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都事变》鲤四

21、一个计划

　　他睡醒已经是傍晚，金色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户，四四方方地落在地板上。房间里没有人，身边叠着一摞缎面的被褥，应该是列昂抱过来的，可惜来得晚了一些。他刚撑着身子打算坐起来，身上立马痛得像是骨头全都散架了一般，用手揉了半天腰椎骨才好不容易站了起来。
　　一拉开阁楼的门，亚伦便听见外面叽叽喳喳全是女人的声音。他走下楼梯，平时紧闭的房门现在全都打开了，姑娘们三五成群地梳妆打扮着，好不热闹，空气中都漂浮着一团团胭脂白粉。他看了一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决定先去找塞壬。走过去的路上还有昨天见过的姑娘信口调笑他：“你这小子怎么还赖着不走～是要留下来跟姐姐抢生意吗？”
　　他假装没听到径直往前走，脸颊却很没出息地立刻烧了起来，身后的姑娘们用袖子掩着嘴好一阵笑。
　　整层楼只有塞壬的房间关着门。亚伦停下来，扣起手指敲了敲门。“塞壬，你在吗？”
　　“马上！”回答的人却是安娜。门那边响起几声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拉开，安娜站在门边，行了个礼。“早上好，少……”安娜刚站直身子，一抬眼看到他，随即惊讶地捂住了嘴。“你的头发怎么变成这样了！”
　　“别这么惯着他，晚上就是晚上，非得说得日夜颠倒的。”塞壬正侧躺在一张矮桌旁的地上，一边吐槽安娜，一边从桌上摆的诸多碟子中挑了一个，拿起一块吃的放进嘴里。“头发是我剪的，效果不错吧？”
　　“好看倒是好看，可是都不像我家少爷了！”
　　亚伦无暇顾及安娜的反应，怔怔看着矮桌，眼睛都直了。塞壬正在竟然是他儿时记忆中念念不忘朝思暮想的……炸春卷啊？
　　安娜一眼就看穿了他，扑哧笑出声来。“少爷也坐下一起吃吧？”
　　他走到桌边旧地坐下，眼前的景象几乎让他热泪盈眶。除了炸春卷，桌上还有小笼包、北京烤鸭、煎饺、叶儿耙和糯米鸡。别说他到这个世界以后了，就是之前在国外上学的时候，他也好久没有尝过这些小食的滋味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咽了一口口水，拿起一个叶儿耙，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下去，起初糯米的清甜立刻充满口腔，紧接着他咬到了芽菜肉馅，又香又暖的油水差点淌出嘴角。吃完一个叶儿耙他忍不住用手擦了擦眼角，这真的是家乡的味道。
　　塞壬在旁边看得好笑：“安娜啊，刘易斯在家里是怎么亏待小美人了，怎么狼吞虎咽的跟好久没吃饭似的。”
　　“刘易斯家里大多是做西式菜点，”安娜看着亚伦，微笑着说，“少爷以前就一直都喜欢东方菜式的。但是刘易斯明令禁止，所以吃到的机会很少。”
　　亚伦看着安娜的笑容，心里稍微有些发凉。安娜对他这么好，冒险救他出来，只是把他当成了从前的亚伦而已。
　　这时候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老板，我回来啦～”列昂在门外说。
　　“进来吧。”
　　得到应允之后，列昂拉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细长的木盒，上面还雕刻着精细的花纹。“这个破东西也太贵了吧。”列昂把木盒小心地放到桌上，哭丧着脸抱怨说。“我讲了半天价，老板还是一分钱都不肯便宜。”
　　“渠道安全吗？”塞壬问。“这个东西供货很少，很容易追查到买家。”
　　“放心啦，”列昂拍拍胸脯，“我跟那个老板合作很多年了。”
　　安娜在亚伦身边跪坐下来，打开木盒的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瓶装着人造血的暗绿色玻璃瓶，和他平时喝的一模一样。
　　“刘易斯家里有地窖，平时喝的血都窖藏了很多年。这个相比之下可能差挺多的，不知道你能不能喝得习惯。”安娜一边熟练地打开酒瓶为他斟酒，一边有些担心地说。“特殊情况，也只能将就一下了。”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鲜红的液体，口感的确有些酸涩。“不要紧，”他冲安娜一笑，“这个也很好喝。”安娜的神情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转过头恰好看到列昂也在桌边坐下，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竟然真的是吸血鬼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亚伦愣了愣不知道怎么回答，安娜已经一巴掌朝着列昂的脑袋拍过去。“不许这么跟我家少爷说话！”
　　“好了好了，”塞壬用手里的小酒盅在桌上敲了敲，“既然人都来了，就来商量一下晚上的计划吧。”
　　亚伦完全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什么计划？”
　　“虽然少爷你已经逃出来了，”安娜解释说，“我们得再回去一趟，把你的族徽戒指偷出来。”
　　亚伦吓得手里的春卷儿都掉了。“再回去一趟？”
　　“我之前偶然听到过刘易斯跟律师的对话，依照自由民的法律，现在杜林家的一大半财产应该已经都重新划归到你名下了。你只要拿到那枚戒指，就可以彻底离开刘易斯，独立生活了。”安娜解释说。“我听塞壬说你想找一个人，只要拿到戒指，应该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可是……”亚伦还是很难接受这个提议。现在好不容易才安安全全地躲在这里，为什么还要回去瞎折腾呢。“既然有法律，就不能通过诉讼拿到戒指吗……”
　　塞壬一声冷笑。“刘易斯那个老油条应该认识德维兰所有的自由民法官。法律在德维兰不适用，小美人。我们靠刀刃说话。”
　　“刘易斯只会给你他想给你的东西，”安娜诚恳地看着亚伦，“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去争取。至少我会一直坚定地支持你。”
　　安娜都这样说了，亚伦也只好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吧。”如果真能拿到戒指，他应该就可以像巫师的预言中说的那样，去找美杜莎询问欧文教授的下落了。
　　“那么，”列昂把他的武士刀拍在桌子上，“我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塞壬邪魅地半眯起眼睛。“说到这里，我们其实还差一个人。”

　　商量好计划以后，塞壬要留下看店，只把他们送到门口，笑眯眯地扔了个飞吻。“要平安回来哦～”
　　亚伦倒是紧张得不行。他们走在鬼街上的时候，夕阳已剩下小半个还在地平线以上，他觉得雨果随时都可能出现在下一个街角。
　　“别担心，少爷，”安娜发现他一直在左顾右盼，轻轻把手搭上他的肩膀，“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何况天还没有黑下来，刘易斯不会出门的。”
　　他点点头，努力让自己安下心来。
　　三个人在夕阳最后的余韵里，再次走向巫师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