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叙傩

39、战事 微

　　微光初现，大雪纷飞，营外号角嘹亮，陈黎两军会战于富水湖畔。云阳留在营中，一颗心七上八下，军营外不时传来战鼓声，点点击在心头，如何安定。
　　两军摆成阵线对拭，中央魏苒持一把大刀，骑着马背上耍的熠熠生辉，对方将领眼看败下阵来，被一刀了了性命。魏苒喊道：“还有哪个王八羔子敢与老子一战？”黎军中有人嚷道：“口出狂言，我来与你较量。”魏苒见对方文弱，嘿嘿一笑，耍着大刀迎了上去。战了几十个来回，魏苒心中叹服，思道这厮瞧着文弱，倒有两把刷子。两人久战不分胜负，便见两军均有异动，不多会角号声、喊杀声齐响，已站在一处。
　　富水河世世代代养育一方水土，此时一片嫣红，雪地上、河水中无数尸体堆砌，分不清是陈国人还是黎国人。两国人本无私仇，却为了家国拼命厮杀，不知是值或不值。
　　傍晚时分，赵彦领着一众将士回营，火头军早备了饭食盛了上来。云阳看着这些将士，他们的身上血迹斑斑，他们的脸上有着坚定，即使他们失去了很多，他们离开家，离开父母亲人，不远万里来到这里，用鲜血和生命去保家卫国。心想，如果没有战争多好，他们此刻就能待着家人身边，不会随时丢了性命。
　　“战争就是这样，没有选择。”云阳抬起头，看着赵彦坚毅的脸庞，笑了笑，拉着他的手说：“一定饿了，我做了你爱吃的。”赵彦看着她的笑容，一扫心里的沉重，任她牵着一路回到帅帐。
　　晚饭后众将领来到帅帐议事，云阳到里间歇息，伴着他们或高或低的说话声迷迷糊糊打着瞌睡。过了半响，外面的声音渐歇，赵彦进来将她抱到床上，她半眯着眼睛问道：“议完事了？我伺候你梳洗吧。”赵彦让她躺好不要动，自去梳洗。
　　凌晨时分，外面号角又起，赵彦起身穿好衣服，见身后云阳也起身穿衣，道：“你在军营好生待着，等我回来。”说着便出了帅帐。
　　云阳心中不安，哪还睡得着，闷闷躺了一会儿，便穿衣起身。连续几日，两军多次交战，均有胜负。云阳每日里除了忧心还是忧心，却也半点办法也无。
　　多日对垒，两军都已拖耗不起，调集全军在富水湖畔决战。军营中除了伤病，全部集结在战场，只留了杜凝带来的禁卫军保护云阳。天色渐晚，两军仍在对拭。杜凝来时陈王多番叮咛要照顾好她，赵彦也不许她跟去犯险，云阳只得留下。
　　云阳坐在灯下焦急等待，帐外不时有人影走动，正是禁卫军的人。时间越久，云阳神经绷得越紧，不经意间忽闻外面一片宁静，云阳心下疑惑，小心溜到门前，偷偷向外看去，却见守在门口的禁卫军软了身子倒在地上，不远处也传来打斗声。
　　云阳一惊，忙侧身跑去帅帐，此时天色已黑辨不清方向，便择了条路慌忙奔去。一路击鼓声越近，云阳转身一看，山下竟是两军战场，嘶喊声不绝于耳。云阳顿住的功夫，身后跟来数人，均着一身黑衣，头上发簪却是蛇形。云阳转身要跑，奈何来人均有不俗功夫，一人当胸一剑向她刺来，云阳避无可避，身上衣衫早被鲜血染透，脚下一滑，便向山下滚去。
　　黑衣人目光相接，领头的往山下看了看，厉色道：“糟糕！这么高的山，那一剑又刺中要害，怕是活不了了，回去如何向大殿下交代。”
　　天色黑沉，陈军方将黎军逼到八十里外，此一战，虽未对黎军造成重大伤亡，却也算小胜。大军回到军营，却见里面悄无声息，四处一看，到处是尸首，连休养的伤兵，也统统没了性命。奔到帅帐，帐前躺着的尸体全是禁卫军的人，却没有云阳的身影。赵彦握着拳头，手上青筋暴起。杜凝眼看了一番，安慰道：“没有公主的尸首，应该逃走了。”
　　这时却有名将士说道：“回禀将军，两军交战时远远看到旁边山上有个女子被几名黑衣人围着，不久那几人离开，却没有那女子的身影。看着倒有些像公主。”魏苒爆喝一声，一掌招呼在那将士头上，“奶奶的，不早说。”那将士捂着头，“当时两军交战，再说也未想到此处。”
　　赵彦一溜烟上了马，绝尘而去，众将领忙策马跟上。众人到了那里，见雪地上尚有血迹，已经变成黑红，冻结一团。赵彦正要下去寻找，众人忙拦着了，陈昀道：“卫将军乃一军主帅，万不可离开，便由末将带人前去找寻。”杜凝也道：“现在最要冷静，就让广威将军前去。”
　　次日陈昀一身风霜回来，禀告说到山下找了许久，确实发现了血迹，却没有公主身影，又往方圆十几里搜寻，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再说那几名黑衣人回去复命，营帐中黑须白面的中年男子微微一笑，摆手让他们下去。仡濮迎面进来，见这几名黑衣人不由多看了几眼，黑衣人抱拳一揖，很快消失在军营。
　　那中年人迎上前，拱手作礼，“将军来了。”
　　仡濮“嗯”了一声，道：“四殿下听了你的建议，同意派人捉拿陈国公主以做要挟，你却叫人动了杀手，你不怕四殿下知道了追究吗？”
　　中年人哼了一声，“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杀了她才能永绝后患，我这也是为四殿下好。”
　　仡濮道：“四殿下走了，多半是去找那陈国公主了，你最好祈祷那公主还活着。”
　　中年人道：“四殿下这般抛下战事去救那陈国公主，真是太轻率了。”又哼哼笑了两声，道：“也罢，那赵彦死了夫人，还能有心情排兵布阵吗，我军此时出战势在必得。”
　　仡濮一掌拍在桌上，桌上茶碗颠了几颠应声摔在地上，“此乃小人行径。”
　　中年人道：“将军息怒。为了兴盛黎国，做小人下官也认了。”
　　“我看翁金叔叔做得对，不过一个女子，杀便杀了，死了才好呢。”声音娇娇柔柔，分明是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就见营帐外进来一女子，一身红色苗人服饰，娇娇艳艳。
　　翁金看着她一笑，“还是瑶儿与我投缘。”
　　仡濮无奈看了她一眼，嗔道：“不是让你乖乖待在家中，怎么又跑出来了。”
　　仡瑶走到他身旁，挽住他胳膊撒娇，“人家无聊死了，当然要出来玩玩。”
　　仡濮无奈道：“这军营也是能让你来玩的？”
　　仡瑶噘嘴道：“我不管，我就是要来看看子珩，翁金叔叔把那什么狗屁公主杀了，杀的好。”
　　仡濮怒道：“一个姑娘家，满口脏话。”
　　翁金道：“下官倒觉得瑶儿活泼直率，好的很。”
　　仡瑶向仡濮得意一笑，仡濮无奈摇头，转身出了营帐，“你小看了赵彦。”
　　一连多日，富水风雪交加，派出的将士未有任何发现。立春时节，阳光初现，陈国发动了对黎国的战争。三天三夜，富水连绵百里被鲜血与将士的尸身覆盖，流经富水河的河水一片深红，硝烟战火下，周边土地连续三年寸草不生……五月，黎国向陈国送去礼物及美人，从此，陈国与黎国走向了和平邦交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