戏里，也没有过亲密的感情戏，为了维护他在粉丝心中，冷傲又神秘的贵族形象，所以，方才，的的确确是他的初吻。

　　想到这里，吴世勋突然有些得意，邪魅的勾唇。至少她证明了，自己方才的吻令她很满意。

　　真得感谢自己超人的领悟能力。

　　好在突然冒出的几个狗仔和凌晨的疾风，将两个人方才暧昧的气氛打破，才不至于绞尽脑汁，思量着如何摆脱一番缠绵之后恼人的尴尬。此刻，两个人坐在剧组搭景的仓库屋顶，抱着搜刮来的几瓶酒，惬意极了。宋佑恩有些沉默，鼻子红红的，下巴抵着酒瓶，一直发呆。

　　“宋佑恩。”

　　“嗯？”

　　“我们交换秘密吧。”
　　吴世勋想打破着该死的沉默，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索性用了最俗套的开场白，毕竟这样该有的聊了吧。
　　也或许私心里，他想要知道更多，关于眼前的人。

　　“好。”
　　宋佑恩闷了一口酒，吸吸鼻子。
　　回答的过分爽快，到让吴世勋有些不知所措，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生生捉住。

　　“这样吧，我告诉你我的秘密，你就告诉我，那个珍惜的人……”
　　毕竟开了口，即使再被动，也要继续下去。

　　“珍惜的人？”

　　“嗯，出道前，在练习室说过的，那个想要珍惜的人。”
　　吴世勋解释了一番，宋佑恩这才意识到，这家伙的记性，不是一般的好。
　　吴世勋仰头灌了好几口酒，喉结深深的滚动着，目光也暗了下来。宋佑恩居然有点怕，那个即将脱口而出的秘密。

　　“我杀过人，你信吗？”
　　声音太过冷硬，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可宋佑恩分明看见，男人宽厚的肩，在发抖，手指过分用力，渐渐发白。
　　她没有说话，只是侧眼盯着他，等待他继续开口。

　　“她叫简白，是公司的练习生，也是鹿哥的女朋友。”
　　听到“简白”这个名字的时候，宋佑恩莫名的觉得浑身发凉，心跳已经不受控制了。她记得，她问过鹿晗关于简白的事情，可他否认了。
　　明明是曾经的恋人，他却否认了。

　　吴世勋隐忍的长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慢慢揭开一本被尘封的童话，基调都是灰色的。

　　“她比我们早出道，以演员的身份，后来割腕自杀了，因为被曝光参与了□□易。”
　　他的声音低沉着，连表情也没有变过，始终出神的注视着前方，迷散，没有焦距。

　　“那一天，我也在场，帮醉酒的经纪人哥哥送文件。投资商、代表、还有一些政员，此外便是公司里年轻的女艺人们。我看见了，那个秃顶的男人拖着醉酒的简白进了隔壁的房间，那个罪恶的开始……可我救不了她，更不敢告诉鹿哥，怕他会发疯，甚至抛弃我们所有人……”

　　吴世勋顿了顿，一时凝噎，睫毛轻颤着。

　　“事情被曝光之后，简白就被推在了风口浪尖上，公司为了避嫌，和她解约，那天她失魂落魄的来到公司，求我带她去找鹿哥，就是那一天，我将她安置好，准备去找鹿哥时，她，就直直地从我眼前掉了下去……”

　　他闷头灌了几口酒，五指发力，将空酒瓶捏到变形，牙关也在隐忍的紧咬着。

　　“我犯了罪，犯了沉默的罪……这么多年，我对任何人都不敢说出这个秘密，尤其是鹿哥，我每天每夜都在煎熬，如果，当时我能勇敢一点，她会不会就不会被伤害，如果我把一切告诉了鹿哥，她……会不会就不会死了……宋佑恩，你会讨厌这样的我吗？”

　　宋佑恩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悲伤的眼睛上，慢慢平复他的不安和颤栗。

　　“那个时候的你，也很害怕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轻薄的初雪，飘飘忽忽落在他泥泞的心底，将他治愈。
　　人总是很贪心的，在颓靡之际遇到片刻温暖，便会松懈，会轻易的将伤口示人。
　　冰凉的泪水划过掌心，痒痒的，触到她心底的那刻柔软。

　　“当时的你，也只是个没有成年的孩子，又怎么能怪你呢？”

　　吴世勋捂住宋佑恩的手，轻轻的摩挲着，泛红的眼睛专注的盯着她。宋佑恩伸出双臂，牢牢地环住他的肩膀，用身体的温度为他切身的驱逐恐惧。右手来回安抚着他的后背，用着近乎呓语的轻言，在他耳边低诉。

　　“你已经很好了，吴世勋，真的，不要再惩罚自己了……”

　　吴世勋阖上眼，将自己更深的埋在她的颈窝，眼泪无声的隐匿在夜色中。他更加用力的回抱住她，感觉到自己在被人温暖着，爱护着。

　　“那是不是该到我，来分享我的秘密了？”

　　吴世勋愣了一下，继续埋在她的肩膀，声音闷闷的。

　　“不要。”

　　“为什么？”

　　“不要说，求你不要说，今晚，我不想被拒绝……”

　　“好。”
　　宋佑恩无奈地撇了撇嘴，沉沉地闭上眼，将下巴抵在吴世勋宽厚的肩膀。
　　“你可不要后悔……”

　　那夜的星海，明亮的如同钻石，如同心中那份悄悄萌芽的情愫，在不被光顾的角落里，熠熠生辉。

　　是的，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得到救赎。那些有意无意的过往，都应该是人生的磨砺，在这条生活的风浪里，用鲜活将诗歌丰满，你说的，我听，那些你未说的，我也都懂得。
　　>>>>

　　自从得知简白和鹿晗的关系之后，宋佑恩就觉得格外不安，翻来覆去纠结许久之后，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摸出手机拨通了崔昭美的电话。

　　“喂”

　　宋佑恩脑子空了一秒，再次确认自己没有拨错电话之后，怀疑的小声喊出口。
　　“鹿哥？”

　　“她还没醒，有什么事情吗？”

　　声音带着惺忪的睡意，清淡如常的便说出那句极其暧昧的语句，令宋佑恩有些猝不及防，不知如何反应才好。
　　许是料到了对方的反应，鹿晗很快就叉话打趣起来，带着一贯的风趣，随性。

　　“你不应该感到意外啊，毕竟，你可是她的助攻啊，她能如此轻易的拿下我，也该感谢你才对，是吧，同胞？”

　　“你是真心的吗？”

　　宋佑恩严肃的直接问出了口。

　　“怎么，佑恩已经不相信我了？”
　　鹿晗苦笑一声，揉了揉眉心。

　　“不，我只是不想小美受伤，她，很单纯。”

　　“相信我。”

　　回答的恳切，坚定的不容置疑，让宋佑恩几乎脱口的责问，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那就祝你们幸福。”

　　“会的。”

　　挂掉电话，鹿晗失神了片刻，久久地僵坐着，眉头紧锁，陷入无尽哀莫的沉思。
　　许久，他回过神，轻手轻脚的回到床上，深深地拥住身边的人，想要把她刻入身体，脑袋埋在她的颈窝来回的摩挲。
　　崔昭美被脖颈处的敏感激醒，慵懒的翻过身，勉强睁开眼，便看见了眼前那张亲密的脸，脑海里涌上昨夜疯狂的种种，不禁红了脸，扯过被子将脑袋蒙了起来。

　　“怎么，害羞了？”

　　鹿晗刻意哑着嗓子，邪魅的咬住她的耳垂，坏心的吹了一口气。

　　“我记得，你昨晚可是很主动的。”

　　“流氓。”
　　崔昭美捂着脸，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穿出来。

　　“流氓？嗯……那就只好耍流氓了……”

　　鹿晗扯下被子，捧着她的脸，便吻了下去。唇舌间轻柔的摩挲与撕咬，将彼此的深情接纳。

　　怎么办，崔昭美，我好像，越来越贪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