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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节:窝囊村官的迷茫 我成了九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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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了九十年代中国大地上最窝囊最尴尬的一名村官。在村民眼中,我成了自私、幼稚和无能的代名词。
1997年清明节是我25岁生命中最黑暗的日子。
那天,全村人聚集在吊堂坡坟山上,杀猪宰羊,架灶生火,在鞭炮声中猜拳喝酒、唱歌载舞,在其乐融融的欢欣中举行了祭祖活动。唯独颜面扫地的我没有参加。就在头一天,蒲老歪派来族人向我追讨水英叔叔九个月前支付给那几个随同我前去调解纠纷的村民的工资。显然,那笔钱我是无法去向那几位村民索要了。我只得自掏腰包把相同数额的钱赔付给了来人。
我蜷缩在自家的屋子里不知所措。从几百米远的吊堂坡祖坟上传来的喧闹声是对我的最大嘲讽。如其说那是一场祭祀,还不如说那是一场以蒲老歪为代表的斜坡村守旧势力的庆功宴。它宣告,在斜坡村这个中国最基层的政治角斗场里,我,一个曾经的理想主义者在强大的世俗力量面前败得体无完肤。
这一天,杨老师带回了水英已于5天前独自外出打工的消息。
在这之前,水英已经有整整半个月没有来学校上课了。听杨老师说,其实就在她叔叔被迫再次向斜坡村人公开道歉并做出了赔偿2000元作为我们蒲家人的祭祀资金的无奈妥协后的当天,她就萌生了辞去这份代课工作的想法。我能理解水英当时的心情。她不愿再把自己的青春浪费在替一帮无赖村民教育子女这样无意义的事上。尽管孩子们是无辜的。
我没有想到水英会那么绝情,她竟然与我不辞而别。尽管她有太多怨恨我的理由,尽管她有太多的理由选择离开。
据说水英独自去了深圳。
水英的离去,带走了我的一切。我的世界瞬间坍塌。她的不辞而别使得我们之间那份原本就难以把握的情感变得似乎更加虚无缥缈。
我想起了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想起了她那颗迷人的美人痣;想起了她那条乌黑发亮的马尾辫;想起来与她相处一年多年的点点滴滴……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啊!只可惜,如今这一切都已经成为追忆。
我主动辞去了斜坡村代理村主任的职务。
一年半之前,我的想法简单而质朴:回村带领全村父老乡亲勤劳致富,借以报答在我上自费大学的那几年里对我提供过帮助的人们。如今想起,当初这种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可笑!我满腔热情的工作不仅没有改变斜坡村的固封自守的落后面貌,反倒招致以蒲老歪为代表的一帮守旧之人的猜疑、刁难、指责和诬陷。在这段不堪回首的日子里,除了悔恨、失意、痛楚、尴尬和无奈,我到底还收获了什么?
一起坟山纠纷把我送进了理想的坟墓。我成了一个彻底的失败者。我失去了一切。
斜坡村不再是可以让我容身的地方。我决定离开这块伤心地。
我也要去远方流浪——去远方追寻那份虽难以把握但真诚美丽的爱情……
我要去寻找水英。
我要去追寻我梦想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