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都事变》鲤四

14、雨果的秘密

　　亚伦独自回到楼上，一走进房间就看到那一摞从公司带回来的文件静静躺在桌上。他叹了口气，强迫自己走到桌边坐好，拿起文件却只是一页一页信手翻着，一个字也没有读进心里。
　　翻到最后几页，他忽然发现那叠文件摸起来这么厚是因为混进了一份报纸。报纸总归是比文件有趣多了，他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过去，展开报纸读了起来。这里的报纸跟从前那个世界似乎没什么两样，虽然出现的人千奇百怪，内容其实没差多少，地区冲突，工厂事故，科技突破，名人八卦，和比它们加起来的篇幅还要多的广告。
　　他本想跳过所有的广告，视线却刚巧扫过最后一页的角落，浑身一颤。那是一份通缉令，上面的照片尽管模糊，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是欧文教授。
　　“男，47岁左右，姓名不明，种族不明。据可靠消息，此人正在招募人员试图劫持德维兰晶矿，对社会安全危害极大，如有消息请立刻同警方联系。另敬告广大市民务必遵守法律，远离犯罪活动。”通缉令上这样写着。配的照片应该是一张监控录像的截图，除了欧文教授，其他部分都被打上了马赛克，什么也看不清。
　　他拿着报纸的手开始微微发抖，原来来到这个世界的并不只是他一个人。可是现在应该要怎么办？他都已经放弃希望开始接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一分子，这张照片的突然出现却将他打回了原形，提醒他自己只是一个闯入者，并不是故事的一部分。
　　可是回到原来的世界真的好吗？他只是个普通的东方少年，在异国他乡过着孤独而漫长的留学生活，成绩家世，哪一样都不起眼。他可能一辈子也不会住进这么大的房子，被佣人一口一个“少爷”地叫着。
　　亚伦拿着报纸犹疑了很久，终于还是做出了决定，他不能再继续骗自己了。不管之前的生活好不好，那都是真正的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他决定把这张报纸带给雨果看，告诉雨果事情的真相。如果雨果愿意帮他找到欧文教授，等他和欧文教授顺利返回原本的世界，也许真正的亚伦也会回到这里，那样对谁来说都是个好结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捏着报纸出了门。

　　他不知道雨果的房间在哪里，像无头苍蝇般在迷宫一样的走廊里乱窜，走了好半天终于碰到一个女仆，正踩在一架梯子上，在用抹布擦拭墙上那些古旧的烛台。
　　“雨果在哪里？”他走过去问。
　　“晚上好，亚伦少爷。”女仆停下手里的工作，爬下梯子对着他行了个礼。头低下去的时候，亚伦看到她后颈的条形码。“您有什么事情可以先告诉我，我会尽快向他转达。”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亚伦说。
　　女仆看上去有些为难。“可是……老爷晚上不喜欢被人打扰。”
　　“这才刚吃过晚饭，算不上晚吧？”
　　“要不……您还是明天早上再去找他吧？”女仆竟然还是不肯说。
　　亚伦一心想赶快见到雨果，有些着急，一把抓住女仆的肩膀。“你就直接告诉我他在哪里！”
　　女仆被他吓了一跳，这才抬起手指向一条岔口。“这条路走到底之后向右转，走廊尽头右手边的第二间。”
　　他快步走过去，一心要快点见到雨果，却在拐角处撞上了刚从书房出来的安娜。安娜手里提着一只小桶，看样子刚刚完成打扫。
　　“你要去哪儿？”安娜问他。
　　“我有事情要找雨果。”他回答说。
　　安娜听完，表情也稍微变得有些古怪。“你最好……晚点再去。”
　　“为什么？”
　　安娜摇摇头。“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每个人都叫我别去，每个人都不告诉我原因。”一股火气从肚子里蹿起来，亚伦在空气中愤怒地挥了挥攥着报纸的手。“你们到底是怎么了？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他才行！”
　　他把安娜丢在原地，转身朝前走去。“亚伦少爷！亚伦少爷！”安娜在身后喊了好几声，他却连头也没有回，径直走向雨果的房间。
　　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雨果还能请个脱衣舞女郎回家不成？他一边忿忿想着，一边推开了门。随着第一缕烛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暧昧的喘息声随之如同潮水一般涌进他的耳朵，他立刻停住了手，然而已经太迟了。
　　眼前的景象就像闪电一样击中了他。伊恩趴在雨果的床上，双手扶着床尾，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衫，扣子敞开，露出雪白的胸膛。雨果跪在他身后，两只手牢牢抓着他的腰。两个人晃动的身影被烛光放大了数倍，投映在对面的墙壁上。
　　伊恩咬着嘴唇一阵喘息，忽然睁开眼睛，同亚伦对上了视线。亚伦被盯得身上一颤，伊恩却笑了起来，勾起一边嘴角，眉眼中写满邪魅。然后伊恩撑起身子，手绕到身后勾住雨果的脖子，像是在刻意向亚伦炫耀一般，给了雨果一个极尽缠绵的吻。在两个人各自喘息和低吟的间隙里，亚伦甚至能听到他们唇齿交缠发出的声响。雨果自始自终都没有发现他，在伊恩身后不停动作着，黑色的卷发被汗水浸湿了黏在肩头，眼神因为极度的快感而失去焦距。
　　他头脑一片空白，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合上了门夺路而逃。他来的时候兜兜转转找不到路，回去的时候却一步也没有停下，无视掉想跟他说话的安娜和打扫烛台的女仆，一口气冲回自己的房间里。他一头倒在床上，将自己彻底埋进柔软的绒被里，大口喘息着试图平息身体的颤抖。
　　等到身体渐渐平静下来，震惊的心情却仍旧难以平复。
　　那两个人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昨天夜里？他昏睡的这一百年间？还是更早……会不会原本的亚伦陷入沉睡，也跟这件事情有关？
　　他总算明白了他们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时，气氛为什么会那么古怪。一个是他的养父，一个是他的表格，这样的关系合乎道德和伦理吗？雨果既然已经跟伊恩在一起了，又为什么会对他做出那么多暧昧的举动？
　　他的脑海一片混乱，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然而比这些更让他不安的是，他不断回忆起刚才在门缝里看到的那一幕，身体深处竟然涌出一阵热流，整个人也随之燥热起来。
　　那一个白天，他被乱作一团的思绪和身体里无法抗拒的欲望轮流折磨着，久久不能入眠。