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斓》花生爱蘸酱

14、看病风波3 呜咽着的胡

　　呜咽着的胡娟和胡妈妈都不知道，一墙之隔的胡爸爸正在狠命的吸着烟，地上一圈烟屁股。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拿烟的手在轻微颤抖。
　　“妈，洗把脸吧。”胡娟端着脸盆对还在抹眼泪的胡妈妈说道，这件事就是个大脓包，虽然痛，但必须挑开，总比一直捂着溃烂好。
　　胡妈妈就着女儿打的水草草洗完，坐在床上是越想越气闷，越想越伤心，那个心呀，揉把揉把皱了，捏把捏把碎了。
　　胡娟坐在桌子上该怎么看书还是怎么看书，这个事情还是要妈妈自己痛过，难过，才能取舍。自己安慰一丝一毫作用没有，只会让妈妈更加难过。
　　胡娟看书到十点，见胡爸爸还是没有回来，洗洗进房间继续拿起书来背。
　　早上，当晨光还隐在云层的时候，胡娟已经把英文背了一个单元。打开门就着昏暗的晨光，沿着院子继续跑起来。现在每一份每一秒，胡娟都觉得无比充实，浑身有使不完的劲，这是不是就是预知的能量，因为清楚，所以勇往直前。
　　台阶上满满的烟头让跳跃着跨楼梯的胡娟停下来，蹲下身子，细细数数，有二十来根呢。记得自己昨天傍晚走过的时候还是干净的呢。这是爸爸昨天晚上吸的吗？这么多？什么事呢？吵架？不，没有，自己一点也没听到，那是为什么？…胡娟突然想到是不是爸爸昨天晚上听到了自己说的话？
　　“别看了，进来吧。”胡爸爸踩着时间起床，见女儿对着自己扔的烟头发呆，也没想掩饰。
　　胡娟跟着胡爸爸进了房间，走过楼梯门时都不约望了眼。胡爸爸在胡娟进门后，就把门给关上了，也不等胡娟坐下，道，“你昨天说的都是真的？你小舅每次带你哥在哪里赌钱？你在不在？是那些人？你认不认识？”
　　胡娟站在门边先看了下坐在床边低头抹眼泪的妈妈，再扭头看胡爸爸，除了胡爸爸的一对鱼泡眼更加青黑，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出来。胡娟的大脑快速转动着，爸爸一直是个很怕麻烦的人，怎样讲才能效果最大化呢？
　　“爸，我们坐下来说吧。”胡娟走胡妈妈床边，握着胡妈妈手道。
　　“爸，就哥哥赌钱这个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每一次哥哥赢就赢小钱，一输就输大钱。今年过年的时候，哥哥居然输了三千块钱，这怎么可能呢？赌钱是有输有赢，是各凭手气，但不能一面倒吧，这也太凑巧。所以我认为这是做个局？”胡娟看一眼爸爸，拍拍妈妈刚刚用力的手，接着道，“我还发现一个事，虽然每次赌钱的人不一样，但地点是一样的，而且赌来赌去始终是那么几个人。”
　　“每次在哪里赌钱？那几个人居多？”胡爸爸狠狠吸了口烟，想着年前还有认识的人打电话，让围局做假，不成想自己推了，儿子却着了道。
　　“在表舅家，听他们喊，阿六子，二哥，还有几个认识，名字叫不上来。”
　　“你哥哥前前后后一共输了多少钱？”
　　“这个具体数字不是很清楚，这几年每次哥哥过去玩都赌的，尤其是过年的时候，基本都是把压岁钱输了的，今年不但压岁钱连去年一年资也输了。”
　　看着胡爸爸一口一口吸烟的样子，胡娟死命压着心中的蓬勃之怒，每次说什么半天不给一句话，胡娟就火，无数次的咬牙再咬牙。
　　半天，在胡娟觉得要爆发的时候，胡爸爸终于抬头，“你说说。”
　　嗯……
　　“这个事你处理吧，我就当没这个弟弟。”哦，原来老爹还是有点尊重老妈的嘛。
　　胡爸爸把手上的烟狠吸两口嗯灭，站起来道，“那就这样说吧。”走到门边复又加一句，“不要表现出来。”
　　胡娟见老爸出去了，摸摸妈妈暗黄苍白的脸，“妈，你还有我们呢，我和哥哥以后都孝顺你。”
　　是啊，还有一双儿女，为着儿子女儿也要强起来。胡妈妈振作着精神，对胡娟道，“以后不管什么事情，只要是你和你哥哥的事都要跟我说，妈妈再不济，也要护着你们周全”
　　“是啊，知道妈妈会护着我们，所以我知道了就跟你说了呀。以后有什么事都跟你说，我是有妈妈的孩子，不跟妈妈说跟谁说。”胡娟嘿嘿乐的揉到胡妈妈的怀里撒娇。
　　胡妈妈一颗冰凉的心再被胡娟这里揉一下，那你拱一下，终于好一些了。
　　“哦，忘记做早饭了。”作猫咪拱装的胡娟突然跳起来，匆匆跑进厨房做早饭去了。
　　毛毛糙糙！
　　胡妈妈愉悦的掀被起床，算了，就当没有弟弟吧！娘家，咳，没有就算了吧！
　　在楼上做了一晚美梦的张小舅浑然不知自己目前最大的经济支柱就在刚刚悄没声西的没了。
　　却说胡爸爸，早上从房间出来就骑车去胡娟说的表舅家去了。胡娟表舅因父母去世的早，姐姐们又都嫁了，一个人三不着两的，东晃西荡的混日子过。
　　一大早的被胡娟爸爸敲开大门，还是懵的。“姐夫。”边说还边揉揉眼睛，赶紧把眼屎抠掉。虽说平常这个表姐夫对自己也不错，但也没到清早就上门的呀！有事，肯定有事，难道是让自己去他那上班？一想到着，胡娟表舅也不抠眼屎了，一脸灿烂的把胡娟爸爸迎进去。“姐夫，怎么大早上的让你跑一趟，有什么事，我过去呀。”
　　胡娟爸爸也不管胡娟表舅一脸谄媚的样，冷冷的点下头，自找了凳子坐下，道，“你坐，找你是有点小事。”
　　胡娟表舅满脸笑容，掩都掩不住，“你说，你说，什么都行。”
　　“今年过年胡林在你这赌了两天钱，是不是有这个事？”胡娟爸爸也不绕弯子，眼睛黑黑的盯着表舅道。
　　胡林就是胡娟的哥哥，因为属猴，当时起名的时候，胡娟爷爷想着猴子要有木才好，所有就没有按照辈分字眼，直接取林，希望能旺下自己的孙子。
　　一听这个，胡娟表舅也不笑了，抖着手嚷嚷，“没有，没有。”
　　“没有。”一见胡娟表舅一开始就怂了，胡爸爸没有开心，脸反而更加黑了。就这么一怂人，一怂人，儿子都能上当，怎么就那么孬呢！却不想人再孬，也架不住多呀，何况还是最亲的人，胡林一个校园刚出来的毛头小子哪里能不着道。
　　“姐夫，真没有。”胡娟表舅也不坐了，站起来搓着手，“哦，姐夫，我还有事，二姐让我早上去她那一趟。”说罢自顾自往房间走，走到门边见姐夫还是没话，反而不敢进去了，站在门边斜着眼瞄。
　　胡娟爸爸把最后一口烟吸完，站起来道，“行呀，你有事，你就去忙吧。我去啊六子家。”
　　“姐夫，姐夫，我错了，我错了。”胡娟表舅飞扑过来，拖住胡爸爸的胳膊，恨不得给姐夫跪下。姐夫居然连阿六子都知道了，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胡娟表舅自小就是看姐姐亲戚们的脸色长大的，最是没有主见，给胡娟爸爸这样一冷一晾，一下就想歪了。
　　“是阿贵阿六还有二哥他们合伙的，我没有，我真没有。阿贵嫌我笨，不让我上场，只借我地方。”胡娟表舅声音越来越小，低着头翻着白眼偷瞄。
　　胡娟爸爸也不说话，就那么冷冷的瞧着胡娟表舅的小动作。
　　偷瞄的胡娟表舅见胡爸爸这样，愈发没了底气，只得小小声接着道，“牌九在我这，阿贵让我保管，一有人赌钱就来我这，散场后给我五块或者十块钱。真的，姐夫，我真没有骗阿林的钱。”
　　“是啊，你没骗阿林的钱，你是眼睁睁的看着阿林的钱被别人骗。”胡娟爸爸咬着后槽牙。“把牌九拿过来。”
　　“啊。哦，牌九。姐夫等等啊。”
　　胡娟表舅飞也似的放开胡爸爸的胳膊，奔进房间取牌九。那个心呀，悔青了，当时怎么就信了阿贵说的，真是吃屎了。
　　胡娟爸爸拿过牌九，一个个摊在桌子上，示意胡娟表舅打开灯。就着灯光，胡爸爸仔细端详，拿起两个牌九准备细瞧。
　　“对，就是这个，上面有小点点的就是记号。姐夫，真厉害。一看就看出来了，我还是再家看了两个月才看出来的。”胡娟表舅又开始忘形，不过这次胡爸爸示意接着说。“之前阿贵他们再我这赌钱也是有输有赢，但慢慢的，这两年基本赢的多，尤其是一赢就赢大钱，我刚开始觉得是阿贵他们手气好。可他们总是隔一阵就把牌九拿走，说是洗洗，我就觉得奇怪，所以后来我就天天对着牌九看，终于被我发现，他们是在牌九上做了手脚。你看一对天，一对王……”
　　胡爸爸憋着气听胡表舅说完，摸着牌九道，“小五，你也有二十四五了吧，听说之前家里亲戚一直在给介绍对象，处得怎样？”
　　“嘿，黄了。嫌我没工作。”胡娟表舅摸着头讪讪，要是平常还能让表姐夫给介绍份工作，再不济到表姐夫厂里上班也好啊。现在胡娟表舅可没这个脸开口。
　　“嗯，现在到处都在搞建设，上次乡里高为民跟我说准备建一批商品房，缺工人。要不我给说说。”胡娟爸爸对习惯缩到墙角的表舅说道。
　　胡娟表舅搂着袖子，皱皱眉头，想了会还是忍不住道，“姐夫，给换个吧，盖房子太累。”
　　“行啊，他那边还缺一个开挖土机的，轻松不说还是个技术活，学会了能干一辈子。”不等胡娟爸爸说完，胡娟表舅忙接话，“好啊，好啊，姐夫，就这个，我干我干。”
　　胡娟爸爸斜一眼胡娟表舅接着淡淡道，“这个我也不能打包票，要高老板看过才行。你父母不在，姐姐们都有了自己的家庭，想顾有时候都顾不到你，所以你要自己有个想法，天天跟阿贵阿六子他们混，有你什么好，除了背背黑锅。他们还有父母操心，你呢？怎么过日子，你自己想想，工作给你找好，要不要好好做，随你。如果想好好做就做出个样子来，到时候让这些姐姐们再帮着物色个对象，到时候礼金我帮着分担点。”
　　胡娟表舅直被胡爸爸感动得热泪盈眶，多少年了，没人这么为自己打算过，“姐夫，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我现在就把牌九扔了，再不跟他们混。”
　　胡娟表舅这边表达着坚定的立场，不曾想被胡爸爸拦下了，“这不是不跟他们混那么简单的事，你们已经形成了欺诈罪，这是要做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