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叙傩

49、意外之客 春

　　春暖花开时节，黎国迎亲使臣来到陈国，安排在驿馆下榻。晨明时分，两名女子一前一后自驿馆走出，均做黎人打扮。其中一人道：“小姐，没有提前投贴，现在登门却有不妥。”另一女子道：“便是要出其不意，我倒要去看看那云阳公主怎么待客？”
　　云阳正在花厅喝茶，赵管事来禀道：“外面有两个黎人打扮的女子，吵着要见公主，小人劝服了多时，她们就是不肯走。”云阳疑惑不已，眼下迎亲的黎国使臣到了，可是自己却不认识半个黎人，这倒奇了，便道：“请她们到正堂说话吧。”
　　赵管事引了两人进来，云阳打眼望去，却是那日在黎国边境村落中见到的仡瑶主仆，这仡瑶仍是一身火红的黎族服饰，衬得面孔明艳娇媚，很是适合她的颜色。仡瑶也打量着她，见她端坐正堂，举手投足尊贵高华，心中越发不舒服。福了福身子，道：“陈国云阳公主安好。”云阳请她坐下，笑道：“仡姑娘安好。”
　　仡瑶道：“世人都言齐女如百合，高雅纯洁；陈女如牡丹，高贵大方；越女如兰花，浓郁温情；黎女如玫瑰，娇艳似火。公主你说，男人更喜欢哪一种？”云阳笑道：“各花入各眼，各人所好皆不相同。”仡瑶道：“那公主认为，定国公欢喜哪一种呢？”
　　云阳心道，看来这仡瑶是与自己示威来了，遂含了丝笑意，“这倒要问问他了。”云阳不予与她多话，便直接问道：“听闻迎亲的黎国使臣到了，想必仡姑娘是随同一起入陈的，只是本宫奇怪，黎国迎亲派一位未出阁的姑娘随同是何意思？”仡瑶本是偷偷混入使臣团中，出了黎国国境便被人认出带到使臣面前，使臣认出她身份，碍着她是仡濮亲妹，也只好装聋作哑。仡瑶哑口无言，一时恼怒，霍然站了起来，身后婢女扎娜扯了扯她衣角，对她摇了摇头。想到这是陈国境内，又是在国公爷府上，到底忍住脾气，半天笑道：“早听闻陈国山水明秀，我早想见识一番，这才瞒着家人跟了来。
　　云阳笑笑，方才已将她一军，她向来不是爱争的性子，眼下也不深究，道：“仡姑娘既然喜欢陈国风光，那可要好好去走一走。”那仡瑶落了下风，心下越发气恼，坐下喝了口茶，顺了气，撂下茶碗做了一副凄然的表情，道：“我与子珩本是两情相悦，不想陈王赐婚，使公主下嫁，拆散我二人姻缘。公主可知那两心钦慕的情谊，又懂那断然分离的痛楚？”她姿容本就娇媚，配上那泫然欲泣的模样，当真叫人心软。云阳如何不知她是有意挑唆，心中到底难过，强打了精神，道：“仡姑娘所历叫人同情，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仡姑娘还是看开些，祝愿姑娘早日觅得如意郎君。”
　　云阳不想再与她多言，正要送客，见赵彦正从外面走来。等他进了正堂，便道：“既然夫君回来了，便与故人叙叙旧吧。”说着让人好生服侍，便回了内院。
　　仡瑶见了赵彦，又喜又怒，过去抓了他手臂，说道：“你这夫人欺负我。”赵彦退了一步甩开她的手，径直坐到方才云阳坐的位置，拿起她喝过的茶碗饮了。才问道：“她如何欺负你的？”仡瑶说不出个所以然，哼道：“我就是不喜欢她，你娶她还不是因为你的君主赐婚。”
　　赵彦没有答话，反问道：“你来有何事？”仡瑶软了声音，道：“我想你了，走了几千里才来到这儿，一路上都累死了。”赵彦看着她，“你该知道，我不会娶你。不管从前还是以后，我对你都没有半分意思。你是姑娘家，该要爱惜自己。”仡瑶脸色大变，面上梨花带雨，赵彦视若未见，只道：“你回去吧，以后也不要再来我府上。”
　　仡瑶知道他的性子，知道闹下去也没有用，当下抹了泪，笑道：“我不能就此算了，这一生我认定了你，必定要得到你。”说完便转身离去。
　　赵彦默默坐了良久，以她的性子，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只是眼下诸般事务纷涌而至，哪有心思理会这个，便起了身，往内院而去。
　　云阳背窗而立，不知在想些什么。赵彦走过去，伸出手臂从她背后抱了，云阳在他怀中转过身，盯着他看了半天，方道：“以后不许你见她。”见她断然的模样，越发动人，赵彦捏了捏她的鼻子，声音中带了丝笑意，“方才不是很大度？还让我们故人叙旧。”云阳哼了一声，“既然你们有可能会私下相见，眼下我倒不如大方些。”
　　赵彦笑着亲了她额头一记，云阳环着他的腰靠着他胸前，享受着此刻的安宁与平静。半响说道：“五日后曦儿就要远嫁黎国了，也不知道那黎国大皇子品行如何？”赵彦默了默，道：“黎国大皇子正值盛年，听说他待人温和有礼，很受士大夫追捧。只是黎王皇子众多，其中不乏雄才伟略者，最后谁能继位，只怕难说。”
　　诸国公主大多难逃远嫁的命运，生于皇室，有些责任难以逃脱。云阳感慨良多，吟道：“才名旧楚将，妙略拥兵机。玉垒虽传檄，松州会解围。和亲知拙计，公主漫无归。青海今谁得，西戎实饱飞。”
　　大裕二年四月初五日，太后率领后宫为端慧公主送嫁，队伍浩浩荡荡排到城门。端慧拜别了赵太妃，脸上无悲无喜，默默登上銮车，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看了一眼生她育她的国土，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车辇渐行渐快，家国越离越远，带着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的一片孤寂、迷茫的心，渐渐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