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都事变》鲤四

8、鬼街

　　“你刚才看到的那些高楼，都是人类跨国公司的厂区。就算有自由民，也都是为人类服务的。”雨果说话的期间，他们已经在鬼街中越走越深。“只有这里，才是自由之民真正的聚集地。”
　　他看到一家破旧的小酒馆，里面坐满了戴着尖顶帽的巫师，大都衣衫褴褛，烂醉如泥。装满啤酒的木头杯子一杯接一杯地从吧台飞出来，稳稳地落在点酒的桌上，再被那些醉醺醺的手捧起来，洒得满桌都是。
　　“那是落魄巫师的聚集地，”雨果说，“现在的巫师大都为跨国公司工作，但在他们年纪渐长，法力变弱以后就会被公司抛弃，只能在这里借酒消愁。只花一枚硬币就能请他们占卜。”
　　想到奥尔先生为自己占卜时古怪的样子，亚伦赶紧摇了摇头，催雨果快走。
　　他们在吵闹无序的人流中缓慢前行。“那边，”雨果指着二楼的一个露台说，“是雇佣武士的代理处。雇佣武士大都是经过基因改造的人类，或者是被跨国公司抛弃的机器人，以很高的价格接手一些危险的工作。”
　　亚伦顺着雨果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间搭在平房屋顶的违规建筑，几块木板围成的墙上盖了一张铁皮算是屋顶，周围却或坐或躺地围着好几个满身肌肉的壮汉，背上用布条绑着一把细长的武士刀。唯一一个女人斜倚在栏杆上，身材火辣，皮质短裤下两条性感纤长的腿，一只手臂却完全是由机械构成的，数百组排列精密的齿轮和钢条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许多颗细小的钢珠在人造塑胶血管中快速地运动。女人的目光忽然同亚伦相遇，冰冷而充满杀气，亚伦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立刻转开了视线。
　　没走几步，一个妖娆的声音倏然响起，一只指甲涂得鲜红的手从路边伸过来抓住亚伦的手。“你好啊，小美人。”
　　亚伦转过头，看见一个亚麻色卷发的美丽女人趴在他身边一段玻璃矮墙上，海蓝色的眼睛像是要直勾勾看进他的身体里。“第一次来吗？”女人问，声音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仿佛是凭空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而不是从耳朵里传来的。话音消失后，余韵仍然久久回荡。
　　“是的……”他情不自禁地回答说。
　　“塞壬！”身边的雨果呵斥道。
　　被称作塞壬的女人丝毫没有表现出畏怯，慢慢松开了亚伦的手，转头去看雨果，脸上仍然挂着妩媚和调笑。女人的发饰也很是奇怪，开着粉色和浅紫花朵的藤蔓从头顶垂下，编织在发间，茎叶就像是从头上生长出来的。“好久不见，刘易斯先生。这位小美人你的新欢吗？还是说……”女人忽然恍然大悟，视线重新回到亚伦脸上，笑容变得更加暧昧。“原来你就是‘睡美人亚伦’，久仰大名。”
　　雨果把他拉得离女人远了些，他才发现那堵玻璃墙背后原来是一个半人高的水池。塞壬的下半身竟然是青灰的鱼尾，隔着玻璃在水中缓缓摆动着。水池旁边有个不起眼的入口，门框上悬着一张脏兮兮的布帘，里面传出男男女女嬉笑打闹的声音。
　　他走出很远，塞壬还挥着手冲他抛了个媚眼。“下次一个人来，姐姐来给你打折啊。”
　　“那是什么地方？”他问雨果。
　　雨果没有回答，他又问：“是水族馆吗？我下次可以去吗？”
　　“那是娼馆。”雨果终于很不情愿地开口回答说。
　　亚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雨果说的是什么意思。有一阵子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喧哗的人声才总算把尴尬的气氛冲淡了一些。
　　两旁店铺的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商品。有一家店出售屁股上长着数据接口的蜂鸟存储器，客人每选中一只，售货员都得用捕鸟的网抓上半天。还有一家店出售各种机械制作的人体部件，从皮肤，指甲一直到心脏和大脑，亚伦怀疑刚才他看到的那个女武士的胳膊就是在这里买的。街上还有许多小吃摊和快餐店，卖的食物艾伦大多数都从来没有见过，很是新奇。然而熟食的香气混着肮脏街角散发出的腐臭，令人毫无食欲。
　　他们渐渐走到了鬼街的中心，眼前出现了一个开阔的五岔路口，各色人等来往穿梭。有的看上去只是最朴素的普通人，更多的却打扮得千奇百怪，亚伦看得眼花缭乱。一个梳着高发髻的白发老太太目不斜视地经过，撞到了他的肩膀也不道歉，亚伦转过头，看见老太太的发髻上顶着一个大鸟笼，一只金丝雀在里面蹦蹦跳跳。
　　这时，他的视线被一处商铺外排得长长的队伍吸引过去。商铺的招牌用花俏夸张的配色和字体写着“妖精蛋糕”。
　　“啊，奥尔先生说起过这家店。”他指给雨果。
　　“那是一家甜品连锁，主要客户是小孩子和年轻姑娘……”雨果话还没说完，那队伍里立刻窜出一个十分活泼的矮个小老头，穿着一件围裙，一边往这边跑一边使劲挥手。
　　“哎，这不是刘易斯老爷吗！”老头的嗓门儿实在太大了，一时间周围的人齐刷刷都朝他们看过来。
　　雨果的脸色立刻暗下来，老头却像完全没有发现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印台送到雨果跟前。“您竟然亲自赏光本店，可真是难得！”那个印台很奇怪，明明应该是放印泥的地方却是一块玻璃。
　　雨果一言不发，摘下左手的手套，把手上一枚有刻有族徽的戒指往玻璃上轻轻一触，玻璃上立刻显示出刘易斯族徽上的玫瑰，幽幽发着蓝光。
　　老头兴高采烈地向排队的人群展示着印台。“咱们店收集到刘易斯家的族徽啦！”
　　人群立刻发出一阵欢呼和掌声，商店招牌上的字也活动起来，那些彩色的霓虹线条忽然散开，重组成斑斓的焰火，无声地绽放着。
　　不知道从哪里又窜出来一个售货员打扮的年轻人，将一个粉红色的蛋糕盒塞到雨果手里。
　　雨果接过盒子，逃跑一般带着亚伦飞快地离开了那里。他们拐进一条岔路，走了好一会儿身边的人才渐渐稀疏。
　　雨果走得比他稍快。亚伦看着雨果拎着粉红色蛋糕盒的背影，忽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笑什么？”雨果回头问他。
　　“没事。”他忍着笑摇摇头，快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