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叙傩

24、送别 直

　　直等到夜幕时分，方见外面点了灯，云阳站起身子，果见赵彦挑帘进来。赵彦却不看她，径自去洗漱了出来，倒在床上便睡。云阳满腔心思，到底无法诉说，只得静静卧在床边，两人背对而卧，竟是半分亲近也无。
　　翌日大早赵彦便又没了踪影，云阳迷迷糊糊梳洗装扮好，方想起陆离今日便要离开，便与如馨收拾了一番，出得门去。到得岸边，远远见陆离携着一只包袱坐在茶摊上喝茶，竟没有多余的行李。陆黎瞧见她们过来，忙起身招呼。黄河上船只连绵不绝，岸上行人络绎，茶摊上也满满当当坐着旅人。
　　小二殷勤地倒了茶，又去别处招呼。云阳示意如馨取出东西，陆离望去，见是一本蓝皮书本。云阳接过来递给陆黎，说道：“我幼时母亲多病，曾经花了很长时间寻找医书，可惜最终母亲还是去了，这本医书却保留至今。俗话说：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此书在我手中没有用处，于你这里却能济世救人，我便借花献佛，赠给你。”
　　陆离接过来一看，竟是曾经的宫廷御医许国祯的著作《御药院方》，书里记载了包括内、外、妇、儿、五官、养生、美容等多方面内容，收集了三代宫廷秘方，俱是宫廷用药的经验。此书也只听闻，民间难觅，传闻一直存于宫中。当下陆离也不推辞，接过郑重收了，“如此便谢过蓁儿了。”
　　三人行至港口，多有行人在此话别，此情此景，倒让人生出几分离别的愁绪。云阳道：“此时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声音竟带了几分哽咽，“可惜我身为女子，又是那样的身份，所说所行终究不由自己。”说到此处越发觉得情难自禁。如馨知道她近日心中苦闷，除了眼下分别之苦，更有其它苦楚，只能在一旁安慰。云阳反破涕为笑，“让你见笑了。”
　　陆黎浅浅一笑，遂一手抚她肩头，一手来拭她的眼泪，道：“很多东西命中注定如此，凡人皆有自己的不得已。今日虽是分别，来日却可再见，不要伤怀了。”这举动太过亲密，倒叫云阳吓了一跳。继而想着陆离为人随性率直，只怕是无心之举。到底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距离。
　　陆黎这人，实在是一个异类，遇到他，她才明白原来人生还可以这样活。许是笼中鸟做的太久，渴望自由的愿望才这样强烈。可是她从来不敢期盼有一天可以如他那般恣意，所求的不过嫁个如意郎君，以为离开皇宫便是新的人生。
　　船家开始催促开船，陆离从袖中取出一管长笛，上刻有凤凰图案，递到云阳手中，“这管玉屏笛赠与你，待重复之日，我教你吹奏。”云阳郑重收了，便送他上船，依依不舍情绪更甚，只得强打了精神，含笑说道：“一路顺风，若是日后有空，别忘了来看望我。”陆离扶着栏杆，定定瞧着她，郑重道：“一定。”
　　云阳立在岸头，情绪低落异常，两人不过认识三四月，却最是知心。突然便懂了子期离世伯牙断琴之举。
　　回到府中，如磬迎上来给她打水净了脸，方道：“将军在书房。”云阳点点头，顺势倚到榻上，感到身心疲乏，懒的再动。又想着不日赵彦便要出征，到底强打了精神，亲自去厨房安排了饭菜。直到了晚膳时间，才见到赵彦。两人见面不过坐到一处，皆不言语。一旁伺候的侍婢一个个崩起了神，大气不敢出。
　　等到回了房，众人皆退了出去。赵彦伸开双手，示意她来更衣，云阳一时怔楞，这些事一向是他自己来的，当下答应了一下，过去替他解衣。云阳低头替他脱了外衫，解着中衣，忽被他扳住肩头，含住了唇。云阳被他禁锢在怀中，心中又酸又涩，眼中泪花闪动，慢慢流了下来。赵彦却似被那泪花烫着了般，猛地推开她，云阳被他一推之下身子踉跄，险些摔倒。
　　云阳不明所以，方才他一推之下，撞到了案几上，腿上隐隐作痛。当下拿了眼看他，见他满眼冷意瞧着自己，心下也有气，“你干什么？”
　　赵彦却不搭理她，云阳一见，心里更是难过，再想到他这些日子莫名的冷淡，到底忍不住，诘问道：“有什么话不妨说清楚，何必这样磋磨人。”
　　赵彦这才瞧她一眼，冷冷道：“今日港口，当真热闹。”
　　云阳一怔，不可置信道：“你派人监视我？”怔楞之下到底解释道：“我与陆离只是……”
　　赵彦打断她，“不必再说。”再望她一眼，转身而去，到了门前，才道：“日后公主还是少出府为好，在府中好好陪伴祖母吧。”
　　赵彦留下这一句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这一走，便是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